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异物(已精修)

陈庆在石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脚下那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淡金色的雾靄从谷中翻涌而上,将整座灵脉之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辉之中。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一缕淡金色的气流从指缝间滑过。

这不是寻常的天地元气。

悬照台上的元气已是内围弟子梦寐以求的浓郁程度,但与眼前这缕淡金气流相比,便如溪流之于江河,稀薄得可怜。

这金色,是地脉之气融入天地元气后所化的异象。

灵脉,乃一方福地的根基,是山川河流、草木生灵赖以存续的本源。

整个景阳福地的核心,十六支道统能够汇聚于此的根本缘由。

越是靠近灵脉深处,元气的浓度便越是惊人。

陈庆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裂谷深处涌上来的淡金雾靀中,夹杂着一缕缕更为炽烈的暗金气流。 那些暗金气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波动,每一次翻涌都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从谷底传来,震得石台微微颤动。

那地方,必定是福地内顶尖大能修炼之所。

陈庆收回目光,没有半分逾越的念头。

且不说灵脉深处布有多少禁制,单是那股暗金气流的霸道程度,便不是他如今的肉身能够承受的。 周昂说得十分清楚:修为不够却强行深入,轻则元神受损,重则爆体而亡。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无数前人血泪换来的惨痛教训。

他站了片刻工夫,便感到周身传来一阵麻意。

那地脉之气虽温润,却极为霸道,顺着毛孔渗入经脉之后,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经络中游走,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灼热。

这股气机每在体内运转一周,经脉便会隐隐胀痛一分。

陈庆眉头微皱。

以他混元无极金身第二层的肉身强度,再加上元神二重天的修为,才站了这么一会儿便已感到负担,寻常元神二重天来此,怕是连五个时辰都撑不住。

“怪不得周昂说修炼十个时辰......”

陈庆低声自语,不再耽搁,转身朝裂谷边缘一处偏僻的石台走去。

那石台约莫丈许见方,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

陈庆在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太虚炼神篇》应念而转。

霎时间,周围的淡金雾雳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那些飘荡的雾雳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金色丝线,顺着他的毛孔、窍穴、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快。

太快了。

陈庆心中猛然一震。

丹田中的太虚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原本需要数日苦修才能积累的真元,在此地竞在短短一炷香内便已达成。

那地脉之气融入真元之后,仿佛给真元注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让太虚真元多了一分厚重。 脑海中金光浮动,面板缓缓浮现。

【太虚炼神篇二层:(55234/150000)】

陈庆暗自估算了一番,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时辰。

仅仅一个时辰,修为的增长便抵得上他在悬照台上服用金纹丹药苦修数日的成果。

“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

陈庆低声感慨,语气中满是惊叹。

但他没有沉浸太久。

一个时辰过去,体内积攒的地脉之气已初显端倪。

那些暗金色的气机残留在经脉深处,随着真元的运转不断摩擦,带来一阵阵隐痛。

陈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念,继续催动功法。

淡金色的雾靄在石台周围翻涌不休,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太虚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每一次吐纳都卷起大量的地脉之气涌入丹田,化作精纯的修为。 五个时辰过去。

天色暗淡下来。

灵脉之地没有真正的天穹,头顶那片厚重如海的淡金雾靄却在此刻缓缓变暗。

雾靄深处亮起点点星光,那些星光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灵脉深处翻涌上来的元气结晶,在暗流中闪烁不定,如同满天星斗。

五个时辰的修炼,时间看似不长,修为的进境却堪称惊人。

真元愈发浑厚,经脉被地脉之气反复冲刷,隐隐胀痛,可其宽阔与坚韧,却远非之前可比。 陈庆正欲继续修炼,万象图中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他心头一凛神识探入万象图深处。

只见那本无名书册正在微微震颤。

书页缓缓翻动,每一页都在散发着幽暗的微光。

书页上,浮现出了字。

陈庆瞳孔微缩。

那些字他从未见过。 既不是大罗天通用的篆文,也不是任何一方福地的古篆,更不像其他道统遗留的秘文。

笔画繁复到极点,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古朴韵味。

字迹旁边,还有一道道纹路缓缓浮现。

那些纹路似是某种阵纹,又似是某种法则的具象化,曲折蜿蜒,层层叠叠,如同一条条蛰伏的虬龙盘绕在书页之上。

陈庆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字迹和纹路吸引过去。

那些字迹象是活了过来,从书页上游离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丝,钻入他的志志之海。 他的心神开始下沉。

