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暗杀
第306章 暗杀
羽林军护送下,高丽世子由皇极门左侧穿过皇宫。
远道而来的世子忍不住打量宫禁,一副心驰神往的模样。
鸿胪寺官员在一旁提醒道:「世子,莫要东张西望。」
高丽世子感慨:「如此宏伟之皇宫,怎能忍住不打量呢。我原以为,汉城的景福宫已是天底下少有的恢宏之处,可如今见到这大宁皇宫,才知晓,何为皇权天授、天家威严。」
鸿胪寺官员听他这幺说,立马眉开眼笑不再多管:「那是自然。」
绕过皇极殿、中极殿,众人在建极殿外候旨,等宁帝升座。
陈迹无声打量周围,思忖着乌云从昨夜进了宫禁便下落不明,如今会藏在哪里?是遇到什幺危险,躲藏起来了蛰伏不动吗?
正当此时,东侧又走来一队甲士,对方头盔上插着红色雉尾,手中拿着火铳,龙行虎步。这一队人马经过羽林军时,只斜睨一眼便又转回目光。
齐斟酌小声艳羡道:「神机营!」
陈迹转头看去,打量神机营手铳。这手铳以简单的前膛、药室、火门盖、尾銎(qiong)构成,远不是后世「枪械」的模样,更像是一根大号的、奇怪的铜制笛子。
他思忖着,这种手铳终究不如鸟铳的射程和准度,骑射稳定性极低,也不方便……但在防御阵地阻击骑兵已足够有效,一轮军阵齐射,便是寻道境大行官也未必能全部躲开。
只是,研制鸟铳,倒不如直接跳过鸟铳去考虑燧发枪。中国第一把燧发枪是谁搞的来着,好像是明朝末年一位姓毕的工匠,将其命名为自生火枪……
从手铳到火绳鸟铳,再到燧发枪,陈迹思绪不知飘到何处。
直到一声声手铳轰鸣声响起,他回过神,正看见建极殿门前神机营甲士站列两排,鸣铳为礼。
一时间烟雾弥漫,火药味充斥鼻息。
陈迹再看高丽世子,却见对方看着手铳,竟是着迷了。
鸿胪寺官员扯了扯世子,提醒道:「世子,该面圣了,记住我叮嘱您的,三叩九拜莫要搞错了,切忌御前失仪。」
高丽世子抚了抚身上的赤罗衣:「晓得。」
下一刻,吴秀从建极殿大步走出,朗声道:「宣,高丽世子,李怿觐见!」
羽林军护卫高丽世子走上高高的台阶,建极殿红墙金瓦,门开五扇,面阔九间。
御屏之前,金漆御座之上,帝王垂目。
世子提起衣摆跨过门槛,而后匍匐在地,三叩九拜:「臣,李怿伏乞圣恩!」
然而就在这高呼声中,陈迹站在殿外忽然怔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金碧辉煌的建极殿最高处,宁帝身穿玄色冕服,端坐在金漆宝座上,看不出喜怒。其居东稍后的位置摆着一张鸾座,皇后凤冠霞帔,温和的笑着。
可奇怪的是,如此庄重场合,皇后怀里竟还抱着一只黑不溜秋的猫!
黑猫穿了一件合身的云锦衣裳裹着肚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件小小的纯金长命锁,富贵至极。
乌云?
乌云!
陈迹嘴巴微张,若不是他太熟悉乌云了,几乎也认不出来对方如今这富贵模样。
他在脑子里尝试构思因果,却也怎幺都想不明白乌云为何会出现在皇后怀里,诸多疑惑如鲠在喉。
这就是你不回家的原因?
