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阴间硕鼠,变化惊人(月中求票,二合一)
“葛祖!是葛祖!!葛祖出现了!”
“太好了,葛祖,您终于醒了!出大事了,现在您在外面的肉身不停崩溃,生机一泻千里,该如何是好啊!”
“葛祖?能听见吗?淮王,这是怎么回事?师祖怎么没反应?”
呼唤,很多人在呼唤,葛承听得见,听不清,他双目溃散无神,无法聚焦,得了怯远症般,只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耳畔嗡嗡的,所听所闻嘈杂非常,一会近,一会远,甚至于听不懂所说言语,只模模糊糊捕捉到几个词。
葛祖?
他心间触动了一番,恍惚认识,似有什么东西埋藏在深处,意图要破土而出。
一众楼观台道士面容激动,奋力呼唤,他们等待许久,终于看到葛祖奇迹般的出现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有用。
真的有用。
葛祖出现了!
只要唤醒了葛祖意识,一定能对苏醒有帮助!
土司、汗王望着突然出现的白发老头,暗暗惊奇,思索着众人所处方位,看向三王子,一下子想到许多其他用途。
然而,众人兴奋很快就如潮水般退去,因为大家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葛祖都像个睁着眼、失了魂的“木僵”。
葛建洪焦急询问:“淮王,这是怎么回事?葛祖怎么没反应?”
“我也不知,第一次碰见,按理不该如此……”梁渠蹲在身旁,挥了挥手,睁着眼的葛祖半分反应没有,如同植物人,“要不,招个魂试试。”
“招魂?这……”葛建洪惊讶。
葛建泰神情一动,仔细看葛祖状态:“的确像是失魂症……”
“大哥?”
“道主!”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姑且试上一试吧,行醮!”葛建泰当机立断。
“是!”
圣皇等人相继退开,让出空间,楼观台众道长按照斋醮科仪方位相继站开,或站走或盘坐,口诵八大神八大神咒分别为净心神咒、净口神咒、净身神咒、安土地神咒、净天地神咒、祝香神咒、金光神咒、玄蕴咒。
听上去玄妙非常,实际上是道门最为基础的咒文方法,属于楼观台的《早晚功课经》,应用极广,举凡诵经、禳解、临坛、书符、行法等都需要念诵。是学道修道入门必修必会之咒,也是修炼符咒法术的必需程序。
同样,正因足够基础,此八咒最为平和,应对当下的复杂情况,最为好用。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
舌神正伦,通命养神……”
脚踏罡步。
一句句咒文回荡天地之间。
葛承躺在地上,心间却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在“葛祖”一称呼中诞生的悸动,在八大神咒的“加持”下,疯了似的破土生长,攀爬而上!忽近忽远的声音不断拉近,模糊晃动的人影飞快清晰。
葛祖眼皮微微一颤。
葛建泰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动作,精神大振。
有用!
梁渠微微惊讶,自己就是随口那么一提。
这么有效的吗?
诵咒声浩大回荡,原本脚下平静的如湖面的水波开始自发的扩散出涟漪,土司、汗王擡脚后退两步。梁渠链接一动,传讯三王子如若情况不对,立即把他们送出去。
云雾缭绕。
耳畔的声音愈来愈清晰,视野中的人影越来越分明。
扩散开来的瞳孔不断收缩,葛承拚了命地去聚拢,却透着一股无力。
回忆,无数的回忆冲刷着他。
年少时背不住经文,让师长打手心的疼痛;少年时随着师父下山,望见市井繁华的悸动;道统真武上,夺魁成功的欢喜………
情绪、画面、感受……火山岩浆一样,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不断的撞击、渗透。
记忆画面和现实愈发靠拢,愈发贴近,少时背诵的他,后来打醮的他,直至合而为一,两相重叠!嘴唇碰撞、嗫嚅、干瘪的喉咙发出焦糊的,模糊的声音……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罗千齿神,却邪卫真。
喉神虎贲,气神引津……”
葛承牙齿轻轻触碰,跟随着诵咒,顿起共鸣!