不是身体的下沉,而是意识的下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了他的元神,将他一点一点地拖向灵脉深处。

周围的景象在意识中飞速掠过一一裂谷的崖壁、翻涌的金色雾靄、暗金色的气流漩涡,一切都在向上退去,而他的意识却在不断坠落。

就在这时,一股凶猛的气息从灵脉最深处轰然涌来。

那气息狂暴、炽烈,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压,朝陈庆的意识碾压而来。

陈庆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在刹那间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气息便已近在咫尺。

便在此时。

书册猛然一颤。

一股堂皇正大的气息从书页中喷涌而出,那气息煌煌如烈日,正大光明,沛然莫御。

它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陈庆的意识牢牢护住。

两道气息在虚空中轰然碰撞。

无声。

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撼。

陈庆只觉得意志之海中炸开了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元神剧烈震颤,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猛地回过神来。

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石台依旧是那座石台,淡金雾雳依旧在周围缓缓翻涌,头顶的星光依旧闪烁不定。

一切都没有变化,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碰撞从未发生过。

但陈庆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向袖中,万象图深处,那本书册已重新归于平静。

书页合拢,字迹消失,幽暗的微光也彻底敛去,又变回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陈庆的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到底是什么?

他被书册诱惑了一一不,不是诱惑。

那书册上的字迹和纹路,像是在主动召唤他,将他的心神引向灵脉深处。

而灵脉深处涌来的那股凶猛气息,又分明是冲着书册来的。

两股气息碰撞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敌意。

灵脉下方,有什么东西。

陈庆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裂谷深处。

暗金色的雾靄依旧在翻涌,星光依旧在闪烁,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

但他此刻再看那片深渊时,心中却多了一层寒意。

那东西是什么?

是某种被镇压的存在?

还是灵脉本身孕育的异物?

又或者是某个在此闭关的老怪物,被书册的气息惊动了?

还有那书册上的文字一一那些笔画繁复到极点的古字,他竟一个字都不认得。 他自问入太虚道后又翻阅了大量古籍,对大罗天通用的篆文、上古道统遗留的秘文都有所涉猎。

可那些字,与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体系都对不上。

这其中又牵扯着什么?

陈庆心中惊疑不定,台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他压住心头的翻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小心翼翼地朝四周蔓延而去。

那些在灵脉深处闭关的老怪物们,似乎并未察觉到方才那场发生在意识层面的碰撞。

陈庆缓缓收回神识,暗自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灵脉之地深处那些老怪物的修为深不可测,神识笼罩范围远超他的感知极限,谁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

他不再深究书册的异动,只是暗中留了一个心眼一一接下来修炼时,时刻将一缕神识系在万象图上,一旦书册再有异动,立刻镇压。

除此之外,他还在脑海中将方才书页上浮现的那些字迹和纹路反复记忆了几遍,每一个笔画、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牢牢刻在意志之海中。

回去之后,再查。

打定主意,陈庆闭上双眼,继续催动《太虚炼神篇》。

淡金色的雾靄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地脉之气顺着经脉奔涌而入,化作精纯的太虚真元注入丹田。 修为持续增长,面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又过去了五个时辰。

陈庆体内的地脉之气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极为庞大的程度。

每一次吐纳,经脉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真元已经达到了极限。

气血之力也已坚持不住了。

混元无极金身虽强,终究只是第二层,面对地脉之气如此长时间的侵蚀,肉身的承受能力已经见底。 若是再强行修炼下去经脉受损便不是小伤,而是会动摇根基的隐患。

陈庆正要停止修炼,异变陡生。

元神之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悄然浮现。

它从元神眉心处亮起,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将整个元神笼罩其中。

《万象神霄典》。

这门厉老登传授的法门,在此刻自行运转起来。

金光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地脉之气缓缓消融。

那些原本霸道刚猛、难以驯服的暗金气机,一点一滴地化开,最终融入了陈庆自身的真元与气血之中。 陈庆心中猛然一动。

《万象神霄典》,厉老登传给他时只说这是锤炼精气神的法门,他也一直将其当作稳固意志之海、强化神识的手段来修炼。

它竟然能消融地脉之气。

陈庆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随着修为的不断提升,他越发觉得这门功法深不可测。

无论是锤炼神识的速度、稳固意志之海的效能,还是此刻展现出的炼化地脉之气的能力,都远远超出了一门“辅助功法'应有的范畴。

厉老登到底给了他什么?