建极殿中,乌云喵了一声:「你别老盯着我看,我怕皇后娘娘误会。」
陈迹:「……」
一旁齐斟酌低着头话音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你不要命了,赶紧低头,转身面朝殿外!」
陈迹当即收回目光,与其他羽林军一并守卫殿门,心中五味杂陈。
此时,高丽世子跪伏御前奏表:「海外贱臣今日得以仰见天朝皇帝陛下,恭惟皇帝陛下,德合乾坤,仁并日月。」
御座之上的宁帝并未理会对方的恭维,只随口问道:「高丽乃首藩之国,不必再说这些客套话了。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高丽世子头也未擡伏身道:「贱臣此来,其一,我国连岁凶荒,又遭景朝劫掠,贡马难备,乞减常贡之半。」
「准。」
高丽世子起身,再叩首:「其二,乞请陛下赐《四书大全》、《五经大全》、《农桑辑要》。」
「准。」
高丽世子再叩首:「其三,景朝接连三年擅起边衅,以致我国八道瓦解……伏乞速发天兵,拯济生灵,以存绝祀。」
话音落,当即有一名身穿红袍的部堂出列,高声道:「陛下,不可。我朝水军此去高丽需走数十天海路,抵达时已是风狂浪高之际,实不宜远洋作战。」
高丽世子急忙道:「我等小国饱受景朝欺凌,那元襄、陆谨贼子一贯有吞并我高丽之野心,若再无天兵相援,恐国之不复!」
宁帝坐于高位之上:「再议。」
高丽世子面色一丧。
礼部官员手持笏板,轻描淡写问道:「世子还有何事启奏?」
高丽世子收敛心情,低沉道:「贱臣恳乞,若无天兵相援,可否察贱臣之至诚,赐五百支火铳,三十门铳炮,救小国于危难。」
建极殿忽然寂静,朝臣目光齐刷刷看向高丽世子。
片刻后,胡阁老轻声一咳,一名蓝袍官员手持笏板出列:「陛下,不可。若火器赠予高丽焉知不会落入景朝贼子手中?再者说,火器乃双刃剑,用不好伤人伤己,神机营尚且需要多年操训,这火器便是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用啊。」
殿外的陈迹一直在听,他只感慨,一场朝会下来,宁帝根本不用说话,事事皆有人替他回应。
建极殿再次安静。
此时,乌云忽然喵了一声:「小心,我听皇后娘娘说,这高丽世子的拜帖早就送宫里了,他拜帖里最后一个请求是和亲。皇后娘娘还说,他先请求赐予火器只是在开天窗,目的可能就是为了使皇帝答应和亲的请求。」
陈迹心中一凛,宁帝根本没有女儿。
更关键的是,安静的建极殿中,乌云这一声实在突兀,连高丽世子和朝臣都错愕着擡起头来。
所有人看向皇后,皇后只淡定自若的抚着乌云的脑袋,什幺也没说。
宁帝微微偏过头去,竟笑着开口问道:「这狸奴哪来的?黑得像是一团墨。」
朝臣们相视一眼,高丽世子还想再提及火器之事时,皇后温声笑道:「也不知是从哪跑进宫里来的小野猫,臣妾见它讨喜,便做主留它在坤宁宫中。」
宁帝朗声一笑:「它叫什幺名字?」
皇后答道:「还没起呢,要不陛下给起一个?」
宁帝思索片刻:「朕瞧它虎头虎脑的,唤它山君如何?」
「山君?倒是个好名字,」皇后好奇道:「只是陛下自己的霜眉还封了个『忠孝昭龙广济佑圣真君』,怎幺轮到臣妾的狸奴,就只给起个名字?」
宁帝笑着说道:「给它封个『捉鼠大将军』如何,再赐它一副甲胄,一枚印信。」
皇后故作嗔怒道:「陛下赐它甲胄和印信做什幺,它又不会用,赐了也白搭。」
宁帝笑着看向高丽世子:「既然不会用,便不赐了。」
高丽世子僵在原地。
宁帝不等他开口,已然吩咐道:「赐世子五章冕服、玉带、金印;丝绸二百匹、云锦二百匹、白银两千两、瓷器二百件、甲胄二十副。」
高丽世子还在走神,一旁的鸿胪寺官员提醒道:「谢恩!」
世子当即回过神来,只得伏下身子:「谢陛下圣恩。」
吴秀看向鸿胪寺官员,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出列高喊:「奏事毕!」
吴秀这才朗声道:「无事退朝!」
朝臣叩首,鱼贯而出,竟没再给高丽世子开口的机会。
陈迹在殿外,忍不住探头看着宁帝与皇后一同向殿后走去,乌云也被一并抱走。
临消失前,一身贵气的乌云喵了一声:「不用想我,我会想办法找到郡主的!」
陈迹:「……」
后殿里,宁帝侧目看向皇后怀里的乌云:「这狸奴倒是乖巧亲人,朕先前的霜眉可是不让人抱的……不如将它养在仁寿宫?」
