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景朝的消息

第237章 景朝的消息

鱼龙混杂的客栈正堂里,人人心怀鬼胎。

当他们目光向陈迹扫来时,面色有奸猾、有审视、有觊觎,令人一时间分不清他们是人是鬼。

陈迹看着桌上的酒坛子,恍然明白:八仙桌上摆烧刀子是要卖消息,摆葡萄酿是要买消息,进门只需摆好酒坛子,旁人一眼就知你是来做什幺的。

原来这龙门客栈,便是固原城内最大的消息集散地,而这五百文一坛的酒钱,则是客栈的抽成。

可陈迹本是来买消息的啊,却阴差阳错变成了卖消息的人……

此时,他对面的汉子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少年郎,你到底要卖什幺消息,倒是说话啊!」

小满站在陈迹身后,瞪着对面的汉子:「你急什幺,我家公子不是在想呢吗?」

汉子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脾气不小。我看你们是生面孔,怕是还不知道龙门客栈什幺规矩吧?摆了坛,要是拿不出有用的消息,这客栈你们怕是待不得了。」

陈迹低头沉思着要卖什幺消息。

正当桌对面的汉子要再次用指节敲击桌子时,方才擡手,指节尚未落下,陈迹开口说道:「我知道固原驿里发生了什幺。」

汉子敲桌子的手悬在半空,顿时眼睛一亮:「你竟知道此事!想要多少银子?」

陈迹擡手到胸前,伸出两根手指。

汉子低头思忖几息,再擡头时已经将两枚金瓜子拍在桌上。

陈迹看着两枚金瓜子,他原意是要卖二百两银子的,可对方只拿出二十两银子……固原驿里发生了捅破天的事情,怎幺可能只值二十两?

汉子见陈迹迟迟不说话,狐疑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固原驿里发生了什幺?」

陈迹沉思许久,终究决定将消息赶紧卖出去,然后好将烧刀子换成葡萄酿。

他索性低声说道:「固原驿内,有人毒杀詹士府少詹士家的丫鬟、小厮,合计三十四口人。不知凶手何人,边军与羽林军去查过,都没查出真相。」

汉子喃喃道:「难怪坊间传说固原驿里都是死人。可以,这消息值二十两。」

说罢,他将面前的两枚金瓜子推至陈迹面前,急匆匆起身就走。

汉子掀开客栈厚重的棉布帘子,消失在寒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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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陈迹要喊伙计换一坛酒时,客栈的门帘被重新掀开。

方才的汉子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一名瘦猴似的年轻人进来,对掌柜说道:「二爷,这厮坏您规矩。固原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一个个连规矩都不懂就敢来讨口子。」

掌柜终于擡起头,看向陈迹:「客官,您说怎幺办?」

陈迹看了看被提着的年轻人,却不知此人与自己有何干系……许是这客栈里还有什幺自己不知道的规矩?

他只能顺着说道:「按客栈规矩办吧。」

掌柜对门前那汉子淡然道:「私下打听消息,敲断一根手指,手指长好之前不得再进客栈。」

汉子狞笑道:「得嘞。」

说罢,他伸手硬生生掰断了年轻人的食指,拎着重新出了门去。

掌柜慢条斯理道:「近些时日,太子殿下来了咱固原,固原也多了不少生面孔。得给诸位说一声,不管您是谁的人,想要消息就自己花钱买,莫要坏了规矩。」

客栈正堂里为之一静,随着掌柜重新低下头,提笔记帐,这才慢慢嘈杂起来。

陈迹将两枚金瓜子塞进袖中,还没等他招呼伙计换酒,又有一人坐在对面,掏出两枚银锭放在桌面上,低声道:「买方才那个消息。」

陈迹微微一怔,重复道:「固原驿内,有人毒杀詹士府……」

对面的汉子听完消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陈迹定定的看着桌上银锭,他原以为消息卖给一个人后,秘密便不再是秘密,所以只能是一锤子买卖。

可如今……难怪先前那汉子只掏了两枚金瓜子,人家买的是「非独家」。

眼瞅着买家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陈迹面前的银子越堆越多,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赚了二百二十两银子。

小满直勾勾的盯着银子,眼睛已经挪不开了:「公……公子,要不咱们就留在固原吧,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陈迹哭笑不得:「咱也没那幺多消息可以卖啊。」

小满迟疑道:「要不咱们……要不您去找些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杀他满门,先抢他钱财,然后再来卖他的死讯,一鱼两吃。」

陈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满,自己那位姨娘是个什幺样的人,竟在身边养出个活阎王?

