第1498章 1483.一剑开天门(六)
高机长驾驶的运—12钻进了那团云。
那团名为第十三号的临界点。
它里面还有三个子节点。
还没到。
就给高机长送了一份重重的“见面礼”
机身刚刚触及云体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飞机,猛地往里一拽。
高机长的身体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勒进肩膀,疼得他闷哼一声。
窗外瞬间暗了下来。
一种不像现在的黄昏,而是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
仪表盘的灯光成了这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映在他脸上,照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飞机又在抖。
又是那种让人感觉骨架都在呻吟的剧烈震颤。
小意思,这几趟飞下来,高机长已经快习惯了。
但仪表盘上的数字就不那么习惯了,数字和指针都在疯狂跳动,高度从四千四跳到四手六又跳同四手三,空速从三百三跌到三百八又沛到三百六,姿态仪的陀螺在乱转,像喝醉了酒。
高机长真希望是他自己喝多了,而不是飞机。
nn十三号临界点,一进来就这么刺激!
“洞么,报告状态。”管制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刺耳的静电噪音。
高机长咬着牙,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洞么————进入第十三号临界点————一切正常。”
他自己都不信最后那四个字。
但管制长没再问。
这个时候,正常不正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活着飞完这条路。
丰稷给的导航数据还在机载计算机里跑着,屏幕上的航线图在剧烈晃动,但那条蓝色的形曲线还看得清。
起点在这里,第一个转弯点在一点八公里外。
a点。
窗外透进来一丝光。
是一种青灰色的、惨澹的光,像是从云层深处自己发出来的。
那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方一个巨大的漩涡状结构。
云体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漏斗,像倒悬的龙卷风,缓慢地旋转着。
漏斗的中心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色,边缘翻涌着灰黑色的浪涌。
那是水汽被压缩到极限后的凝结。
高机长在雅鲁藏布大峡谷见过这种漏斗。
但那个漏斗只有这个的三分之一大,转速也只有这个的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把油门推大了一点,飞机冲进了漏斗的边缘。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飞机没转,高机长硬绷着呢。
是视野里看到的一切都在转。
这大漏斗内壁上竟然还有纹路,云气组成的纹路像一条条巨蛇缠绕过来,灰白色的云墙从四面八方合拢。、
高度表的数字在又跳,这回不是上下跳,而是断崖式地往下掉。
四千二、三千九、三千六下沉气流把飞机往下拽,像有个巨人抓住了起落架往下拉。
高机长把油门推到最大,发动机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但飞机还在掉。三千三、三千一、两千九——
他咬着牙,拉杆,再拉,机头仰起,机身开始剧烈抖动,那是失速的征兆。
不能再拉了。
高机长松了一点杆,飞机从失速边缘退了回来,但还在掉。
两千八。
然后,就像有人关掉了开关,下沉气流突然消失了。
飞机猛地向上一弹,高度从两千八弹回到三千六,过载大到他眼前发黑。
等他恢复视力的时候,a点的漏斗已经在他身后。
一团白色的雾正在漏斗的中心迅速扩散,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
哈,眼前发黑的时候下意识完成了播撒,不赖不赖,几十年的训练没浪费,肌肉记忆还在。
高机长还挺美滋滋,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右侧发动机的排气温度高得离谱,接近红线的边缘。
他把右发的功率收了一点,温度降下来了,但转速也开始掉。
“洞么,a点?”管制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a点命中。”高机长喘着气回答,“正在转向b点。”
b点在a点东北方向一点五公里处,高度比a点高一百二十米。
路径不是直线。
他必须先向右转三十五度,爬升,然后在一个狭窄的山谷状云隙中左转,对准b点的入口。
丰稷的航线图上,那段路径被标成了深红色。
那是湍流强度的颜色编码。
深红色意味着——超出设计极限。
但高机长没有选择。
向右带杆,飞机开始转弯。
转弯半径比预计的要大因为右侧发动机功率不足,左发必须补油才能维持速度。
左发的功率已经推到百分之九十五了,再推就要超限。
飞机在转弯中遭遇了风切变。
不是一股,也不是两股,而是三股!
