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罗网

从周院回来后,陈庆还未来得及换下练功服,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阁下是?」

陈庆走了出来,打开门,只见一位身穿便装,腰间挂着捕快腰牌的汉子。

壮汉笑道:「陈兄,我是住在你家隔壁的赵友三,因为公务繁忙,昼伏夜出,自从陈兄搬来倒是未曾碰面,此番特来恭喜陈兄突破桎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拿出五两银子。

他刚点卯完,路过周院便听到了这个消息,当下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陈家。

没想到这长平街出了一位化劲高手,而且还是他街坊邻里,自然要打好这层关系。

「赵兄客气了。」陈庆笑了笑,并没有客气。

赵友三看到这,脸上笑意更深了。

有的时候,收了这银子,反而更能增加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因为这都是他们付出的投资,也算有个点头之交。

闲聊了几句,赵友三便识趣的离开了。

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石子,他突破化劲的消息,竟已在这短短半日间,悄无声息地传遍了高林县某些敏锐的耳目。

首先登门的,大多是长平街商铺,富户管事。

他们笑容满面,言辞恭谨,奉上的贺礼不算贵重,却胜在心意和及时,精致的瓷器,几匹光鲜的绸缎,或是沉甸甸一封数两的纹银。

管事们口中说着『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眼中却藏着敬畏与攀附之意。

陈庆一一抱拳谢过,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倨傲,只嘱咐韩氏记下名录,收下东西。

紧接着,五大族中韩家,李家也差人送了礼。

他们的礼单明显厚实许多,送来的多是血气丸,银子也是十两起步。

这些人态度更为谨慎,言语间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拉拢之意。

陈庆依旧沉稳应对,不卑不亢,将礼物收下。

迎来送往,几乎一刻没有停歇。

周良好友沈振中,刘泽都派弟子送了礼。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位访客来了。

来人是程家的管家,陈庆见过两次。

管家见到陈庆,脸上带着真挚而有些局促的笑容,深深一揖:「陈师傅!恭喜!天大的喜事啊!」

陈庆道:「客气了。」

程管家从怀中拿起一块红布包,「陈师傅,我家家主听说您突破了化劲,欢喜得不得了!家主说,您是咱们高林县百年难遇的英才,程家虽是小门小户,但这份心意……万望您收下!」

红布托着的一张百两银票。

陈庆抱拳道:「家主的厚意,陈庆在此谢过!」

随后,程家管事离去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

韩氏抚摸着丝滑的绸缎,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就在一年多前,她还在为儿子练武耗费的米粮发愁,盘算着是熬夜多织渔网。

那时候,一碗稠粥、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奢侈。

可现在,有人提着厚礼,堆着笑脸,上杆子把银子往家里送。

陈庆简单整理了一番。

当然,他主要是不是记了谁送礼,而是看看谁没送。

「阿庆......」

韩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着那些东西低声道:「这些都是别人送来的?就因为你……你练成了那个什幺『劲』?」

「娘,是化劲。」陈庆语气平静地纠正道,「把这些收好吧。」

韩氏应了一声,脸上仍残留着几分惊喜交加,随后问道:「对了,翠花婶和我说,湾里的老一辈要重修龙王庙,到时候你去不?」

龙王庙对于渔民来说意义非凡,是风浪中的保命符,鱼汛丰欠的晴雨表。

虽然陈庆母子二人搬离了哑子湾,但是哑子湾的邻里街坊却一直没忘记他们母子二人。

「得空就去。」

陈庆说着,已走到井边。

他取出周雨给的那株三阳草,仔细洗干净,这才开始熬煮汤药。

砂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了,药香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漫出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汁熬到只剩小半盏。

陈庆吹了吹,等到凉却之后,仰头饮尽。

辛辣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紧接着是一股热流,陈庆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他试着修炼钓蟾劲,吸气时气沉涌泉,呼气时劲贯双臂。

【钓蟾劲大成(421/500)】

脑海中金光浮现,这钓蟾劲修炼进度快了数倍不止。

陈庆深吸一口气,不再浪费时间,开始专心修炼钓蟾劲。

.......

高林县,县兵大营。

密室,摇曳的烛火下,庞青海端坐如渊。

他脸色苍白,胸前缠裹的白布下透出血迹,那在河神祭上精心策划的『致命伤』,不过是他麻痹对手的手段罢了。

「大人,药。」

心腹亲卫庞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奉上一碗浓黑药汁,刺鼻的气味在密室弥漫。

这不是疗伤药,而是维持他『重伤濒死』假象的毒药,能完美模拟内腑重创、气血衰败的症状。

就是因为这药,才能骗过高林县一干杏林圣手。

庞青海接过,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喉间滚动,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刻意变得粗重紊乱。

他放下碗,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调查的如何?」

「鱼儿咬钩了,大人。」

庞九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敬畏,「正如大人所料,水匪余孽只是障眼法。真正的大鱼,按捺不住了。」

他呈上一份密报:

「我们的人伪装成急需『聚血丸』的亡命徒,成功接触到了货源。源头直指『仁合药行』,表面是李家掌柜的,但实际操控者是黄家三房。他们利用河运之便,将违禁的『聚血丸』『蚀骨膏』混入寻常药材或渔获中,分销县内各大武馆、赌坊!此药暴利,且能快速敛财豢养门客,护院。」

「望远镖局总镖头吴鹏,在都尉『重伤』消息传出后第三天,秘密拜访了朱府后门,停留近一个时辰。同日,血河帮在城南的赌坊,收到了黄家管事送来的一笔『例钱』,数额远超以往。锻兵铺近期频繁押运给松风武馆的『特产』,经查实,内藏甲胄弓弩。而松风武馆馆主石文山,与朱家二爷是连襟。」

「还有漕运司刘大人,吴家掌握娘娘庙码头后,暗中调查,虽然很多事情刘大人并未直接露面,但其心腹小吏多次放行可疑船只,并暗中销毁查验记录。我们截获了他与黄家管事密信残片,提及『孝敬已入内库』。而县令大人……似乎也并非全然不知情,朱家家主朱清频繁出入县衙后宅,名义上是探病。」

「不仅如此,还有松风武馆勾结主考官刘昂刘大人,操弄签位.......都尉大人曾看重的几位青年俊杰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庞青海听着,双眼看着高林县舆图,精准地点在五大族的府邸位置。

烛光将他冷峻的侧脸映在墙上,如同伺机而动的鹰隼。

「私药,军械,腐蚀官吏,勾结帮派,插手武科……」

他低语,每一个词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盘根错节的毒瘤!真当本官这『重伤』是他们的通天梯了?」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是河运异常记录和部分被「忽略」的货单副本。

「让他们疯。」

庞青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官伤得越『重』,他们便越肆无忌惮,露出的马脚就越多。血河帮急于划分漕帮覆灭后的地盘?石文山想要操弄武科?黄家和朱家想彻底掌控高林,成为国中之国?……很好。」

他看向庞九,目光如电:「继续盯死!仁合药行的每一批『特殊』货,血河帮与黄家的银钱往来,松风武馆接收的『特产』,漕运司的每一份异常放行文书,还有县令后宅的『探病』……事无巨细,皆要铁证!尤其是私药,甲胄的来源、流向、交易帐簿,务必挖到根上!」

「遵命!」庞九肃然领命,身影无声地融入阴影。

密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庞青海闭上眼,那碗药带来的剧痛无比真实。

五大族以为他倒下,是他们狂欢的开始,殊不知,这正是他精心编织的罗网收紧的时刻。

他面前的地图上,高林县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快了。」

庞青海睁开眼,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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