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1452.春风化雨
薄志鸿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坐在平安沟的院子里,看着自己那条缝了三十多针的胳膊,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脑子有坑。
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当初被对手的垃圾话挑拨得控制不住情绪,再加上看见尹浩被打,急火攻心,突然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想发泄。
说白了,就是当时脑子已经不在线了,全凭本能行事。
幸亏他是个好人,本性也不偏激,在被本能控制的状态下也没有对着人去。
章节??
不然一条人命就撂在台上。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现在冷静下来,后背一阵阵发凉。
骆一航一看薄志鸿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
响鼓不用重锤,提点一下就行。
他伸手胡撸胡撸薄志鸿的毛,安慰道:「没事,想通了就好。王者归来的戏码也挺好」」
薄志鸿闻言知雅意,猛地擡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老板,你允许我上擂台接着打?」
「哪跟哪啊?我什么时候说的?」给骆一航整了个莫名其妙。
「你刚说的,王者归来!」薄志鸿也是莫名其妙。
俩人驴唇不对马嘴。
旁边施老看不下去了,伸手给这俩拦下来。
他把薄志鸿的伤情,还有刚才几个老家伙商量的法子都说了一遍。
骆一航这才恍然大悟。
「半个月后能痊愈。比赛推迟没问题,至于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
豪迈之气尽显。
程道长和尹浩听骆一航这么说,脸上一喜。
薄志鸿脸蛋子一垮。
但骆一航接着又说道,「正常比赛,缺条胳膊上阵,哪怕输也得站着输。何况还可左手对敌,拿脚踹人,也不一定会输。」
薄志鸿立马又乐了,连连点头。
「老板,你觉得该咋样?」他眼巴巴地问道。
「我觉着啊————」骆一航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薄志鸿心里发毛。
「我觉着先不要做决定,过两天看看你恢复情况再说。」
哎,对咯。
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一众老头齐齐点头。
薄志鸿又垮起批脸。
骆一航看着想乐,伸手指头点点他。
「晚上跟我睡。」
薄志鸿激灵一下,一脸惊恐。
「啊?老板,我不干那个!」
骆一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滚球!想什么呢?给你调理调理。」
「调理?我这是外伤。渡气不管用的。」
这臭小子,还比划个推掌的姿势,跟武侠片里传功似的。
中间是不是还得来个花丛啊?你当杨过小龙女呢。
骆一航顺手又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内功我也得会啊!心理疗法,给你好好聊聊,治治你脑子。
薄志鸿一缩脖。
满脸苦相,吓得都要哭了。
「啊?苦也————」
老板的话聊————
老板一般是不咋废话的,但真说起来,那就是唐僧本僧啊。
强娃、老齐,还有二十条黄瓜小朋友————都是深有体会。
特别是强娃,一说起当初收购食品厂时候骆一航那份絮叨,都恨不得擡脚踹他。
齐若木倒是没啥感觉,因为老齐自己就是碎嘴子。这俩人对着叨叨叨的时候,丝毫不顾及旁人,让人恨不得把他们嘴堵上。
施老他们也都知道骆一航偶尔会「犯病」。
不过犯到薄志鸿头上的话————
该!
当晚。
骆一航抱着丁小满搬到了薄志鸿屋里。
靠着他床头,一边撸着猫,一边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
「你知道为什么古代名将,真正能百战百胜的,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能稳得住的吗?