他漫不经心回应道:「我可没那本事。」

小满抿着嘴一言不发颇为心动。

别说小满了,连陈迹自己也有些意犹未尽,庞大的冰流还盘桓在丹田里,他需要许多许多银子。

可还有什幺消息能卖呢,景朝天策军要来围城?

不行,边军既然决定封锁消息,自是有原因的。自己若将消息散播出去,恐会打乱边军阵脚。

但深藏秘密之人来此宝地,不卷点钱走实在可惜……

陈迹对伙计招招手,正在擦桌子的伙计将抹布往胳膊上一搭,笑眯眯的凑了过来:「客官恭喜发财,有何吩咐?」

陈迹想了想问道:「如今什幺消息最值钱?」

伙计笑着答道:「客官,只要与太子、都司府有关的消息,都值钱。」

陈迹思索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指了指桌上的烧刀子:「劳烦帮我换成葡萄酿。」

伙计疑惑道:「客官方才开张,不再卖点消息吗?」

陈迹摇摇头:「我还有想买的消息,打算先办正事。」

伙计应了一声:「得嘞,您等好,我给您换酒去。」

他抱着酒坛子就要走,一旁张铮忽然问道:「诶,伙计,这酒也算是我们买下了,不能留给我们喝吗?」

伙计愣了一下:「客官,摆坛有摆坛的规矩,开坛有开坛的规矩,您若是有天大的消息,再来开这坛酒吧。到时候酒味香飘十里,可是要做大买卖的。」

伙计去正堂后面换了一坛葡萄酿回来,还有先前点的包子与细面。

除此之外,竟还有两碟瓜子、两碟花生,外加一盘蜜饯、一盘葡萄干,摆了满满一桌。

小满见状说道:「我们没点这些,一会儿可不给你付钱哦。」

伙计哈哈一笑:「客官说笑了,但凡在我客栈开张的爷,我们客栈不仅奉上点心蜜饯,连今天的房钱也一并给您免了。」

小满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你们掌柜的也太会做生意了!」

张夏拉她并排坐在桌旁:「吃吧。」

小满乖巧道:「张二小姐人美心善!」

……

……

酒坛子刚摆在桌上,便立刻有人凑上前来:「几位爷我这有消息要卖。」

陈迹随口道:「哪方面的消息?」

「景朝的。」

陈迹心中微动:「多少银子。」

「五两。」

陈迹沉默两息:「说说看。」

汉子坐在对面:「今年秋天,景朝上京道闹了蝗灾,家家户户粮食欠收。若有办法运粮过去,定能大赚一笔……」

陈迹顿时没了兴致。

固原多行商,这里有六七成都是依仗边陲做生意的商贾,所以大部分消息,其实是在「买生意」。

陈迹取了一枚五两的银铤推出去:「知道了。」

小满一边嗑瓜子一边心疼道:「公子,这幺点消息就给他五两银子?您也用不着啊,谁有本事把那幺多车粮食运去景朝,要杀头的……这不骗子吗?」

陈迹平静道:「千金买马骨,不碍事的。之后,我自有办法将银子赚回来。」

此时,一人擡屁股起身,马上便有另一人落座:「几位爷,小人这里也有个一两银子的消息。」

「说说看。」

「小人是从闽州过来的,那边港口停着一艘满载香料的船被朝廷查封了,若有人能打点一二……」

从上午到下午,陈迹将早晨买消息的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也没遇到一个适合他的消息。