墓地,滚烫岩浆从深处,挤压着无数积压着的杂乱记忆深处冲出,冲破,最后一股脑地喷涌。众人脚下的涟漪猛地扑起、沸腾,转瞬间汇聚成浪涛!
喷涌的记忆中心下坠,扫空杂乱,所有纷杂的记忆碎片化为焦炭,燃烧殆尽!
老人溃散的瞳孔彻底拉住、聚焦,脊椎在呻吟,他转一转僵硬的脖颈,扫视一圈,对应记忆快速涌出,即刻辨认出来。
“建泰!建洪!景宇!”
静默刹那。
“葛祖!”
轰!
不待欢喜,天地轰然破碎,无数碎块翻飞,所有人失去平衡,自由落地,直至一阵清风卷来,再次脚踏实地。
玉白的砖石锂光瓦亮,朦胧仙雾飘扬,山脉起伏,天宫独立。
梁渠踩踏着地面,看着熟悉的地方,重新收获安全感。
云上仙岛!
楼观台,山体洞穴中。
原本不断倾泻的生机戛然而止,不再跌落!
六人眼神交错,纷纷点头。
情况好转了。
云雾缥缈。
“这里就是昔日仙岛?”汗王、土司环顾四周
葛建泰、葛建洪顾不得探索周围环境,一股脑的拥上中央,拥上葛祖,可是都不敢贸然打扰。葛承盘膝入定,感受着周围人的存在,记忆一幕幕回转,一幕幕归纳,原本消磨殆尽的精气神,飞快上涨。
再睁眼。
葛建泰、葛建洪激动上前。
葛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下子不会说话了。
“葛祖?”葛建泰试探。
“建泰?”
葛建泰连连点头:“是我啊葛祖,您这是怎么了?”
葛承喉咙不断滚动,白胡子跟着颤动,最后他张开嘴,像从哨子里吹气,吐出了几个十分晦涩、尖锐、难懂的音节,像是非常奇怪的,多种语言混杂的,口音无比含糊的河阳话,只有说到大家名字时方才清晰许多。
葛建泰很是纳闷,听得一头雾水。
他反问了好几遍,猜测含义,葛承不断摇头、点头。
其余师兄弟全部加入进来,连蒙带猜。
一场略显奇怪的交流在广场上发生。
在这种不断的交流下,葛祖的话语水平飞快提升,不,应该说是飞快“恢复”,一种接一种的口音从河阳方言中剥离,最后变得虽然依旧含糊,可大家终于能够大致一遍听懂的层次。
河阳话不是如今的大顺官话,但地处中原,各方交流通顺,没有那么难听懂,多少能分辨出来一些。见葛祖梳理清楚了自己的话语,葛建泰再忍不住,询问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会突然崩殂,若非进入梦境,恐怕七百年功亏一篑。
梁渠等人凑近三分,默默旁听。
“唉,此事说来话长。”葛祖叹息,“原本修行此法,本应该无知无觉,陷入混沌,可不知怎么,我竞从混沌中苏醒了过来,陷入了内景……”
“内景?”众人惊骇。
“是的,且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感的内景。”
葛承注意到了梁渠等人的围观。
这些人一个个身上气势雄浑的可怕,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高手,自己沉睡了多久?天地间变化那么大了吗?但似乎是来帮忙的,自己能苏醒,或许也得益于他们,葛承便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此次修行遇到的问题逐一道来。
混沌、黑暗,苦熬,血色裂缝,裂缝拓展……
梁渠越听,脸色越古怪。
圣皇忍不住斜目看了一眼梁渠。
好消息,葛祖中道崩殂,不是因为他收了那两条长气。
坏消息,貌似、大概、可能、也许是因为他凿穿了阴间?
甚至是很早之前,早在带老蛤蟆去阴间过滤天劫,顺带给老龙君开窗透气,突破大妖那次!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阴间的!
压根不存在什么投胎转世、六道轮回,人死了就是死了,是大离太祖为了永生不死,硬生生创造了血河界,保存了强者“灵魂”。
换言之,葛祖原本其实不应该接触到,借助阴阳造化法,始终在现实天地中修行,僵而不死,结果血河界泄露,和现实天地产生“交互”,葛祖的状态,一下特殊起来。
这种影响甚至是双向的。
包括慧真和尚、戚妩言戚长老,同样记忆复苏。
葛建泰听得心惊:“然后呢?”
