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怀疑

第261章 怀疑

陈迹默默看着客栈门前人群狂奔,边军甲士持刀驱赶,四处捉拿带头闹事之人,一旦有反抗,格杀当场。

一队边军甲士从龟兹街穿过,经过龙门客栈时,有甲士转头冷冷看了陈迹一眼却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追杀。

天色渐暗,陈迹转身翻上屋顶,他没有去取粮食,而是踩着灰瓦屋檐向桃槐坊潜行过去。

到得渠黎街,整条街面静悄悄的,裁缝铺子、宝丰斋都合上了门板。

陈迹径直走到李员外门前,咚咚咚敲响院门。

可过了许久,院内始终无人回应。

陈迹皱起眉头,他是来寻白龙打听情况的,想试探一下粮食被烧是否白龙手笔,又是否有应对之策……

即便那一场大火不是白龙所为,此时带着小满、张铮、张夏来投奔白龙,也是最稳妥的保命之道,总比跟着羽林军强。

他思索再三,最终轻轻一跃扒上墙檐,双手徒然用力,整个人轻轻蹲在院墙之上朝里面打量。

院中没人,先前那十余名手持刀斧的密谍不知去了何处,院子里整整齐齐的一览无余,仿佛从来没人在此住过。

陈迹跳进院中,将东、西厢房推开,里面只余下桌椅板凳床,除此之外连一张白纸都不曾落下。

他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诞,白龙走了?去了哪里?

难道下午的时候都是一场梦吗?

他又走去正屋,轻轻一推,房门便开了。

屋中没人,只有八仙桌上孤零零放着一个棕叶包裹。

陈迹走上去掀开一角,赫然正是白龙下午要自己带给张二小姐的橘子!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这包橘子被留在原处,仿佛白龙知道自己会再回来似的,正在某个暗处发出无声嘲笑。

陈迹揣着橘子回到渠黎街上,他径直走向裁缝铺子敲门,也无人回应。

他掀开门板走入屋内,布匹整整齐齐的摞在货架上,还有半件没来得及做完的衣服迭在柜台上……

裁缝铺子的老板娘也不见了踪影。

陈迹不信邪似的去隔壁敲门,可他将整条渠黎街敲遍了才发现,整条渠黎街都搬空了!

这偌大漫长的渠黎街宛如闹鬼了似的,空荡,寂静。

陈迹望着黑洞洞的长街,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这条街都是白龙的人?那这条街原先岂不是藏了数百人?」

白龙从哪调来了这幺多密谍?又为何调来这幺多人?

白龙到底要做什幺?

思索间,一群人明火执仗,手持着火把与短刀闯进渠黎街,当先一人用短刀向前一指:「搜,给我挨家挨户的搜粮食,边军不让老子活,那就谁都别想活。边军不给老子粮食,老子自己找!」

不仅是渠黎街,隔壁多浑街亦是如此,固原的豪强饿得受不了,惹不起边军便只能将主意打到百姓身上。

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固原要乱了。

陈迹慢慢退出渠黎街,翻上房顶,往粮油铺子赶去。

……

……

龙门客栈里,小五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李玄领着一众羽林军在正堂内,所有人端着陶碗,碗里是薄薄的稀粥。

羽林军的少爷们灰头土脸的坐着,四十斤粮食分到五百人碗里,也就只是勉强活着而已。

太子端起碗,碗里粥比其他人都少。

李玄劝说道:「殿下,还是再给您分一些粥吧,您就喝这幺点,万一饿坏了身子怎幺办?」

太子笑了笑安抚道:「诸位将士东奔西走买粮都累坏了,我待在客栈坐享其成,哪有多吃多拿的道理?大家也不用灰心,或许右司卫稍后就能带着粮食回来。」

李玄担忧道:「殿下,陈迹虽有本事,但还是太年轻了些,被齐斟酌这小子激了几下便揽下重任。我等奔走一天,自然知道找粮食有多难,若他真找不回粮食,其实也不能怪他。」

齐斟酌小声嘀咕道:「是他自己要逞能的,关我什幺事?」

李玄怒目相视:「还不闭嘴?都什幺时候了还不同心协力辅佐殿下?若再让我发现你找陈迹的麻烦,回去便参你一本!到时候,休怪我翻脸无情!」

齐斟酌不服气道:「可他说的话也太气人了,什幺叫粮食很好找,好像搞得我们羽林军都很废物一样。」

忽然间,客栈外喧闹起来。

李玄给齐斟酌使了个眼色,齐斟酌出门查看片刻后,回来面色沉凝下来:「不好,固原里的豪强正带着手下劫掠百姓,强行从他们家里搜出粮食。有些人家里没能搜出粮食,连屋墙都被推倒了。」

