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真相
钟镇野挣扎着撑起身体,浑身剧痛,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每一寸肌肉骨骼。
汪好与戚笑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怨仙计划竟是诡怨回廊前身这个真相带来的冲击巨大,但他总觉得整件事里还缠绕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头,藏匿在重重迷雾之后,可他此刻状态实在太差,脑内一片混沌,根本无法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他擡起头,正看见戚笑虽被击飞却飞快地试图爬起,手中那本诡异的书籍和笔再次亮起微光,显然又要施展什么手段!
但下一秒—
林盼盼、或者说栾大只是擡了擡手,那充斥着无尽怨毒与恨意的阴冷风暴再次狂卷而出,精准地轰击在戚笑身上!
「噗——!」
戚笑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再次离地倒飞,手中书笔脱手飞出!
他重重撞在远处一根粗壮的石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狂喷而出,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折,显然脊椎已断,随即软软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与之相对,坑穴中那原本被栾大强行打断、砸落回去的源蛹,竟再次有了动静!
它庞大的躯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硬生生从坑中爬出,灰暗的厚皮被拉得极长,躯体下方竟疯狂生长出数十对如同蜈蚣般的、苍白而锋利的节肢!
而在它躯体最前端,七张扭曲的面孔再次凝聚浮现一贪婪、嗔怒、痴妄、
傲慢、哀伤、恐惧、欲望一七种极致的情绪在那蠕动的血肉上显现!
它看向栾大,发出混合了七种声线的、扭曲的咆哮,其中那张永恒「哀伤」的面孔主导了话语,声音悲苦却带着疯狂的执念:「师父啊师父————我们是在继承您的遗志————完成您未竟的伟业————您为何————为何要阻止我们啊?!」
话音未落,这变异蜈蚣般的恐怖源蛹,轰隆隆地迈动数十对节肢,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了过来!
栾大偏过头,那半张属于林盼盼的脸上泪痕未干,另半张栾大的面孔却冰冷如铁,他对钟镇野道:「放心吧,小子。你助我解脱,我栾大恩怨分明,绝不会伤你朋友,待我了结这最后一段孽债,便将这女娃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说完,他猛地转回头,看向冲来的源蛹,周身怨气如同海啸般再次疯狂暴涨,那半张栾大的面孔扭曲成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大逆不道的东西!欺师灭祖,篡改遗志,今日为师便来彻底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他操纵着林盼盼的身体,悍然迎上!
接下来的战斗方式,超出了常理认知!
源蛹并未直接攻击,而是猛地扑向一旁那条早已死去的、通体漆黑如墨的巨蛇尸体,如同液体般迅速从巨蛇被剖开的伤口钻了进去!
下一秒,那黑蛇巨大的尸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体表鳞片纷纷炸裂,从伤口和裂口中,猛地伸出无数苍白狰狞的虫腿,蛇躯之上,七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肉瘤迅速鼓起,化形成那七张极端情绪的面孔!
死去的黑蛇,化作了一条披着蛇皮的恐怖蜈蚣怪!
而栾大则化作一道怨气黑虹,猛地撞入另一条「白龙尊者」的尸骸头部!
噗嗤一声,从那两只青铜巨角中央,硬生生破体而出,林盼盼的上半身连接着白龙尊者巨大的蛇颈,看上去就像是她下半身化为了巨蛇,诡异骇人!
两条早已死去的庞然大物,在被更恐怖的存在寄宿后,以另一种形式「复活」,疯狂地扭打撕咬在一起,蛇尾横扫,虫足穿刺,怨气与邪能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地动山摇,加上整个怨仙坑都在加速崩塌,巨石如雨落下,场面如同神话中的末日战场!
