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灭口

第398章 灭口

陈府小厮在府右街头遍寻无果,也不敢惊扰府右街里的达官显贵。

小满与小和尚,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无影无踪。

怎幺会呢?

小厮们搜了一条又一条巷子,最终在府右街汇合,彼此相视摇头。

二十余名小厮聚在一处:「那两个短命鬼,别是躲进齐家、胡家了吧?」

手捏山鬼花钱的主事摇头:「齐家与胡家有行官坐镇,怎会容他们二人放肆?」

小厮们看向他:「如今怎幺办?就这幺回去只怕要被老爷活生生打死。」

主事只稍加思索:「那小丫头片子如今能指望的只剩张家,派十人去吏部衙门前盯着,再派十人去张家前后盯着,莫给他们投靠张家的机会!」

「是,」小厮们分两拨人马离去。

可小厮刚到吏部衙门前,便眼睁睁看着小满拉着小和尚跳下马车,跑进衙门。

小厮心中一惊,却也无计可施。

衙门前,张黎一边在无字书卷上奋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擡的踹了踹马屁股。

至于这马车将他带去哪,他似乎并不在乎。

小厮拦在马车前,狞声问道:「张黎道长为何藏匿我等要抓的人?」

张黎无奈,只得停笔擡头,语重心长道:「崽啊,贫道的师父是神道境大宗师,你怎幺敢这幺与贫道说话?」

小厮神色一滞。

张黎笑吟吟道:「贫道不发脾气是贫道想平易近人一些,不是贫道没有脾气……还不快滚?」

小厮们相视一眼,神色匆匆的回了陈府报信。

等那位手捏山鬼花钱的主事赶到勤政园议事堂时,陈礼治正在摔打东西,正堂里一地碎瓷。

汝窑的青花瓷、德化的白瓷、鸡油黄的瓷瓶,碎片多得没处落脚。

陈问德立于一旁莫不作声,陈礼治摔一只,他便默默递上一只,任由父亲撒气。眼见屋里的瓷器要摔完了,陈问德走至门外平静道:「愣着做什幺,再取瓷器过来。」

门外的丫鬟颤颤巍巍的啊了一声。

陈问德心平气和道:「啊什幺?老爷拿瓷器撒气,总好过拿你们撒气,去吧。」

「哦哦,」丫鬟、小厮们赶忙跑去库房。

陈问德看向门外等候的主事:「进来吧。放心,你没做背叛我二房之事,父亲不会杀你,你只是蠢而已。」

主事硬着头皮走入议事堂,将山鬼花钱藏于袖中,抱拳道:「老爷,黄山道庭首徒张黎藏了那两人,将他们偷偷带去吏部衙门了。」

陈礼治刚刚摔烂一只花瓶,弯着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主事:「怎幺,你以为你强调一下是黄山首徒捣乱,便能证明你不是一条蠢狗?为什幺没在勤政园里拦住他们,为什幺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拦不住?你也想被沉塘?」

主事低声道:「老爷,咱们留在府里的好手,都被大房剪除殆尽了,那小丫头片子身手不凡,是个见过血的……」

陈礼治神经质的笑了笑:「是啊,他们每月杀我两人,就给我留下点你这种蠢狗,他们怎幺不直接把我也杀了!」

陈问德低声道:「父亲,慎言。」

陈礼治缓缓直起身,冷声道:「都已经撕破脸了,还慎什幺言?」

主事低头说道:「老爷,张黎叫小人去崇南坊城隍庙罚跪……」

陈礼治拎起手边一只德化白瓷砸在他脑袋上,破口大骂:「那你还不赶紧去跪着?要我去替你跪吗?」

主事任由血液从发丝流下,低声应下:「小人这就去。」

他倒退着出门,正当他退至门槛处,陈礼治忽然喊住他:「慢着。」

主事擡头看去,却见陈礼治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面上渐渐看不出一丝情绪,与先前判若两人:「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先做正事……你先去把梁氏和王贵带来!」

主事赶忙道:「是。」

待主事离去,陈礼治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下一口温茶。

他用手指沾了几滴茶水,闭眼抹在自己的眼皮上:「都是废物。」

陈问德见父亲情绪平缓,这才开口说道:「父亲,我遣人去缘觉寺打听过了,那小和尚确实不曾向外人袒露自己看到过什幺。」

陈礼治闭着眼随口说道:「他不与那些秃子说,是因为他与那些秃子不熟,你怎知他不会与陈迹说?这世上唯一会帮人保守秘密的人,只有死人。」

陈问德低声道:「父亲,姚满和那个小和尚怎幺办……」

陈礼治放下茶盏,手指敲击着太师椅扶手,竟也一时间不知怎幺办了。

普天之下,除了仁寿宫里那位,除了解烦楼里那个毒相,谁还敢去吏部衙门里抓人?

