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对话三境大修

“我看今天巡逻的警备忽然增多,就知道有贵人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渔村,过来一看果不其然。”那中年渔民却没有普通渔民的拘谨,气质陡然一变,刚才的瑟缩木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玩味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打量。

他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地踱步走进石屋,目光在简陋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杨文清身上,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文远见状,握紧了枪,就要上前将其制住,杨文清却擡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紧紧锁定了眼前这看似平凡无奇的中年渔民。

“你是如何进来的?”杨文清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走进来的啊。”中年渔民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外面的两位小兄弟很尽责,可惜他们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杨文清眼神微凝:“哪位前辈的傀儡?”

中年渔民,或者说操控这具躯壳的存在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赞许:“眼力不错,不过何必明知故问呢?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杨文清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朱盛前辈?”

“可以这么称呼。”傀儡点了点头,“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老吴,或者别的什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今天这个局,是前辈为我设下的?想留下我?”杨文清直接问道。

傀儡摇头失笑:“留下你?用这具身体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就是个普通渔民,昨天刚下海打了点鱼,身体还算康健,但也就是个凡人,你旁边那位小兄弟一枪就能解决他,我要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方式?直接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你家里和你谈不是更方便?”

他走到桌边,看了看监测终端上闪烁的光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这个局啊,本来不是这样的,周大川那个蠢货确实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他那老婆的病,嘿嘿,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只是觉得,那个叫杜洪的所长挺有意思,就花了点时间,在他路过渔村时和他谈了谈心,稍微放大了一点他心里的愧疚和想要弥补的冲动,却没想到他把事情捅到你这里,还把你给引来。”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杨文清,眼神变得认真而好奇:“不过,既然你来了,也正好我无聊得紧,也确实很想和你谈谈。”

“因为你的命格很奇怪,当年在千礁县,我第一次感觉到你的存在时就觉得奇怪,你的生命线不像你的,却又是你的,而且强大得与三境修士相差无几,这很有趣,非常有趣,比研究那些域外生命体还有趣,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毕生所学都将归你。”

杨文清心中念头飞转,沉声道:“当年在小巷子里的傀儡也是前辈的手笔?”

“不错。”傀儡坦然承认,“我喜欢天才,这个世界也需要天才才能打破一些固有的禁锢,你勉强算是个有意思的苗子。”

“如此愚弄他人的人生,操控他人的悲欢离合,前辈觉得很有成就感吗?”杨文清的语气带上一丝冷怠。

傀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屋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愚弄?成就感?”他止住笑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漠然,“小朋友,这对我来说只是漫长生命里的一点小游戏,对比你们中夏高层那些大人物们玩的游戏,我这点微末的影响算得了什么?”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朦胧的月色和海面,声音低沉下来:“数千年的寿命,看着王朝兴替,看着沧海桑田,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代代老去、消失…如果不给自己找点小游戏玩,找点乐子,体会一下不同的“人生’,那才是真的会发疯。”

他忽然话锋一转,提到最近东海行省的风云:“就像最近东海行省发生的这些事,你以为和玉鲸宗的冲突是为什么?边境摩擦?资源争夺?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也是做戏而已。”

傀儡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文清:“新内阁为筹措北线那场吞金巨兽般的战争军费,准备彻查东海行省的税目,于是,省府的大人物们慌了,才不得不搅浑水来制造事端,以转移中枢的视线。”“至于玉鲸宗,不过是恰好被推出来当幌子,而我就恰巧觉得很有意思,刚好有人找上门来,又刚好我无聊得紧,就想钻进来看看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番言论石破天惊,直接指向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

杨文清听得心中巨震,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

傀儡似乎很满意杨文清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最近在查内鬼,查爆炸案背后的黑手,我也是幕后黑手之一,可惜你肯定找不到我,除非你们发动战争进攻新大陆…”

“哈哈哈,看你这样子,道爷我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你们现在查的方向是对的,顺着那几条线挖下去,确实能摸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是,你敢一直查下去吗?当线索指向的人位高权重,牵一发而动全身时,你这个新任的灵珊新区局长,是选择坚持到底,还是适可而止?”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杨文清的心底。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监测终端微弱的灵光闪烁,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而浅滩那边杜洪的伏击正在悄然收尾。

两人对视十多秒,杨文清忽然问道:“上次小巷里你提过“宇宙’,修行之路漫长无垠,我们所求的大道与这浩瀚宇宙究竞是何关系?我们究竞为何而修行?”

