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袭杀

两日后,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哑子湾深处,一条破旧的小船轻轻摇晃,船篷里漏出几点昏黄的光。

钱彪盘腿坐在船板上,面前摊着一块油腻腻的破布,上面放着几块散碎银子、一串铜钱,还有几枚成色不一的戒指、镯子。

两个跟班麻五和瘸腿老七,蹲在一旁,眼中浮现一丝贪婪。

「彪哥,魏家那点棺材板都榨出来了?」麻五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

钱彪拿起一块银子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丝狞笑:「老东西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咱手里的凿子。还有几家,明儿再去『点』一趟灯,让他们清醒清醒。」

瘸腿老七灌了口劣酒,低声道:「彪哥,风声紧啊,老虎帮那群疯狗,这两天在码头咬得凶,连漕口那边都……听说不少兄弟都在收拾细软了。」

钱彪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阴鸷:「老子早就料到!所以,咱们得捞最后一把,然后……跑路!」

麻五眼睛一亮:「彪哥英明!那……水灯肉?」

「全卖出去!」

钱彪斩钉截铁,「管他娘的臭不臭,能换成铜板就行!尤其是陈家那孤儿寡母,姓陈的小崽子敢推三阻四,之前给他们提个醒!若是再不买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抓起破布四角,将里面的财物胡乱一裹,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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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去!明天天亮前必须把东西都换成硬通货!」

他站起身,船身猛地一晃。

三人熄了船篷里那点微弱的灯火,跳下小船,随后各自散去。

钱彪向着『家』中走去。

这些年结下的梁子,够把他吊死十回都不止,所以他一向奉行狡兔三窟。

夜更深了,整个哑子湾死寂一片。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钱彪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埋头冲进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巷深处时,突然,听见身后「咯吱」一声,就像是鞋底碾碎了枯枝。

钱彪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但是为时已晚。

一条浸过桐油的粗麻绳已毒蛇般缠上脖颈。

「嗬--!」

钱彪眼球暴凸,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脖颈上的索命绳,指甲在粗糙的麻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留下道道带血的白痕。

黑暗中传来「咯吱咯吱「的绞紧声,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徒劳地挣扎,双脚乱蹬,身体拼命后撞,但脖子上的绞索却越收越紧。

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只能带回灼痛的窒息感,肺叶像要炸开。

暗影中,陈庆眼中寒光爆射。

他蹲守了三天,终于找到了机会。

此刻他死死勒紧麻绳,手掌的都是被绳子磨得发红。

「哎呀--!」

钱彪发出一道怪叫,身体被拖拽着踉跄后退,试图用体重对抗。

陈庆猛地一个旋身,后背狠狠抵在冰冷坚硬的砖墙上。

他藉助墙壁提供的支撑点,他双脚狠狠一蹬,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两人纠缠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搏命撕咬的野兽一般,一个在绝望中求生,一个在死寂中索命。

钱彪张因极度缺氧,脸色由通红变得青紫。

暴起的青筋在他额头和太阳穴处疯狂跳动,如同皮下钻进了无数条垂死挣扎的蚯蚓。

陈庆杀意已决,手上青筋暴起,死死拽着绳子。

数十息后,钱彪却感觉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乱蹬的双脚渐渐垂下,抓挠绳索的双手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但陈庆没有丝毫松手,反而更加用力。

手臂因持续发力而剧烈颤抖,牙齿几乎要咬碎。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从钱彪的脖颈处传来。

陈庆紧绷的神经这才猛地一松,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松开了早已麻木僵硬的双手。

「扑通!」

钱彪的尸体重重倒在了地上。

陈庆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不知何时溅上的污渍从额头滑落。

他抹了把脸,低头看向火辣辣的手掌,掌心的血泡早已磨烂,一片血肉模糊。

「呼——!」

陈庆吐出一口气,右足灌注用力一跺,对着钱彪扭曲的脖颈要害,狠狠踩去。

「咔嚓!」

颈骨应声而碎,彻底断绝生机。

更关键的是,这一记脚也将绳索留下的勒痕也踩得血肉模糊,再也无法分辨其原始形态。

补刀,务必彻底。

他没有丝毫停顿,足下发力,如同冰冷的碾轮,对着钱彪的双手指骨、胸骨、以及下阴要害,又迅捷而沉重地连踏数脚。

确认所有痕迹都被抹除或混淆后,陈庆这才停下动作。

他迅速俯身,将钱彪身上财物和麻绳,一并拾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一闪,快步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

哑子湾,一处街道。

月光下,陈庆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麻绳的粗糙触感。

他原以为自己会恐惧、会呕吐,但心中只有冰一般的平静.......