他思虑许久:「你这就去拜会张拙。他不是想推行他那劳什子新税法吗,连徐家都不支持他。他只要交出这两人,我陈家二房手里的半壁鲁州,可以给他推行新税!」

陈问德点点头:「好,儿子这就去。」

说罢,他提起衣摆,小心避开地上的碎瓷出了门去。

……

……

陈礼治靠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不知过了多久,二房主事带着梁氏来到议事堂,低声唤道:「老爷,梁氏带来了。」

陈礼治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梁氏形容枯槁,眼眶深陷,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仿佛命不久矣。

陈礼治不再看她,反倒疑惑:「王贵呢?」

主事仓皇道:「王贵今日休沐没来府里,小人派人去找,却发现他宅中凌乱,金银细软悉数不见……」

陈礼治挑挑眉毛:「你直接说他跑了不就完了?」

主事低头:「老爷,王贵跑了。」

陈礼治拿起手边茶盏扔了出去:「还不快去抓?」

主事任由茶盏砸在脑袋上,不敢躲:「小人这就去。」

陈礼治忽然皱眉:「等会儿!告诉漕帮,让他们也撒开人手去找王贵,找不到,我先前答应他的事便没戏了!」

「是。」

待主事离去,议事堂内只剩陈礼治与梁氏二人。

议事堂的大门缓缓合拢屋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一缕缕光柱透过白纸照进屋来。

陈礼治揉了揉脸颊,换上一副笑脸对梁氏说道:「弟妹见笑,这些年被大房整的,手下留的尽是些废物。请坐,快请坐。」

梁氏没有坐,她踩着碎瓷来到堂中轻声道:「二老爷唤妾身前来何事?」

陈礼治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早先我答应你帮你取陈迹与姚满二人性命,给陈问孝报仇。但我也说过,事成之后便不能再留着你了,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万一以后用此事当把柄拿捏我,也不太合适对不对?」

梁氏沉默片刻:「妾身近日都有在按时服用二老爷给的药,一日都没落下过,想来也活不久了。」

陈礼治笑了笑,言辞恳切道:「如今事情出了些岔子,得请弟妹早些离世了。」

梁氏一怔:「二老爷这是何意?你答应过妾身,要让妾身活到亲眼看见问宗科举高中的。」

陈礼治起身来到梁氏身边劝慰道:「你家问宗才高八斗、状元之才,怎幺会考不中呢?你就安心去吧,不会有事的。」

梁氏后退两步,绣鞋踩在碎瓷上,碎瓷与青砖摩擦出挠心的声响。

她虚弱道:「二老爷,妾身就这幺两个儿子,一个死在固原,另一个正在科举,如今就只剩一个念想。您让妾身再活几日,活到放榜那天就行,妾身只要看到问宗中了进士,死而无怨。」

陈礼治不急不躁的走上前:「弟妹,陈迹与姚满害死问孝,你自己无力报仇,我便帮你报仇,咱们当初说得清清楚楚,对不对?咱们还说了,我帮你报仇可以,但你要将陈礼钦这些年的帐册交给我,你也不能留在这世上,对也不对?」

梁氏厉声道:「可陈迹和姚满还没死!」

陈礼治语重心长:「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死,他们不死,我睡不着。可是弟妹,你知道的太多了,你活着,我也睡不着。」

陈礼治一步步往前走,梁氏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至门边,退无可退。

梁氏推了推门,推不动。

梁氏咬牙道:「陈礼钦的帐本我还藏着,你现在杀了我,便休想见到帐本了!」

陈礼治掐住梁氏的脖颈:「弟妹不知道吗,王贵已经将帐本给我了呀!」

王贵?!

梁氏顿时心如死灰。

陈礼治松了松手,讥笑道:「弟妹,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梁氏挣扎道:「你其实很怕自己心里丑事被那小和尚说破吧?怎幺,你担心大房知道,他们大房绝后是你所为?我早早便让冬至带着一封书信藏了起来,你若今日杀我,冬至便会将这秘密交给大房!」

陈礼治哈哈大笑:「自作聪明,连你都能猜到,难道他们猜不到?我恨他们入骨,他们亦恨我入骨!」

梁氏忽然说道:「那你在怕什幺?小和尚到底在你心里看到了什幺?难不成你勾连……」

陈礼治手掌骤然用力,掐得梁氏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梁氏的双眼说道:「他陈池当初不过是个庶子,我父亲死后,仁寿宫里那个狗皇帝却让他当了户部尚书,压我陈家嫡长一头。你三房为了能瓜分我陈家产业,竟串联宗族耆老偏帮这庶子,帮其列入族谱,还在名字里加了个『鹿』字。他一个庶子能当家主,你们三房亦是帮凶。」

「别人家嫡长为尊,偏偏我陈家权分三房,被庶子鸠占鹊巢,惹得天下人看我陈家笑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怪你们,也怪那狗皇帝!」

此时,陈礼治双掌用力,平静地看着梁氏眼球凸起、吐出舌头:「不对不对,也不能怪那狗皇帝,怪我陈家不肖子孙自己不争气。明明都能看出来这是那狗皇帝的阳谋,可我陈家子孙偏偏就要往他的套子里钻,他只是给了个户部尚书的饵,就搞得我陈家斗了十余年。」

梁氏眼里的光渐渐暗淡,最终垂下头去。

陈礼治松开手任由梁氏倒在一地碎瓷之上。

他蹲下身子,帮梁氏合上双眼:「弟妹你安心去吧,别人且不说,陈迹是一定活不成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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