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此乃谋逆!

他们没有出声,没有请示,只是瞬间封锁了大堂的每一个出口。

刀出半鞘,寒光四射。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手里捏着一张盖着东厂提督猩红大印的驾帖。

他那双在诏狱里浸泡出来的阴鸷眼睛,冷笑着扫过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文官。

「哪位是负责给内官监采买银料、定制造办的李主事?」百户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极了地府里拿着生死簿点卯的判官。

几名官员的目光,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极其真实的切割意味,齐刷刷地看向了刚才那个拍桌子拍得最响的李明达。

李明达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放久了的宣纸。

他那身正六品的补服,此刻穿在身上,感觉就像是一件随时会要命的寿衣。

但他还在强撑,作为清流官员的肌肉记忆,让他色厉内荏地往前迈了半步。

「本……本官便是李明达。」他梗着脖子,试图用大明律法来给自己壮胆,「尔等锦衣卫,光天化日之下擅闯六部中枢,意欲何为!」

「本官采买银料,皆有帐目可查,乃是奉公行事!没有刑部和都察院的行文,你们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堂门外的天井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透着无尽阴冷与暴戾的冷笑。

「奉公行事?好一个帐目可查。」

伴随着这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堵在门口的锦衣卫力士如同被劈开的波浪,迅速向两侧退让,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一个穿着大红蟒袍、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的干瘪身影,踩着高底皂靴,跨过破碎的门槛,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魏忠贤。

大明朝九千九百岁,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魏……魏公公!」大堂内的几名郎中和员外郎,吓得齐刷刷地倒退了一大步,后背死死地贴在墙上,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魏忠贤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李明达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李明达甚至能闻到魏忠贤蟒袍上那一股常年浸淫在血浆中散发出的腥甜味。

魏忠贤伸出一根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点在了李明达的胸口上。

「李主事。」

「你刚才说,你的帐目,清清楚楚。是雪花银。是吧?」

李明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砸在脚面上。

「是……下官采买的银料,皆是足赤的库平银。拨给内官监打制宫中器皿,每一笔都有火耗和库平的底根,绝对经得起查勘……」

「啪!」

毫无征兆,魏忠贤猛地一擡手,一记响亮到了极点的耳光,极其狠辣地抽在了李明达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根本不是一个五十多岁老太监该有的力气。

那是纯粹的暴怒加持,直接将李明达这个养尊处优的文官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头上的乌纱帽「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撕裂,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直接吐在了紫檀木的桌子上。

「足赤的雪花银?」魏忠贤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极其凄厉、犹如夜枭啼血般的咆哮。

他猛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朱由校今天早上在作坊里,用那个「银」勺子化出来的灰黑色金属块!

魏忠贤抓着那块沉甸甸的铅块,极其残暴地直接砸在李明达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

李明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鼻梁骨直接被砸得粉碎,鲜血狂喷而出,溅了满桌子的公文。

他捂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疯狂翻滚。

「你他娘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魏忠贤指着掉在地上的那块灰黑色金属,破口大骂,完全失去了所有所谓的朝堂体统,只剩下最直白的市井狂吠。

「这是铅!」

「是熔点连一分火都不到、剧毒无比的黑锡!」

魏忠贤转过身,恶狠狠地扫视着大堂内所有噤若寒蝉的工部官员。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抄家灭族的血腥味。

「皇爷和皇后娘娘,天天用来吃饭喝汤的银碗、银筷子!」

「里面被你们这帮畜生,掺了足足四成的铅!」

「你们为了贪那点一两换十两的银子差价。」

「为了让器皿熔点低、好打制雕花。」

「为了让它分量重,好在帐面上做平库平的亏空!」

魏忠贤双眼血红,指着地上的李明达。

「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狗东西。」

「竟然敢给大明的九五之尊,喂这种能让人断子绝孙的毒药!!!」

此言一出,轰——!

整个工部营缮清吏司的大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威力巨大的陨石。

绝嗣的毒药!

给皇帝和皇后下毒!

剩下的那几名郎中和员外郎,大脑瞬间当机,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们中有人或许知道内官监和工部采买之间的猫腻,知道为了贪污,会在金银器里掺杂使假,比如多加点铜,这在明末的官场上,早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和「漂没」。

谁能想到,李明达和内官监那帮蠢货,为了省事、为了贪得更多,竟然丧心病狂地掺了大量的铅!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竟然还被皇上亲自查出来了!

这还争个屁的「与民争利」?

这还上疏个屁的死谏?

这他娘的是诛十族的大罪!

「不……不!下官不知情啊!」地上的李明达顾不得满脸的鲜血,像一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爬行。死死地抱住魏忠贤的皂靴,「厂公明鉴!厂公饶命啊!下官只是负责批银子采买,这……这具体掺了什么料,是下面那些造办处的工匠和皇商干的啊!」

「是他们欺上瞒下!是他们以次充好!」

到了这个时候,文臣推诿卸责的本能依然在发挥作用,试图把一切罪过推给最底层的工匠。

「推给工匠?」魏忠贤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李明达的心窝上,将其踹出两米远,撞在柱子上狂吐鲜血。

「你当东厂的番子都是吃干饭的?!」

「你李大人在通州的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你养的那几房姨太太,难道是靠你那正六品,一个月连几十两银子都不到的俸禄买来的?!」

魏忠贤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染血的供状。

「内官监负责监造的那个王八蛋太监,已经被咱家在诏狱里活活扒了皮!」

「他可是把你们之间怎么分帐、怎么拿铅块顶替雪花银、怎么对分火耗的勾当,吐得一干二净!」

魏忠贤不再理会像烂泥一样的李明达,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犹如两把淬了毒的钢刀,盯着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工部官员。

「皇爷有旨。」魏忠贤没有展开圣旨,而是直接下达了死亡判决。

在这种时刻,暴力机器的执行力,远比冗长的骈四俪六更有效。

「工部营缮清吏司,自郎中以下,凡涉案官员。」

「通同皇商,以毒物冒充贡银,谋害龙体,意图断绝大明皇嗣。」

「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谋逆!

这两个字一出,等同于宣判了死刑,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抹杀。

在大明朝,贪污或许还能找个借口花钱赎罪、流放、或者东山再起。

但只要沾上「谋逆」两个字。而且是「断绝皇嗣」这种性质极其恶劣的谋逆,就算是内阁首辅黄立极来了,也救不下一条狗的命!

东林党连个屁都不敢放!

「拿下!」魏忠贤大手一挥。

「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了上去。

「厂公!我们冤枉啊!我们没有参与采买啊!」

「我等乃是朝廷命官!怎能不经三法司会审,便以谋逆论处!」

「放开我!我要面圣!我要面圣陈情!!!」

大堂内顿时哭爹喊娘,惨叫连连。

锦衣卫根本不管你喊什么王法,直接抡起带鞘的绣春刀,照着这些官员的嘴脸就是一顿极其残暴的猛砸。

「砰!砰!」打落一地牙齿,打断鼻梁,让这些刚才还在指点江山的大人们,彻底丧失了发声的能力。

然后,像拖死猪一样,将这几名身穿五品、六品补服的官员,硬生生地往大堂外拖去。

华丽的官服被撕扯成了布条,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屎尿失禁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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