陈庆压下心头的震撼,连忙收敛心神,抓紧时间继续修炼。

金光依旧在元神周身流转,地脉之气被源源不断地炼化,原本已达极限的肉身又腾出了继续修炼的空间淡金色的雾雍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笼罩其中。

石台之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周身金光流转,气息在一涨一落之间,愈发沉浑凝实。

峡谷之外,周昂立于传送平台边缘,目光不时扫过灵脉入口处那片翻涌的淡金雾雳。

十个时辰过去了,灵脉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灵脉之地的修炼本就没有硬性的时间限制,能待多久全看各人的肉身承受能力和真元根基。 寻常元神二重天的修为,第一次进来能撑过五个时辰便已算不错,能撑到八九个时辰的更是凤毛麟角。 但陈庆和季屿都是元神榜上的天才,不能用寻常弟子的标准来衡量。

超过十个时辰,在周昂看来并不意外。

又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灵脉入口处的淡金雾靀忽然一阵翻涌,一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季屿。

周昂抬眼看去,只见这位天权道核心种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周身气息紊乱不堪。

他一踏上传送平台,脚步都有些踉跄。

“季师弟!”

周昂快步上前。

季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从储物环中翻出一枚五道金纹的回元丹,颤抖着手指塞入口中,随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调息。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将他体内积压的地脉之气一点一点地消融化解。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季屿脸上才重新浮起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季师弟,这次比上回又多撑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进境不小啊。” 周昂站在一旁,含笑说道。 季屿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点增进微乎其微,不值一提。”

虽说只多了一炷香的时间,但到了他这个地步,每多撑一息都是对极限的突破。

这个进步,他心里是满意的。

季屿从地上站起身来,语气随意地问道:“周师兄,陈师弟离去多久了? “

在他想来,陈庆第一次进入灵脉之地修炼,能撑到十个时辰便已是极为困难了。

自己当年第一次进灵脉,也不过撑了九个时辰便已精疲力竭。

周昂闻言,摇了摇头。

“陈师弟还没出来。”

“嗯?”

季屿眉头暗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异色。

还没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灵脉入口那片淡金雾靄,又收回目光,落在周昂脸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说错。

周昂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季屿收回目光,没有再开口。

他没走。

他就那么站在传送平台边缘,望着灵脉入口的方向。

周昂站在一旁,心中却是门儿清。

季屿不走,自然不是因为闲得慌。

他是在等陈庆出来。

周昂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是天权道核心种子,一个是太虚道垣主记名弟子,这两人之间的事,他一个值守执司掺和不起,也不该掺和。

他只需守着这座传送平台,确保灵脉之地的规矩不出乱子,其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等着。

灵脉入口处的淡金雾靄翻涌不休,将整座裂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辉之中。

周昂守在平台边缘,已经不知第几次抬头望向那片翻涌的雾靄。

十二个时辰!

十三个时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过一个时辰,他脸上的讶然便深一分。

他值守灵脉之地已有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第一次踏入此地便能撑过十二个时辰。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四个字能够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季屿站在一旁,始终没有离去。

他面上的从容早已不见踪影,眉宇之间浮现一丝凝重。

他当年第一次踏入灵脉之地,撑了九个时辰便已精疲力竭,何知序当年也不过十个半时辰。 而陈庆,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两道遁光落下,一男一女皆是年轻相貌,周身气息沉浑凝实,赫然都是元神四重天的修为。 这两人同样是景阳宫的值守执司,男子姓冯名臻,女子姓苏名存。

两人今日轮值巡查,路过灵脉之地,本打算照例巡视一圈便走,却见周昂和季屿盯着灵脉入口,便觉有“周师兄。 “冯臻率先走上前来,抱拳打了个招呼,这是怎么了? 灵脉里面出了什么事? “苏荐也跟着走了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

周昂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麽事,是太虚道的陈庆还没出来。 “

”陈庆?” “冯臻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以元神二重天登上元神榜的陈庆? 被林垣主收为记名弟子的那个? “

”正是他。” 周昂点头。

“他进去多久了?” 苏荐问道。

周昂抬头看了看灵脉入口,道:“十三个时辰了。 “

”十三个时辰?!” 冯臻和苏荐几乎同时失声。

苏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语速都快了几分:“十三个时辰...... 那他岂不是已经破了三百年的记录了? 我记得万化道的何知序第一次入灵脉之地,也不过十个半时辰。 “

何知序是谁?

那可是当代福地元神榜排名前百的人物,近代景阳福地的招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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