「」
薄志鸿眨眨眼,不知道老板要说什么。
「因为情绪是最大的敌人。」骆一航声音不紧不慢,跟念经似的。
「人在愤怒的时候,血液会涌向四肢,大脑供血不足,智商直线下降。你当时那状态,就是典型的「热血上头」。那几秒钟,你根本不是在思考,你只是在发泄。」
薄志鸿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其实是他医疗报告上有写,检测到薄志鸿肾上腺素过量释放,冲击大脑造成意识解离。
傻小子不学习,医疗报告看不懂,吃亏了吧。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站在那个擂台上,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骆一航开始上高度了。
「你背后站着武当,站着平安沟,站着那些教你本事的长辈,站着所有希望你赢的人。你这一拳打出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要是赢了,那是众望所归。你要是输了,那是大家一起丢脸。你要是因为冲动把自己弄残了,那些教你本事的人,心里得多难受?」
薄志鸿低下头,不说话了。
骆一航继续叨叨。
「你知道什么叫使命吗?使命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在关键的时候,能稳得住自己。你要学会观察,学会控制,学会在最激烈的时候,还能保持一丝清醒。」
「你师父教你的功夫,那些招式,那些套路,都是让你在混乱中找到秩序。打架谁都会,但打赢之后还能全身而退,那是本事。」
「你那些对手,越是挑衅你,越是说明他们怕你。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想办法激怒你。你要是被激怒了,你就输了。你要是能稳住,他们就输了。」
骆一航从天下大势讲到世界格局,从他身上担负的使命讲到这场比赛的深层意义。
从主干根系讲到细枝末节,从堂堂大势讲到油盐酱醋。
「你以为你只是打一场比赛?错了。你是在给所有练传武的人争一口气。你打好了,以后传武就能上擂台。你打不好,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会跳出来,说传武不行,说套路是花架子,说几十年功夫白练了。」
「所以你不能输,更不能因为冲动把自己弄输。你得赢,还得赢得漂亮,赢得让人没话说。」
薄志鸿听着听着,眼睛都直了。
不是被说动了,是被说困了。
老板这话太密了。
一句接一句,不带停的。
就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嗡嗡嗡,嗡嗡嗡,听得人脑仁儿疼。
丁小满早就烦了,趴在骆一航腿上睡得呼呼的,打着小呼噜。
薄志鸿也扛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呲,臭小子睡得倒是快。」
骆一航轻轻把丁小满放下,揉了揉自己的嗓子。
说了半宿,嗓子都干了。
给这小子聊睡还真累。
骆一航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十二枚玉符,在薄志鸿床榻边摆了一个小阵。
「疾,春风化雨阵!」
随着灵气运转,玉符一枚枚点亮。
灵气流转,运转起一座大阵。
这是骆一航所获最复杂的一座阵法。
修仙至今只布置过两次。一次是吓唬雅克,另一次是救治猫七七。
本以为此阵的归宿是放在动物园,救治被送来的受伤动物来着。
没想到薄志鸿还有幸体验到一回。
多大福分,跟猫七七一个待遇。
可惜,他自己不知道。
阵法运转之后,骆一航闭上眼睛,进入入微状态。
神识探入薄志鸿手臂伤口内部。
在神识的感知下,伤口内部的景象清晰呈现。
那是一条狰狞的裂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肌肉纤维断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被撕扯过的麻绳,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断裂处渗出组织液,混着凝固的血块,形成一片狼藉。