葛祖苦笑:“苦熬宇宙光景,又无法坐忘,我实在无法忍受,将疯未疯之际,为保清明,只能投身裂缝坏!
梁渠心头一跳,一瞬间发散许多。
不吃不喝、不呼不吸、不闻不问、不视不听、不动不应……
原本葛祖修行阴阳造化法,应该是可以通过“坐忘”,暂停思维,防止等待中发疯,结果阴间被凿穿,气机渗透影响,直接导致葛祖无法“坐忘”,一下子从修行,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关禁闭”,甚至是高级“禁闭”。
这玩意可难熬。
再勇猛的汉子,三天禁闭也老实了,雄性中的雄性,七天禁闭也听话了,男人之王,撑死也就半个月。阴间裂缝的出现,等同于给小黑屋里丢了一本书。
比什么瘾都难熬,不可能不去翻。
但翻了就成大问题!
且不说被不被大离太祖发现,这一进去,可就从僵而不死变成了真死了!
“幸好,这波及时了,应该是葛祖刚要翻墙,就被我们拽回来,成功阻上止……”
“我进去了,然后偷了一缕清气,就又重新出来了,真是相当惊险。”葛祖一脸心有余悸。梁渠:“?”
“出来了?”梁渠没忍住插话,“就没遇上什么人?什么事情?”
“事情没遇上,但人,不知道是不是人,是一个躺着的巨人,我站在他的脚趾上,同悬崖一样。”葛祖奇怪这年轻人的反应,努力回忆,“那是一个血池,巨人躺在血池里,周身有无数人挣扎,然后被消磨,会成两股气,一股清气往上,一股浊气往下………”
梁渠疯狂思索。
那应该就是赶巧了,正好是在大离太祖第五仙复苏之前,葛祖侥幸进去了一趟,拿了一条清气?“不应该啊。一开始是毫光,毫光后是裂缝,裂缝后才进去,那毫光是蛙公的雷劫,裂缝是我和龙象王打穿血河,但那时候第五仙已经复苏了啊………”
梁渠心间迟疑。
葛承继续说:“清气里的是各种记忆,有方言,有功法,有经历,浊气就变成了石头……清气我拿了,会多出记忆,浊气我拿了,会有饱腹感。”
“等等,葛祖不是说只拿了一条清气吗?怎么又拿到浊气了?”
“第一次是只拿了清气,浊气是第三次拿的。”
梁渠:“???”
圣皇、张龙象也奇怪起来。
“葛祖进去了不止一次?”
“是啊。”葛祖觉得这些人反应很奇怪,而且有点没礼貌,只是碍于可能是救命恩人,倒没有嫌弃,叹息道,“第一次凶险非常,之后我又忍不住。
慢慢发现,那巨人并不能有什么反应,加之我将疯未疯,又拿了不少清气,记忆重叠混淆,脑子越发的糊涂,逐渐记不得我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了,只是本能的去吸收,现在想想,大概往复了千次?”我去!
梁渠快跳脚了。
什么硕鼠!
而且这惊险在何处啊?
丫往返了千次,当食堂,饿了就去啊?
听葛祖讲完,他进入阴间的方式,和梁渠随机进入血河界任意一处不同,极可能是血河界的“中枢”,饶是梁渠去了那么多次,都没见过,更没办法不被发现,这……
“居然如此………”
“原来是葛祖吸收记忆太多太杂,导致了忘记自我,无法苏醒吗?”
葛建泰等楼观台长老大受震撼。
“那……葛祖,阴阳造化法还能修行吗?”葛建洪问,“无法坐忘,岂不是……”
众人沉默。
葛祖也沉默。
他们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阴阳造化法,好像无法继续往下修行了!
十次完整的复苏,只差最后一步,通天的大门关上了。
夭龙以来,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诶……事已至此,不过,倒也不是全无转机。”
葛建泰等人擡头。
葛祖抚须一笑:“此次苏醒,如若顺利,我应当可以自育位果了,就算不能再次修行,剩下百年,未必就没有机会。”
楼观台众人狂喜。
自育位果!?
