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资助

周良也是走了过来,拍了拍陈庆的肩膀,「不错,再接再厉。」

陈庆连忙抱拳道:「是,师傅。」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师父单独对话了。

周良简单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毕竟两个多月才到达明劲,未来潜力实在有限。

随后其余弟子也是纷纷散去。

孙顺笑着问道:「陈师弟,感觉如何?」

「还不错。」陈庆点头。突破明劲后,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通畅,气力也增长了不少。

孙顺笑道:「这几日我替你喂喂招,好让你尽快熟悉劲力运用。」

「多谢孙师兄。」陈庆沉吟片刻,问道,「孙师兄,不知这挂职兼护……」

孙顺立刻会意,像陈庆这般家境的子弟,一旦突破明劲,首要之事便是寻个势力挂职,这样才有钱继续缴束修。

他踌躇道:「锻兵铺、望远镖局、仁和堂这些大势力,挂职门槛颇高,有些麻烦。不过其他一些地方倒不难,这几日我替你留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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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兵铺、望远镖局在高林县是老字号,本身高手如云,对挂职者要求极严,通常只收武馆或武师门下的精锐弟子。

陈庆再次抱拳道:「那就有劳师兄费心了。」

孙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陈师弟,若是有心,不妨多与其他家境殷实的师兄弟走动走动,或许……能得些资助。」

陈庆眼中露出一丝不解,「资助?」

孙顺缓缓道:「三分练,七分吃,其实练武最重要的便是肉食和药补,方才周师妹给你的血气散,如果每日服用,可以增加三成修炼速度,还有更珍贵的血气丸......像我每月光药补就要五两银子,仅仅依靠挂职兼护那点例钱哪里够?」

见到陈庆沉默,孙顺继续道:「你如今到达明劲,有了参加武科的机会,已经可以说是破了土的笋,说不定有富户想要投资你,为你提供一些肉食,补药,这些富户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半年的束修了。」

陈庆听到这,顿时明白了过来。

早就听闻高林县内一些富户,大族会资助武师,出钱出力帮助他们参加武科,为的就是结下善缘。

他们资助数十人,只要其中有一人高中就赚了,况且就算没中这些武师也会承这一份人情,拓展人脉资源,留下一个好名声。

孙顺耐心的道:「你看那罗师妹,郑师弟都是富家子弟,他们来习武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物色好苗子。」

「罗师妹所在的罗家是内城五大族之一,财力雄厚,资助金额也远超一般富户,不过她的眼光颇高,秦师弟就得到了罗家资助,肉食和药补几乎不用发愁,而郑师弟出自郑家,家底也是不俗。」

「就像我就一直依靠郭记资助,从未断过。」

陈庆顺着孙顺所指的方向看去。

罗倩和郑子桥都是院内富家子弟,平日练武就能看的出来,周围总是围拢了一帮人。

「算了。」

陈庆摇了摇头。

方才突破时两人连正眼都没瞧他,显然瞧不上他这资质。

就算腆着脸凑上去,怕也讨不到好脸色。

孙顺还要再劝,陈庆已正色道:「多谢师兄好意,我还是先挂职兼护实在。」

见劝说无果,孙顺只得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

今日,陈庆没有加练,早早便向着家中走去。

穿过弥漫着鱼腥与湿木头气息的窄巷,哑子湾那片熟悉的连船轮廓便映入眼帘。

「查!给我挨家挨户地查!」

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金河帮众正在埠头附近盘问渔民,为首那人满脸凹凸的癞子,一双三角眼正左顾右盼。

此人正是帮主的心腹刘癞子。

说是搜查,不过是寻个由头,再来狠狠『捞』上一笔。

陈庆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贴着阴影处快步绕开那几人,回到了自家那条破旧的连船。

推开吱呀作响的舱门,昏暗的光线下,母亲韩氏正不安地搓着手。

「娘,我回来了。」

陈庆声音尽量放平,「金河帮的人在干什幺?」

韩氏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还能干什幺?翻来覆去地盘问,说是要揪出杀钱彪的凶手.......造孽啊,这日子........」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而心底却是泛起了涟漪。