血管有好几处破损,虽然已经止住血,但破裂的血管壁还没来得及修复,像被撕裂的橡皮管,瘫软在肌肉中间。
炎症反应已经开始。伤口周围红肿热痛,那是身体在调动免疫细胞清理战场。
巨噬细胞正在吞噬坏死的组织碎片,但同时也造成了更多的肿胀。
最麻烦的是,这小子身体还真好,已经开始了自然的修复过程。
一些成纤维细胞已经开始工作,分泌胶原蛋白,试图把断裂的肌肉纤维连接起来。
但因为没有引导,这些新生的纤维长得乱七八糟,有的对错了位置,有的长得太细,还有的歪七扭八。
如果就这么长下去,即便伤口愈合了,这条胳膊的力量也会大打折扣。
以后发力的时候,那些错位的纤维就是最脆弱的点,一用力就崩。
骆一航皱皱眉。
这可不行。
他运转灵气,控制春风化雨阵。
经过蕴器的阵符,所布阵法多了许多细致功能。
比如灵气如丝,缓缓渗入薄志鸿的伤口。
比如灵气如云,包裹住薄志鸿全身。
在灵气的引导下,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开始重新对齐。一根一根,一丝一丝,像有人拿着无形的针线,在精细地缝合。
断裂的血管也在修复。
内皮细胞快速分裂,沿着破损的边缘生长,重新连接成完整的管道。血液开始流动,带着氧气和养分涌向修复区域。
白天吃进肚子的药膳,此刻发挥了作用。
薄志鸿的脾胃开始加速蠕动,那些黄芪、当归、党参、熟地,还有那只炖得酥烂的略阳乌鸡,全都在飞快地消化分解。
蛋白质被分解成胺基酸,维生素被吸收进血液,锌、铁等微量元素一也就是中医所说水谷精微。也被提取出来,源源不断地提供着修复所需的原材料。
灵气推动着血液快速流动,把氧气、成纤维细胞和那些「水谷精微」迅速带到伤口处,同时把代谢废物快速运走。
炎症反应被压制下去。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被激活的免疫细胞不再过度反应,开始有序地清理战场。
最精细的工作,是对那些新生的肌肉纤维的梳理。
春风化雨阵同样也是玄学,同样是不讲道理的。
骆一航只需加以引导。
阵法催动这灵气,自动就像梳理乱麻一样,把那些正在生长的纤维一根根理顺。该粗的粗,该细的细,该对齐的对齐,该连接的地方精准连接。
不能让它们长错位,不能过粗影响灵活性,也不能过细留下后患。
良久。
感觉差不多了,骆一航停了阵法,收了阵符。
轻轻舒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薄志鸿的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骆一航。
「老板,你怎么坐着睡啊?」
「还没睡,想些事情。」骆一航随口应道。
薄志鸿也没往心里去,揉了揉肚子,自顾自又说道:「老板,我怎么这么饿啊?刚才梦见啃烧鸡了,连啃了两只还不过瘾,越吃越饿,都给我饿醒了。」
骆一航心中暗笑。
白天吃的那一堆药膳,全消化光了,能不饿么。
表面上却随意摆摆手:「饿了就去吃呗。能吃是好事,说明伤口恢复得快。」
「哦。」
薄志鸿也不疑有他,从床上爬起来,摸去厨房。
平安沟的厨房里,永远准备着充足的食物。
娃子们半夜不睡觉,总跑来偷吃。
就是准备着让他们偷的。
薄志鸿轻车熟路,摸到保鲜柜。
本来准备找些蛋糕香肠填填肚子。
结果看到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
这是徐师傅临走时吊的高汤,两只老母鸡两只小公鸡一起炖,要炖足八个小时,打算明天给薄志鸿补营养的。
定时器上显示已经炖了六个小时。
满屋子都是香味,喷香喷香。
有这好东西,谁还吃蛋糕啊。
薄志鸿抄起长筷子,戳起一只肥鸡。
斯哈斯哈扯下一条鸡大腿,两口就进肚。
软烂酥香,美味。
比白天吃的那些黑糊糊好太多了。
这才是真正国宴大厨的手艺。
薄志鸿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把四只鸡全吃了,汤也喝了两大碗。
重重的打了个饱嗝。
把火一关,回屋睡觉。
舒服,一觉大天亮————
「nnd谁把我鸡汤偷了!」
第二天一早,徐师傅的怒吼响彻院子。
过来过去的小娃子呼啦一下全跑。
明明不是他们偷的,跑什么?