那可是仙人之资啊!
他们楼观台,传承数千年,真的要出仙人了吗?
“好了,不必太悲观,也不必太乐观,此次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葛祖没有过多缅怀,望向梁渠等人,“建泰,你还不曾为我介绍,这几位是……”
葛建泰打起精神,立即走向中间人,恭敬行礼:“老祖,这位是如今的大顺天子,圣皇陛下。”“原是圣皇当面,失礼失礼。”
葛祖立即起身行礼,圣皇擡手虚扶。
楼观台在大顺境内,自己临门一脚,大顺皇帝来,不奇怪。
葛建泰再转而介绍雄狮般的男子:“这位是北庭汗王。”
北庭汗王?
葛祖心头一震,惊讶怎么汗王都来了,难不成自己沉睡几十年,外头格局大变,如今南疆势大,北庭和大顺结盟了?
说来也对,葛祖依稀记得,南疆土司野心勃勃,雄才大略,但北庭同样觊觎大雪山,难不成是想改易大雪山的名义法理?
诶,沧海桑田,一睡几十年,真真是变化惊人啊。
葛建泰再介绍右侧老人:“这位是南疆士司。”
葛祖猛地睁眼,转头注视葛建泰。
天下大同了?
汗王、土司、圣皇同时大笑。
葛建泰苦笑:“葛祖,您别看我,您没有听错,今日就是圣皇、汗王、土司,今日三方都来观礼。”嗡。
葛承全身生出鸡皮疙瘩,浑身一颤,只感觉受宠若惊。
大顺、南疆、北庭!
居然能因为他摒弃前嫌,一共观礼??
葛承面色复杂,有些羞愧。
天下如此重视,自己没顺利醒来不说,还……
“那大雪山呢?大雪山是否也来了尊师?”葛祖张望。
大雪山莲花宗不及大顺、南疆和北庭,那也是有数的大势力,比真统强,大顺三方都摒弃前嫌了,没道理不来。只是他张望一圈,并没有看到鸡冠喇嘛。
“葛祖.………”葛建泰张了张嘴,他不是第一次迎接葛祖苏醒,但忽然发现,这次苏醒,貌似的确比前面十次都要来得奇怪一些,比上一次大干变大顺都要离奇,“大雪山已经没了。”
“没了?”葛祖瞳孔放大。
那么大一个大雪山,没了?
葛建泰点点头。
葛祖欲言又止,他有太多话想问,可知晓现在不是好时机,万一有些内容不好,闹得彼此尴尬,他望向其余人。
“哦。”葛建泰跟着介绍,“这位是张龙象,龙象王。”
“龙象王,我记得,踏平黄沙两岸,人八……”葛祖本想顺着记忆说八兽之三,二死一伤,大名鼎鼎,突然想起汗王也在这,急忙改口,“八十多年修行路,没记错吧,龙象王了不得啊,论起天资,恐天下第一Ⅰ
张龙象摇摇头:“不敢当天下第一。”
“哈哈哈,龙象王谦逊者也。”葛祖抚须大笑,信誓旦旦,“实不相瞒,老朽今年七百余岁,多少懂些望气,百岁年龄,十阶不止,此天资足以媲美古之霸王,定然是天下第一!我不信世上有比龙象王更强悍者!”
掷地有声,铛铛作响。
葛建泰张张嘴,没好意思直白打断,悄悄拽一拽葛祖衣角。
葛祖不明所以。
“咳咳,有的,老祖,有的。”葛建泰清了清嗓子,站到了梁渠身旁,双手张开,“您再看看这位淮王,现在可是咱们楼观台的梁祖。十四修行,十八狩虎,二十二臻象,二十八天龙,今年三十一,夭龙……
葛建泰转头,目露问询。
梁渠掩嘴咳嗽一声:“十阶。”
“对对,没错,老祖,十阶了,而且走的千倍根海法,自育位果了,今天您能苏醒,多亏了梁祖啊。”云雾朦胧,半掩天宫,仙岛微微有风。
看了看葛建泰,再看看梁渠。
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