皇后看他一眼:「陛下都开口了,臣妾自当遵旨。」
宁帝伸手便去抱乌云,可乌云忽然爬上皇后肩头,紧紧抱住皇后的脖子。
皇后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她将乌云揽在怀里,轻声道:「陛下您看,它离不开臣妾呢。您何时想逗它玩,且自己来坤宁宫吧。」
……
……
高丽世子进殿时满怀期待,出殿时却满眼疲惫。
羽林军将其护送至午门外,白龙早早等在这里吩咐道:「奏援一事陛下还需与阁老们商议,世子回会同馆等消息吧。」
世子长长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白龙一挥手,高丽使臣擡来两顶轿子,一起遮掩着世子与替身上轿,外围根本分不清世子到底上了哪顶轿子。
白龙看向李玄:「有劳李指挥使,分两批人护送世子回会同馆。」
李玄抱拳:「是。」
两队人马出了承天门,分别往东、西长安街行去。
长安街上车驾川流不息,羽林军开道,闲杂人等自觉避让到灰瓦屋檐下,等待仪仗经过。
陈迹跟在队伍里,齐斟酌小声道:「你看见皇后娘娘那只狸奴了吗,与你先前带去固原的好像啊。」
陈迹随口道:「嗯,是有点像。」
此时,李玄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一边对陈迹说道:「司礼监将陈问仁鞭刑后再移交兵部这一招真凶狠,昨天陈家、齐家、徐家才向胡家联手发难,今天陈家便有人落到胡家手里了。」
陈迹好奇问道:「他会被革职幺?」
李玄想了想:「不好说,看陈家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了。阁老们从不感情用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今天便可以忘记昨天的过节。陈问仁毕竟是二房嫡次子,大房又无子嗣,想必会出手保他。」
陈迹嗯了一声。
李玄忽然说道:「陈家若是不保他倒也好了,往后羽林军由我做主,大家也松快些。你放心,有事我会与你商量着来。」
陈迹笑了笑:「李大人,我只是个小旗官而已。」
李玄摇摇头:「大家也不用整虚头巴脑的客套了,当日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固原,你是什幺能力,我们从固原回来的兄弟都清楚。你就看我这位妻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姐夫。」
齐斟酌哈哈一笑:「姐夫,我这是识时务。」
说话间,两支仪仗分别抵达会同馆落轿,李玄沉声道:「世子请下轿吧。」
高丽使臣前去掀开轿帘,右侧之人下轿,可左侧之人丝毫不动,像在轿中睡着了似的。
李玄皱起眉头,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轿中之人:「醒醒?」
话音落,轿中之人歪倒,从轿子里摔了出来。
李玄面色一变,骤然掀开其面纱。面纱下,却见对方面色乌青,早已气绝!
陈迹说道:「不是世子,是替身。」
李玄擡头看向另一边,高丽世子摘下面纱,惊恐道:「诸位宁朝大人,这是怎幺回事?他为何死在轿中?」
三十余名羽林军下意识看向陈迹,可陈迹也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这一路上,根本没人靠近过轿子。
绝对没有。
李玄低声问道:「怎幺办?人是我们护送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杀了,恐怕我们也脱不得干系!」
齐斟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怎幺刚回京城就被扣个屎盆子……这不会是毒相为了坑我齐家干的吧?」
陈迹沉声道:「先送世子进会同馆,守住前门、后院;莫再让人碰触尸体,即刻封锁东江米巷,凶手兴许就在高丽使臣和羽林军之中,找到凶手之前,谁也不准离开!」
李玄拔剑出鞘:「羽林军听令,封锁东江米巷,一个人都不许走脱!违令者,格杀勿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