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视察地方,权力在前,人心在后
三河县。
三条河流从不同方向蜿蜒而来,在县城以北十余里处交汇,将这片土地切割成若干块形态各异的区域。从高空俯瞰,能清楚地看见三条深浅不一的蓝色水带,又在交汇处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更加宽阔的河道,向西边的群山奔涌而去。
县城依水而建,几个城区散落在河道两岸,由几座石桥连接。
东南方向坐落在“万木海洋”的外围,城区的边缘就是森林的起点,而西北方向的城区,却是一片灰白色的盐堿地。
森林与盐堿地之间,只隔着一条蜿蜒的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就这样生硬地拚接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非常的不和谐。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粗暴地将这片土地撕开,又把两块毫不相干的碎片强行拚接到一起。
而在森林的边缘,不时闪过监测法阵的白色流光,这些法阵全部连接着附近一座由白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建筑群。
这就是三处在西临行省的驻地,建筑占地极广,四四方方的轮廓像一座小型城池,外墙上的符文在冬日的空气中流转,建筑顶端一排能量炮的炮口斜指天空。
城墙之外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密密麻麻站满人。
最前面的是驻地值守的警备,他们身后是三河县分局的领导,外围是从西临行省各地赶来的代表,警备们都穿上平常难得一穿的警备大衣。
更外围还有不少本地百姓也自发聚集过来,一些男孩和女孩手里捧着鲜花,站在一个被特意清理出来的起降平台周边,眼巴巴的望着天空。
三河县分局所在区域的最前面,分局局长袁成站在最中间,他五十出头的面相,他身后半步,站着分局的几位副手和科室负责人。
“袁局。”身后有人凑上来低声问道:“等下咱们是直接汇报,还是先让张主任引荐?”
袁成没有转头,轻声回应道:“看情况。”
那人便不再问了。
队列的最前排正中央的那人似听到两人对话,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这人正是三河县办事处的主任张正,他身材魁梧,像一尊铁塔。
忽然,驻地内跑出来一个年轻人,在张正身边站定并汇报道:“主任,处长的飞梭已经进入三河县境内,马上就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周围一圈人都能听到。
话音落地,警备队列里所有人都挺了挺已经挺得很直的腰杆,商人代表那边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空。
袁成整了整衣领,然后摸了摸帽檐,确认帽子是戴正的。
西面冬季的天空灰蒙蒙的,他们注视着天空十多秒后,一艘飞梭从天际线显现而出。
地面当即打出一道引导光线。
飞梭里。
杨文清注视着大地上铺天盖地的绿色森林。
超木海洋。
中央大陆四大奇观之一。
他施展“锐目术’将视线拉进,可以看见树冠层层叠叠,深处树与树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将大地遮蔽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寸泥土。
偶尔有一棵巨木从林冠层中拔地而起,高出周围一大截,树干粗得能容下一座小屋,树冠张开像一把巨伞,在森林的表面上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
杨文清在东海长大,见过真正的大海,此刻他看着脚下这片“海洋”,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它不是海,但它有着海一样的深邃。
“处长,三河县的驻地就在前面。”杨天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大概还有五分钟降落。”杨文清“嗯”了一声。
蓝颖从他肩头站起来,宝蓝色的眼眸望向舷窗外那片绿色的海洋,小脑袋微微昂着。
旁边顾衍和年倩开始准备降落,顾衍准备各种档案资料,都是西临行省的,以便随时被杨文清问询,年倩则是准备通讯装置。
两三分钟后,飞梭按照引导光线降落,起落架触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随着舰身微微一震,引擎的嗡鸣声从低沉渐趋于无。
舱门滑开。
冷风从广场上灌进来,带着盐堿地特有的涩味,又混着远处森林的草木清气。
杨文清走出舱门的那一刻掌声骤然响起。
蓝颖蹲在他肩头,眼眸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后扬起脑袋,显得无比神气。
杨文清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从人群上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但又让每个人都觉得处长在看着自己。
这一刻掌声更响了。
当他走下舷梯最后一级台阶时,那几个捧着鲜花的男孩和女孩立刻迎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红色的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双手捧着一束用彩纸包着的野菊花,怯生生的说道:“欢迎杨处长来三河县。”
小女孩带着明显的紧张。
杨文清弯下腰,双手接过那束野菊花,笑道:“谢谢你。”
小女孩闻言笑得很开心,接着后面几个孩子依次上前献花,最后送上一幅三河县的风景画,蓝颖就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这些孩子,偶尔轻轻“啾”一声。
杨文清很配合的走完这套流程,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排人才迎上来,他视线落在最前面的张正身上并主动伸出手。
张正是小跑着上前两步,双手握住杨文清伸过来的手,腰微微弯下去,姿态放得很低很低,说道:“杨处长,一路辛苦。”
杨文清握着他的手,笑道:“张主任,这排场有些过了,下不为例。”
张正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解释道:“处长,这都是西临行省各界人士听说您要来自发过来的,我们办事处没有刻意安排。”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那我今天就听张主任的安排?”