「钱彪是我亲手了结的,自认手脚干净,痕迹抹得彻底,这些帮派喽啰,想查出蛛丝马迹,理应难如登天。」

「但万一呢?这世上,哪有什幺绝对的天衣无缝?」

「这刘癞子,带着人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查哑子湾......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这种感觉让他如芒刺背,陈庆对任何事情从不抱有侥幸之心。

任何事情都做着最坏的打算。

「你今天怎幺回来的这幺早?」

韩氏放下手中的梭子,看了一眼陈庆,颤声道:「阿庆......你脸上气色瞧着不一样了?是不是.......」

明劲便于普通人有着不小的差别,气血旺盛,使得皮肤色泽红润有光,眼神明亮锐利,寻常人都不敢与其对视。

陈庆上前握住韩氏粗糙的手掌,点头道:「娘,成了,我第一次叩关成功了。」

「成了?!真.....真的成了?!」

韩氏嘴唇哆嗦着,反复确认着,「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我的儿......我的儿有出息了!」

陈庆笑道:「从今往后,我可以一直跟着师父习武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韩氏激动得双手发抖,「那...那你能参加武科了?」

武科,是普通人习武最容易改变命运的一条道路。

一旦高中,那身份立马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即使是武秀才,都能减免诸多税赋,缓解生活上的巨大压力。

若是再中了举人,不仅可以在高林任一官职,而且还能吃皇粮,就算见到县官老爷都能免除跪拜。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简直不敢想像。

而陈老爷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陈恒高中,让他享享清福。

陈庆摆了摆手,「娘,以我如今实力参加武科还是太勉强.......」

周院几十个到达明劲的人,敢于尝试参加武科就没几个。

从中便可知道这高中的难度有多大。

不过接下来要为武科做准备了,只有在武科扬名,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

韩氏心头迅速黯淡下去,她慢慢坐回矮凳低下头,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成了就好,是娘没用,帮不了你......」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三个月的煎熬,陈庆拼了命练功,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的。

如今儿子前途似乎有了一丝光亮,但是她却什幺也帮不了。

陈庆安抚道:「娘,我现在到达明劲了,已经可以挂职了,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挂职能挣钱了?」

韩氏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陈庆点了点头。

韩氏抹了抹眼角,从柜底摸出个蓝布包,「今儿个高兴,该庆祝庆祝。」

陈庆点点头,如果能够多吃肉食,吞服一些血气散之类,确实能够加快进度。

不多时,韩氏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草绳串着的三条小鱼。

鱼都不大,鱼尾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刚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韩氏坐在船板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将小鱼刮鳞,去内脏。

她把鱼鳔和一点鱼籽都仔细地收在一边的小碗里,连鱼头都舍不得丢掉。

「你给你爷爷家送一条,顺便将这好消息告诉他。」

韩氏拿出洗好一条鱼,道:「娘在家里给你炖鱼汤喝。」

陈庆眉头微皱:「娘,还是算了。」

「傻孩子,你不懂。」

韩氏不由分说地把鱼塞进陈庆手里,声音压低了些,「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这头回叩关就成了,指不定心里头一高兴,往后对你能多几分看重呢?咱不争不抢,不试试,那天上还能掉馅饼不成?」

陈庆知道拗不过,只得用荷叶将鱼里三层外三层包好,这才下了船。

到了陈家老宅子附近,陈庆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想起爷爷之前对他学武的冷言冷语,还有二婶那副算计的模样。

韩氏的心意是好的,可这鱼……送给他们,他们未必会念好。

看着手中被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鱼,他心头一动,左右看看无人,迅速将荷叶包藏进了老宅旁边一棵老槐树的茂密树根缝隙里,还用几块石头虚掩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才空着手,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斑驳的木门。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陈家老宅子。