呃————听见偷吃,条件反射。
徐师傅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给老头慌的啊,头发都炸起来了。
紧接着施老也被惊动了。
又是号脉又是看舌苔,又是在薄志鸿肚子上各处按,检查了一溜够。
这才放心。
「还好,还好,没有积食。能吃是福。」
一边松口气,一边劈头盖脸给薄志鸿一顿骂。
这才打开纱布换药。
「咦?」
施老愣了一下。
伤口外表还是那么狰狞,但红肿消退了不少,边缘细处也已经有了愈合迹象。
「年轻就是好啊,恢复得真快。」
施老也没往心里去,以为就是年轻体壮。
之后两天。
骆一航每天晚上叨叨叨,烦到薄志鸿睡倒,就布置春风化雨阵。
然后薄志鸿被饿醒结束。
厨房就跟遭灾似的,每天晚上都有人偷吃。
三位大厨忙得脚不沾地,三个人供着他一个人。
钱小七送来的智能马桶可是起到了大作用。
薄志鸿每次半夜胡吃海塞回来,都能舒舒服服地解决个人问题,没有冻屁股。
为此他还专门发信息感谢钱小七。
钱小七回了一个字:滚。
肯定没发什么好话。
切,损友。
第四天晚上。
骆一航最后一次叨叨叨,春风化雨阵只布了一个多小时。
他觉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靠薄志鸿自己的身体就能恢复。
也不能做得太过。
结果,次日白天。
薄志鸿给他玩了个大的————
施老来换药,打开纱布一看,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不对啊!」
「不应该啊!」
薄志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破开的皮肉已经结痂,只剩下一条狰狞的如蜈蚣般的丑陋缝线。
骆一航今天没事,也在边上看着,也吓了一跳。
明明昨晚上不这样啊。
这小子属牛的吧,这么皮实?
但还得给他遮掩。
「怎么不应该?这不是恢复得挺好?」
「不对,不对,不该如此快。」施老捋着胡须,眉头紧锁。
「那不是因为您的药好么?」骆一航随口说道。
「不对。」施老摇头,「后山三七药性老夫已经摸透,不应该如此神效。」
「这小子体质好。您看他这几天饭量多大,快赶上牛了。吃进去的全变成修复材料了。」
「确实,傻小子突然饭量奇大,还能克化得了,的确有利伤口愈合。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啊。」
「没准是激活了某些特殊体质了呢。」骆一航继续插科打浑,「这小子身上奇怪的东西还少么?躺着都长力气。再来点别的也不稀奇。说不定这次受伤把他潜能激发出来了。」
说完了骆一航也反应过来,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这小子天生墨酮水平高,睾酮素能通过促进细胞增殖和分化,加速肌肉组织修复。
得记着提醒他注意保养前列腺,长期睾酮高容易前列腺增生。
施老听着,虽然还是觉得不对,但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薄志鸿却是越听越无语。
听听,什么话?又是牛又是特殊体质的。
不是人了呗?
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施老,我能打了吧?」
施老没说话,扭头看向骆一航。
骆一航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再看看。」
怎么看?
上机器。
搬来一台x光机。
给薄志鸿的胳膊拍了个片子。
高科技,好用。
片子出来,几个人凑在灯箱前看。
骨骼完好,没有任何损伤。
但更惊人的是肌肉组织。
x光片下,那些肌肉纤维清晰可见。原本断裂的地方,现在连接得整整齐齐,比周围的纤维还要粗壮一些。排列有序,纹理清晰,跟重新织过的布似的。
血管也恢复了正常,血液流淌畅通无阻。那些曾经淤塞的地方,已经全部吸收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除了皮肤还没有彻底愈合,内部已经全部长好。
而且,比之前更坚韧。
施老看了,连连称奇。
他盯着薄志鸿,眼睛都冒绿光。
跟看到一味好药似的。
薄志鸿激灵灵打个哆嗦。
别看,孩子怕。
怕施老给他切片,或者扔锅里煮了。
施老切药材煮药材可有一手呢,他们这帮小子都被抓过去当过苦力。
亲眼见过的。
薄志鸿赶紧拉上骆一航。
「老板,老板,我已经好了。赶紧宣布出战吧。」
骆一航想了想,眼珠一转。
「王者归来的戏码很有意思。既然已经这样了,咱可不能浪费,留着吓唬人咋样?」
薄志鸿一愣,眉开眼笑。
「怎么吓唬?」
他也是个坏小子。
骆一航嘿嘿乐着,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薄志鸿听完,猛猛地点头。
「这主意好!」
旁边施老还在盯着片子看,嘴里念念有词。
「不应该啊————没有道理啊————」
薄志鸿看着施老那眼神,又缩了缩脖子。
算了,不管了。
能打就行。
大不了就————不是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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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