张正闻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惶恐,正要开口解释,杨文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紧张。”张正那口气这才顺过来。
杨文清松开手,目光转向张正身后那几位副主任,张正立刻侧身,一一介绍,杨文清逐个握手,每个都简单说两句。
一圈寒暄后,杨文清的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袁成身上。
袁成当即立正警礼。
杨文清还礼,然后他伸出手,袁成连忙握住。
“袁局长。”杨文清的语气随和许多,“我们三处的探员平常少不得要麻烦你们,有什么打扰的地方,还望袁局长多包涵。”
袁成连忙说:“杨处长这话说得我们无地自容,要是没有三处的驻地,我们三河县的安全都成问题。”他侧身指了指广场外围那些还在张望的百姓,“您看,百姓们听说您要来,都自发过来看您,这是三处这些年保境安民的民心所向。”
杨文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头后又转向张正:“让那些商人代表先回去吧,他们赚点钱不容易,大冷天的别折腾,我们三处是办案的部门,又不是政务院审核口的,搞这些形式做什么?”
然后又看向广场外围的百姓,补充道:“百姓的好意我心领,但我不喜欢扰民。”
张正连连点头:“是,是,处长说得对。”
袁成也在旁边附和:“杨处长体恤民情,是我们的榜样。”
两人说完同时转过头,对自己的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们立刻会意,快步走向各自负责的人群,低声说着什么,开始有序地疏散。
杨文清不再看那些,转身朝驻地大门走去。
张正快步跟上,落后他半步,侧身引路,几位副主任跟在后面,然后是袁成和分局的几位领导,再然后是杨天、顾衍和年倩。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散去的人群,又转回来用小脑袋蹭了蹭杨文清的脸颊。驻地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铜门,门框上嵌着符文阵列,灵光在金属表面缓缓流转,门两侧各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备,见杨文清走过来同时立正敬礼。
杨文清还礼后走进驻地。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是一排排灰白色的建筑。
张正跟在杨文清身侧,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着驻地的布局,从行政办公区到探员宿舍,从情报研判室到装备维护车间。
杨文清听着,走进主楼大厅,对张正说道:“那些形式主义的会议就不要开了,带我去驻地的通讯中心、仓库以及传送阵看看。”
“是!”
张正当即引着一行人进入地下一层,通过层层防护和监测法阵,来到一扇金属大门前。
推开大门走进就看见一面巨大的水幕墙,上面实时滚动着西部四省边境线的监控数据,绿色的光点、红色的预警线、密密麻麻的坐标标注,构成一幅复杂而有序的信息图谱。
水幕墙前几排操作台依次排开,十几个通讯警备正坐在台前,张正为杨文清解释道:“处长,这里是我们驻地的通讯大厅,也是整个西部四省涉外案件的中枢。”
“所有一线探员的通讯信号,无论是加密的还是明码的,最终都要汇聚到这里,我们在境外的探员,唯一能联系到总部的信号也是这里。”
杨文清迈步走进大厅,沿着操作台之间的通道慢慢往前走。
张正跟在他身侧,继续介绍:“除保障一线探员的通讯,境外势力侵入我方通讯系统的信号,也是在这里监测和定位,技术科的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与地方兄弟单位共同合作,维持边境稳定。”杨文清在一排操作台前停下来,问道:“这些是实时传输的?”
张正回答道:“是的。”他指着操作台上面的水幕,“这是四科在境外的一组探员今天上午发回的定位数据。”
杨文清点了点头,又转了一圈,然后对张正说道:“去仓库看看。”
张正应了一声,侧身引路。
一行人走出通讯大厅,进入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符文灯,随着深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防腐药剂的涩味。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框上嵌着徽章识别和灵气印记双重验证的符文板。
张正上前将自己的徽章按在符文板上,又输入一串符文。
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这是一个地下仓库,穹顶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深灰色的金属货架,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位置,每一层都堆满各式各样的物资。
张正站在门口,介绍道:“处长,这是我们三处为西部四省前线探员准备的后勤补给体系的核心仓库。”
“我们的补给体系覆盖西部四个行省,在三省交界的无人区、万木海洋深处的秘密据点、中央次大陆边缘的情报站,一共有三十七处秘密补给点,这些补给点会定时更改。”
“这些补给点分布在几千公里长的边境线上,有的藏在山洞里,有的埋在地下,有的伪装成牧民的帐篷,每个补给点都有固定的物资清单和补货周期,由驻地的后勤科统一调度。”
杨文清一边走一边听取张正的介绍,神识扫过每个货架,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走出仓库对张正说道:“去我们的传送阵看看。”
“是!”
张正连忙引着一行人往地下二层走去,越往里走,空气越凉,墙上的符文灯从昏黄变成了冷白色,甬道两旁的墙壁从青灰色的石砖变成银白色的金属板。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比之前更加厚重的金属门。
张正在门前停下来,“处长,里面就是驻地的传送阵。”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银色的钥匙,将钥匙插入金属面板中央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孔里,然后退后一步。金属面板上的符文一条接一条地亮起来,光芒从银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深蓝色,最后整块面板都亮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后,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不大,约莫一个小型活动室的规模,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从房间的四个角落向中心汇聚,在正中央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两丈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边缘,十二根白玉柱子均匀分布,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柱顶各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
法阵的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石台,台面光滑如镜,刚好能容三五个人并排站立。
张正站在门口说道:“这是一个单向传送阵,是总局支援西部前线的最后一道保障,三处一线的探员如果在境外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发现需要总局层面介入的重大案件线索,可以通过这个传送阵,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总局的支援力量投送到前线。”
杨文清满意的点头,没有评价什么,然后看向张正说道:“这里应该有我的办公室吧。”
重案侦查司很多时候办公其实都在前线,有些处长干脆就在一线驻地办公,三处自然也不例外。杨文清打算在这里停留两天见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