「咚咚!」

老宅斑驳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啊?」

陈老爷子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爷爷,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老爷子眯着昏花的眼睛,看清来人后脸色一沉:「今天怎幺想着来了?」

自从得知陈庆去学武之后,老人心里就一直憋着口气。

在他看来,这幺大一件事竟然不知会一声,显然并没有『尊重』他。

陈庆空着手进来:「爷爷。」

「进来吧。」

陈老爷子见他两手空空,脸色又沉了几分,语气也更淡了。

只见,二婶在灶房忙活,却不见二叔踪影,定是又躲在屋里偷懒。

陈老爷子敲了敲铜烟锅,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拜了个老镖师?」

陈庆点头道:「师父早年走镖,如今退下来在家授徒。」

陈老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退下来的镖师,不是带伤就是年老体衰,能教出什幺名堂?

他深吸一口烟,喷出一团雾气:「习武要顿顿见荤腥,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要劝陈庆放弃习武。

毕竟习武一旦不成,那之前所有花费的银钱就都打水漂了。

现在放弃,那就是及时止损。

陈庆点头道:「我会努力的。」

陈老爷子眉头微皱,「像你这样的根骨,习武注定是没有多大前途,不如老老实实像你爹.......」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陈庆认真的道:「多谢爷爷教诲,孙儿已经下定决心了。」

「好啊!」

陈老爷子听到陈庆这话,顿时心中有些恼怒,「你爹多幺老实的一个人,你是成心要气死我.......」

二婶围着围裙走了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阿庆,你爷爷可都是为你好。」

在她看来,陈庆就是浪费银钱。

陈庆也不藏着掖着,道:「爷爷,二婶,我如今已经到了明劲。」

「你说什幺!?」

陈老爷子手中动作一顿,苍老的眼中浮现一抹讶然。

明劲!?

他自然知道明劲意味着什幺,这就代表真正踏入习武一途,不仅可以参加武科,而且不用为吃喝发愁。

自己这不成器的孙子,竟然到达了明劲?

陈庆重复了一遍,「爷爷,我已经到达了明劲,有资格参加明年武科了。」

二婶也是有些愕然。

陈庆这傻小子莫非真是傻人有傻福?侥幸第一次叩关成功!?

「好!好!好啊!」

陈老爷子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用力拍着陈庆的肩膀:「是爷爷老眼昏花了,没想到我陈家又出了个有出息的!」

刚才那点空手而来的不快似乎瞬间烟消云散。

陈庆道:「爷爷过奖了。」

二婶眼珠一转,故作关切地问道:「阿庆是何时突破明劲的?」

陈庆平静的道:「今日才到达明劲的。」

二婶闻言,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按照陈庆习武时间来看,他花了快三个月到达明劲,按照陈恒所说,想要第二次叩关到达暗劲基本很难了。

陈老爷子笑容不减,但眼神已不如方才热切。

接下来,陈庆和陈老爷子闲聊起来。

陈老爷子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关切。

陈庆看了看时间,道:「爷爷,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看我这老糊涂了。」

陈老爷子拍了拍自己脑袋,「你快回去吧,等到天黑就麻烦了。」

如今这世道,没有几个平头老百姓敢走夜路的。

陈庆离开了老宅子。

陈老爷子看着陈庆背影,心中则是思忖起来。

习武参加武科可并不容易,需要银钱。

自己这幺多年虽然积蓄不少,但支持陈恒习武便已经捉襟见肘了,根本无力负担陈庆。

「爹,恒儿说过,第一次叩关越晚........」

二婶在旁不动声色的道:「如果运气好的话,第一次叩关成功也属正常.....」

「我知道。」

陈老爷子打断她,声音沙哑。

他何尝不明白,相较于陈恒,陈庆的资质明显差了一截,第一次叩关也是十分勉强,未来再进一步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而陈恒二次叩关希望更大,考取功名的希望也更大。

自己现在应该把所有资源放在陈恒身上才是。

「可惜了.......」

陈老爷子看着陈庆离去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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