从三个不同方向来的气流同时撞在机身上,飞机像被三只巨手同时拍打,剧烈地左右摇晃。
高机长的手在操纵杆上来回修正,幅度大到手臂肌肉开始痉挛。
仪表盘上,姿态仪的显示已经滞后了整整一秒。
他看着姿态仪做修正,永远慢一拍。
他不再看姿态仪了,他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高机长二十年飞行刻进骨头里的本能,能能让他感觉到。
感觉到飞机的姿态,感觉到气流的方向,感觉到机翼的载荷。
就凭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高机长将飞机拉出了那个乱流区。
机身震颤陡然一缓。
“老吴。哥哥我牛逼吧!~”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副驾驶的位置空着,老吴在地面。
他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自己傻。
“小刘。”
后舱也是空的。
“行,就我自己。”高机长小声嘀咕了一句。
短暂的平静很快过去。
前面又出现了光。
这回是橘黄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
那是b点。
和a点不同,b点不是一个漏斗,是一个翻滚的、沸腾的球体,表面翻涌着橘红色的云浪。
丰稷的数据说那是潜热释放造成的局部升温,云里的温度比周围高了八度。
高机长看不懂那些数据。
他只看懂一件事那个球体在膨胀。
不是缓慢的膨胀,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大。
跟他的飞机好似在双向奔赴。
nn,谁要这种奔赴。
“你是在生气吗?”高机长盯着那团橘红色的光,“你气什么?气有人在你身上捅窟窿?”
飞机掠过b点,高机长猛然发现,没有入口。
球体没有开口,没有缝隙,是一堵完整的、翻滚着的云墙。
“天眼,b点入口在哪?”他喊了一声。
“丰稷!丰稷!”
“指挥部!”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
机载计算机没有回答。
屏幕上的导航数据停在了三十秒前,数据链又断了。
nn,只能靠自己了。
没有入口?那就撞开一个!
高机长把油门推到底,机头对准了球体的中心。
飞机的速度从二百八加到三百二、三百五、三百八————
机身再次开始剧烈抖动,蒙皮发出嘎嘎的声响,像随时会散架。
在即将撞上球体的那一刻,高机长猛地拉杆。
飞机仰起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冲去,机腹几乎擦着球体的表面划过,那些翻涌的橘红色云浪就在他身下几米处翻滚。
入口出现了!
在球体的顶部,是一条缝隙。
不对,不是真正的缝隙,是一个相对薄弱的区域,云层的颜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高机长压杆,翻滚。
飞机打着螺旋,机翼扭转一百八十度,刚刚好从那条缝隙钻了进去。
高机长感觉自己就像往门缝里钻的老鼠。
得亏开的是运—12啊,别的机型根本干不了这种精细活,翅膀非得怼在缝隙两边的“墙”上不可。
b点的内部比外部更亮。
橘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驾驶舱里像着了火。
不是错觉,温度真的在升高。
仪表盘上的外界温度指示从零下三十度跳到了零下十八度,还在涨。
越往中心温度越高,零下十二度、零下六度、零度————
真正的b点,就在球体中心。
在云层里,零度,意味着云里全是过冷水滴,只要碰到任何表面就会瞬间结冰。
高机长看了一眼机翼前缘。
冰正在生长,是像长了毛一样,几秒钟就在机翼前沿铺了一层白色的霜。
他只有几秒的时间。
屏幕上的窗口倒计时出现。
不是三秒,是两秒。
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窗口提前了。
“播撒!”高机长重重按下按钮。
然后冲了出去。
这一次播撒器喷出的不是白雾,是带着蓝光的火焰一复合催化剂在高温云层中燃烧,炸开。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
那个橘红色的球在激活的瞬间向外爆裂,云浪像冲击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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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