心疼得小满面目狰狞,恨不得去将银子抢回来。

小满一边嗑瓜子,一边小声埋怨道:「公子太败家了,太败家了!」

到得傍晚,一老头鬼鬼祟祟凑了上来:「爷,我有景朝的消息,您感兴趣吗?」

陈迹抓起一枚花生,两指一捏,捏碎酥脆的外壳:「说具体些。」

老头斟酌道:「与景朝前任军略使陆谨有关。」

陈迹剥花生的手微微一停,而后又若无其事问道:「你是做什幺的,竟能知道陆谨这种大人物的消息?」

老头尴尬的笑了笑:「小老儿也只是旁敲侧击出来的消息,至于它到底是真是假,得客官您来判断。」

陈迹不置可否:「多少银子?」

老头看了看左右:「十两银子即可。」

陈迹微微点头,一旁张夏推出一枚银锭到老头面前:「说吧。」

老头回忆道:「小老儿是混在三爷茶商队伍里做丝绸生意的,生意不大,只能算是个温饱……」

陈迹忽然问道:「你的丝绸一般都卖去景朝哪里?」

老头回答道:「小老儿也不敢往景朝腹地走,只能将绸缎运往西京道奉圣州,卖给那里的贩子再由他们运往上京道、中京道转卖。也正是这次去奉圣州,一贯与小老儿合作的贩子说,希望小老儿下次能带八十匹上好的蜀锦过去。有大人物点名要蜀锦,说是给陆谨陆大人当寿礼。」

陈迹坐在八仙桌旁心中一动,他将花生放进嘴里:「自古官场都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没有给下野之人贺寿的道理。而且,陆谨今年才四十六岁,收得哪门子寿礼……」

老头称赞道:「这位爷才思敏捷,小人也是这般想的:必是有人提前得了陆谨即将起复的消息,这才要趁着陆谨寿辰之时巴结一下。我知道的就这幺多,希望这消息对您有用。」

老头拿着银锭走了,陈迹心情却微微下沉。

他心底里总是希望自己那位舅舅再也不要起复了,这样自己才能安心的生活在宁朝。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个坏消息。

此时,门外有一中年汉子掀开棉布门帘进来,目光扫了扫各个桌上,当即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我有消息要卖。」

他对面的买家捂住鼻子:「你身上这什幺味啊。」

那汉子回答道:「小人是城东的倾脚头,身上自然会有些气味。」

买家捏着鼻子挥挥手:「一个挑粪的凑什幺热闹,去去去,上一边去。」

汉子尴尬起身,目光再次环顾四周,可其他买家也纷纷避过目光,转过脸去。

陈迹开口道:「你要卖消息?」

汉子眼睛一亮,走至陈迹这桌坐下:「这位爷小人的消息不贵,就是发现点蹊跷之事,总觉得会有用处。」

张铮闻着恶臭味,身子往后仰了仰。

陈迹问道:「想卖多少钱?」

汉子迟疑片刻:「两百文即可。」

陈迹点点头:「说吧。」

汉子想了想说道:「小人今日一早准备挑粪卖钱,结果平日里驶粪车的说出不去城,今日先不收了。小人没办法,准备将挑去的粪重新倒回茅厕,可走到半路,却有人拦住我了,说他收粪浇自家小院的菜园子。」

小满疑惑道:「这有什幺稀奇?」

汉子解释道:「当然稀奇,那户人家雇了好几个今日无事的倾脚头,买了好多的粪装在一口口大缸里,整个院子臭气熏天。正经人谁会买这幺多粪?那十几口大缸够堆几十亩地的肥了。」

小满正要再说什幺,却见陈迹道了一声不好,豁然起身:「这位大哥,那处院子在哪?」

汉子回答道:「城东桃槐坊,莎车街,门前有颗榆树的人家便是。」

陈迹大步流星往后院走去:「张二小姐,给他付钱。你们就在客栈待着,我去趟都司府!」

话音落,他高喊一声:「枣枣!快!」

只见枣枣用嘴咬开缠在拴马桩上的缰绳,冲出马厩。它冲至陈迹身边时马蹄未停,陈迹抓住马鞍上的桩头翻身而上,伏低了身子疾驰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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