太子骤然起身:「焉能如此?固原边军难道不管吗?」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悄悄凑到客栈门前来,从门缝挤进屋中。

所有人目光转去,正看见陈迹扛着一麻包粮食走进来。小五突然醒了,赶忙拿来帕子,拍打陈迹身上的风沙。

齐斟酌面露诧异,他接过麻包往桌上重重一顿,解开麻包口袋上束着的麻绳,里面竟全是黄橙橙的苞米粒。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陈迹:「你……你这是从哪搞来的粮食?」

陈迹看他一眼:「自然是从百姓家中买来的。」

齐斟酌当即质疑:「不可能,我们走访那幺多家,银子给的也不少,为何我们收不来?」

陈迹瞥他一眼,没有回应。

此时,齐斟酌指着粮食质疑道:「你这不会是方才趁火打劫,从百姓家中抢来的吧?」

陈迹微微皱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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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钦站起身来,沉声道:「陈迹,你说实话,这粮食是不是你从百姓家里抢来的?」

陈迹再次回答道:「不是。」

陈礼钦上前几步:「那这些粮食从何而来,哪个坊、哪条街、哪户人家、花费几何?」

陈迹平静道:「桃槐坊、渠黎街、李员外家、花费五百两银子,买了六十斤苞米。」

齐斟酌忽然说道:「不对,你肯定是抢来的。」

陈迹凝声道:「若不是呢?」

齐斟酌沉默两息:「先前太子将佛门通宝给你,若你是买来的,想必那串佛门通宝已经不在身上了。若你是抢来的,那串佛门通宝一定还在你身上,没有花出去。你容我搜个身,一搜便知。」

陈迹看向太子:「殿下怎幺看?」

太子迟疑一瞬,而后笃定说道:「不可,陈迹辛辛苦苦寻了粮食回来,我等怎能妄加揣测?诸位,莫要怀疑了。」

可齐斟酌不依不饶,竟看向陈礼钦讥笑道:「陈大人,今日您还提醒我等羽林军不要偷鸡摸狗,如今怎幺说,轮到你陈家人身上,搜还是不搜?」

陈礼钦看了看齐斟酌,又看了看陈迹,突然向太子拱手道:「殿下,搜吧。」

太子摇摇头:「不能搜。」

陈问宗也起身拦在陈迹身前,对众人冷声说道:「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莫要预先怀疑别人欺诈,莫要凭空臆测别人撒谎!」

下一刻,陈迹笑着拨开陈问宗:「多谢兄长,不过既然大家都有怀疑,那就搜搜看吧。」

说罢,他张开双臂,示意齐斟酌上前。

齐斟酌也不犹豫,双手从陈迹发髻搜到脚踝,将他怀里藏着的那包橘子与手腕上的佛门通宝一并搜了出来。

齐斟酌得意洋洋的将佛门通宝交给太子:「殿下您看,佛门通宝还在他身上呢,这小子根本不是去买粮,而是趁乱抢了粮食回来!」

太子皱起眉头,将佛门通宝递回给齐斟酌:「陈迹……你有什幺话要说?」

未等陈迹回答,小五凑到齐斟酌近前,打量着那串佛门通宝:「不对,这是两千五百两银子的佛门通宝啊,不是五百两。你们看,前六颗佛珠上刻着『诸菩萨摩诃萨』,这是从洛城陀罗寺流出来的;中六颗上分别刻着『靖王府转惠存』,说明第一次出寺是交付给了靖王;后六颗上刻着『执蕴自在十方』,这是两千五百的意思……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说罢,他又上手摸了摸佛门通宝的微雕:「嗯,是真的,这微雕的手感错不了。」

众人疑惑,太子好奇道:「这佛门通宝从何而来?」

陈问宗赶忙解释道:「舍弟先前曾研制水泥一物,这是靖王买走水泥配方时付给舍弟的财訾。」

太子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看样子是大家误会陈迹了。」

李玄起身打圆场:「陈迹,你也看到了,方才门外有人劫掠百姓,所以我们才会……」

陈迹没有听他说什幺,也没有回话,只是扛起麻包往外走去。

齐斟酌顿时一惊:「你要做什幺?」

话音刚落,却见陈迹撕开麻包,将一袋子苞米粒全部倾倒在门口,门外之人一哄而上,转眼将散落在地的苞米搜刮殆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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