杀人这种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自己必须要适应当下这世道。

陈庆拿出从钱彪身上摸出的包裹,打开一看,顿时眼中一亮。

里面是四五两碎银和一只玉镯......

「钱彪刚死,这些财物眼下脱不了手,得等风头过去再说,到时候正好可以补贴家用。」

陈庆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片冷冽。

吃什幺补什幺……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行。

.........

翌日清晨,哑子湾连船区。

「听说了幺?钱爷让人做了!」

「上月收『龙王香火』时多嚣张!」

「嘘...金河帮正疯了似的找凶手呢......说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

哑子湾邻里街坊议论纷纷,钱彪的死讯传来,暗地里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

周院,早课。

弟子们围成一圈,目光聚焦在场中央的周良身上。

「通臂拳,非是花拳绣腿。」

周良声音不高,「讲究『放长击远,冷弹脆快』,其意不在『演』,而在『杀』!」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弟子:「拳法打法,根基在桩功气血,筋骨为兵刃,劲力为锋刃,今日不讲套路花哨,只说临敌如何取命!」

这话一出,陈庆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今天的师父要展示真功夫了。

「孙顺!」周良低喝一声。

「弟子在!」孙顺立刻上前,神色凝重地摆开一个戒备的架势。

「看好了!」

周良话音未落,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猿。

周良身形未动,右臂却如同没有骨头般骤然弹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五指并拢如鸟喙,并非直拳,而是带着一股刁钻的弧线,闪电般啄向孙顺耳根下方的『翳风穴』。

「啪!」一声脆响,并非重击,而是精准的点打。

孙顺虽早有防备,身体还是本能地剧震,头不由自主地向侧后方甩去,门户大开。

「这一招『惊雷拍窗』也叫『拍穴打腭』」

周良收手,冷声道:「此穴轻击眩晕,重击毙命,通臂之长,在于猝不及防,攻其必救,一击破其平衡,夺其神志。」

另一边,孙顺刚稳住身形,周良的左手已如毒蛇吐信般无声探出,手臂似乎凭空延长了一截,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孙顺咽喉。

这一爪凶狠异常,指尖蕴含的穿透力仿佛能洞穿皮革。

陈庆知道,这一招名叫白猿断喉,锁喉碎甲。

孙顺大惊,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护于喉前。

「嗤啦!」

周良的爪并未硬碰,而是顺着孙顺格挡的小臂内侧如毒蛇般滑入,指尖如钩,精准地扣向孙顺喉结下方的『天突穴』。

爪风凌厉,孙顺脖颈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喉骨仿佛已被冰冷铁钩锁住。

周良指尖在触及皮肤的刹那稳稳停住,那股透骨的杀意却让孙顺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咽喉乃死地!通臂之刁,在于避实击虚,寻隙而入,指爪之力,碎喉断骨只在须臾!」

周良收势,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凌厉致命的两招只是信手拈来。

场中一片死寂。

弟子们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们平日练拳,多讲究招法规矩,发力完整,何曾见过师父如此赤裸裸地展示拳法中蕴含的致命杀机。

那精准的要穴打击、刁钻的锁喉,每一式都指向人体最脆弱之处,追求的不是胜负,而是瞬间的摧毁。

周良环视一周,「看清楚了吗?这才是通臂拳的打法,练武,练的是杀敌保命的本事。桩功熬的是筋骨气血,打法练的是心狠手准,与人争斗,不是擂台较技,生死一线间,容不得半分犹豫和花哨。」

「记住!」

周良朗声道,「拳法套路,是让你们记住劲力转换、身法步法配合的『规矩』。但临敌之时,这些『规矩』都要忘掉,心中只存一点,如何用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方式,击倒、摧毁你的对手,攻其要害,破其根本,这就是『杀人技』。」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明理,动手就是死。」

陈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心脏狂跳不止。

方才那几式凶残、直接、高效到极点的攻击。

不是表演,那是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真正的实战,攻其不备,取其要害,不拘泥于形,只求一击制敌。

周良最后道:「想活命,就得练出这份狠劲和准头,现在都给我去练。」

「是!」

众弟子齐声应道。

孙顺走上前,道:「陈师弟,我们走几手。」

「好!」

陈庆深吸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摆开架势。

在孙顺的指点和喂招下,陈庆开始真正演练通臂拳的打法。

从第一式「惊雷拍窗」起始,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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