他一直想询问师父这个问题,却不知为何没有问出口,但没想到当着这位太衍修士的傀儡却问了出来,他此刻就是有感而问,很突然,却又不突然。

这个问题似乎让傀儡有些意外,他眼中的戏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仿佛透过杨文清,看到某种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宇宙…”

傀儡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世界所有的修行者,无论他们追求的是长生、是力量、是权势、还是超脱,无论他们走的是哪一条道途,最终都在有意无意地为同一个目的积累和探索,或者说挣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幽深:“无数惊才绝艳之沉寂千年,所求的或许都只是为那渺茫的一线可能。”

杨文清追问:“那又是什么?”

傀儡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修为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求的是什么呢?”

杨文清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然后一个清晰的答案从意识深处浮现,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是…晋升?”

“没错!”傀儡猛地一击掌,脸上不知觉带着一丝狂热,“就是晋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可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修行之路,至少在已知的框架内是有“尽头’的。”

“但是!”傀儡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们的修为,我们的直觉,我们意识深处那一点不灭的灵光,却在不断地告诉我们前方还有路,力量没有尽头,生命不该止步于此。”

“不断降临的域外生命体也证明过我们的猜想,这才是真正的大道之争,才是无数先贤沉寂万年所图谋的伟业!”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目光再次聚焦在杨文清身上,“所以我需要天才,需要无数的天才来冲击真正的大道!”

这时,他露出一丝笑容,表情忽然凝固一瞬,眼中那深邃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仿佛支撑这具躯壳远距离活动的某种力量正在快速消退。

下一刻,这具中年渔民的身体猛地一晃,眼神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杨文远立刻上前检查,手指探向其脖颈,又快速检查了瞳孔和生命气息,随即对杨文清摇了摇头,低声道:“死了,气息全无。”

石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地上那具迅速冰凉的身体,证明着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并非幻觉。杨文远看着陷入沉思的杨文清,脸上满是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家主,城防系统的档案里,记录过不少天赋不错的警备,就是被这些邪修蛊惑,最终迷失自我,叛离中夏,甚至背叛家族和师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急切:“他们的话不能信,都是蛊惑人心的把戏!”

杨文清被弟弟的话拉回现实,看到他眼中的忧虑,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沉淀后的清醒。“文远,放心吧。”

他拍了拍杨文远的肩膀,“你大哥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空想,而是一步步扎扎实实走过来的,大道固然令人向往,但脚下的路更要踏稳,刚才那番话无论真假,都离我们还太远,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处理好眼前的事。”

他神情严肃起来叮嘱道:“刚才的谈话你知我知,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外面的兄弟,以及家里任何人。明白吗?”

“明白!”

杨文远见杨文清眼神清明,思路清晰,这才松了口气。

杨文清将刚才那番惊人言论暂且压在心底,看向那渔民的尸体,对杨文远说道:“你去联系褚局,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带人来回收这具尸体。”

杨文远点头,他知道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可以说,这就是有自己人在身边的好处。

内务监察的人没有等来,下方战斗却是先开始了。

就在这时,黑暗的海面上忽然有三艘造型简陋的小型快艇,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海面浮现,悄无声息地滑向浅滩。

在第一艘小艇的船头即将触碰到沙滩的瞬间…

“嗡!”

数道淡金色的光柱陡然从浅滩周围的礁石缝隙中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几艘小艇和刚刚跃下船的人影全部笼罩其中。

正是杜洪提前布置好的禁锢法阵

光网出现的瞬间,那七八名练气士周身刚刚腾起的灵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骤然黯淡下去,动作也随之变得迟滞。

“打!”

杜洪低沉的命令通过通讯器传出。

下一刻,埋伏在礁石区和附近崖壁隐蔽处的治安所警备同时开火,制式符文步枪射出的光弹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向被困在光网中偷渡的练气士。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失去灵气加持,这些练气士虽然肉身比常人强横,但在密集火力覆盖下,依旧脆弱不堪。

惨叫声、怒吼声、肉体被穿透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有人试图催动护身法器或符篆,但在禁锢法阵的干扰下,效果大打折扣,光芒闪烁几下便告破碎,也有人悍勇地想要冲击阵眼或突围,立刻被重点集火,瞬间被打成筛子。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战斗便已接近尾声,光网笼罩的区域内,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呻吟。

杜洪带着人从隐蔽处冲出,开始清理战场。

石屋内的杨文清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太多的喜悦,半响过后他通讯法阵接通,传来杜洪兴奋的声音:“局长,击毙六人,重伤一人,还留有一口气,我们的人只有两个轻伤!”

“做得不错,杜所。”杨文清语气平稳地回应,“立刻将那重伤的活口控制起来,小心他自尽或者身上有别的禁制。”

“是!局长!”

杜洪大声应道,干劲十足。

杨文清结束通讯,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忙碌的场景,以及远处月光下平静中透着诡异的海面。而也就在这时门口一道灵光一闪而过,是杨文清的师父秦怀明显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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