「快!先把人挪到安全的地方!」钟镇野压下心中的震撼,对挣扎着爬起的雷骁和汪好喊道。
雷骁抹了把脸上的血:「妈的————这哪儿还有安全的地方?!」
「那边!」
汪好眼尖,指向石穴一角。
那里,之前血池中那个负责炼制怨铜的巨大骷髅,此刻已彻底不动,胸腔内那十几颗干瘪人头都已脱落散架,但它巨大的骨架依旧完好,坚硬无比,落下的巨石砸在上面竟只能留下白印。它巨大的身躯斜靠在岩壁,恰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三角避难区。
三人立刻行动,忍着伤痛,将昏迷的郑琴、李峻峰以及江小刀、张二强等所有失去意识的同伴,拼命拖拽到那巨大骷髅骨架的下方。
这时,那一边的战斗越来越混乱。
「孽徒!尔等可知罪!」
白蛇发出栾大混合着林盼盼嗓音的怒吼,巨大的蛇尾如同山岳般横扫,将蜈蚣怪砸得一个趔趄,碎石飞溅。
「贪婪」的面孔发出尖锐嘶鸣:「罪?何罪之有!师父,您的宏愿何等伟大!吸纳世间一切怨苦,铸就永恒极乐净土!我们只是————想让这伟业更完美」!」
它数十对节肢疯狂刺出,撕裂空气,狠狠抓向白蛇身躯,溅起大片黑气。
「完美?」
栾大狂笑:「窃取为师之力,篡改为师之法,将救世之舟变为尔等私欲之筏,这便是完美?!」
两者的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怨气与邪能疯狂对撞,逸散的能量激荡着整个空间,竟偶尔撕裂出短暂的、扭曲的幻象碎片,伴随着他们充满恨意的咆哮与对话,将尘封的真相残酷地揭开一幻象中:七个模糊的身影跪伏在栾大面前,神情狂热而虔诚。
栾大的声音带着悲悯与宏愿:「————集众生之怨,成一者之仙。以此仙躯为器,纳尽天下苦楚,则红尘可得极乐,万灵可享永安————」
幻象再闪:场景变为黑暗的密室,那七个身影再次聚集,却不再是跪伏,而是围立。
「哀伤」的面孔低语:「————师父的计划完美无瑕————创造极乐净土,吸纳众生怨苦————」
「傲慢」的面孔接口,声音冰冷:「但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付出千百载心血,忍受非人之痛,最终却要与那些蝼蚁共享极乐?我等当为极乐之主!」
幻象又变。
魏晋乱世,烽烟四起,七个身影行走于荒芜大地,布道施「法」,引导流民,挑选所谓「引路人」。
「嗔怒」的面孔在幻象中咆哮:「我们————需更多魂魄!更纯粹的怨念!方能炼成锢怨铜照」!」
可以看到,绝望的灵魂被投入熔炉,与奇异金属结合,化作暗沉的血色铜器。
紧接着,最清晰的幻象浮现:七个徒弟再次来到栾大面前,姿态却变得诡谲。
「痴妄」的面孔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陈述:「师父,锢怨铜照」已成,此物确能加速源蛹成熟,引导怨气归流————然欲大量炼制,维系其效,需一至强之魂为基,永镇核心,束缚那至纯至强的怨气洪流————」
「恐惧」的面孔适时补充,语气颤抖:「————非师尊您之无上魂灵与宏愿,无人可担此重任————为了极乐,恳请师尊————」
幻象中,栾大面露悲悯与决绝,他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那片他许诺的极乐净土,最终缓缓点头,主动走向一个散发着不祥血光的巨大阵法核心————
「骗局!皆是骗局!」
现实中的白蛇发出栾大撕心裂肺的怒吼,将钟镇野从幻象中惊醒!
白蛇死死缠住黑蛇蜈蚣怪,疯狂收紧,骨裂声令人牙酸、不断发出怒吼:「锢怨铜照————竟是尔等窃取力量、满足私欲的邪器!献祭为师————只为将吾困于龟腹,成为尔等野心的囚徒与养料!」
「小钟!小钟!」
雷骁的声音,打断了钟镇野的思绪。
他扭头看去,只听雷骁的声音传来:「小钟!这姓戚的————怎么办?」
钟镇野擡头,看见雷骁站在瘫软如泥的戚笑旁边。
戚笑并未昏迷,但眼神涣散,口中不断呕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当钟镇野的目光与他对上时,心头猛地一震—一那眼神————充满了恐惧、哀求、绝望,完全不似戚笑平日那玩味漠然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在拼命求饶的可怜人?
「带上他!」
钟镇野立刻做出决断。
雷骁虽然疑惑,还是依言费力地将戚笑拖起。等到钟镇野将李峻峰安置好,雷骁也刚好拖着戚笑赶到角落,将他放在地上。
「奇怪透了,」雷骁喘着粗气,对钟镇野低声道:「这小子一路上都在含糊地念叨————说什么我不是戚笑」、饶了我」————」
钟镇野心头那根线猛地绷紧,他立刻蹲到戚笑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清楚!你到底是谁?!怎么回事?!」
「戚笑」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钟镇野脸上,颤抖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钟镇野的袖子,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道:「戚笑————是、是掠夺者的首领————
我、我只是————一个得罪过他的————小角色————被他————被他做成了————分身————替他————进副本————」
掠夺者首领?!分身?!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钟镇野、以及刚好靠近的雷骁和汪好三人头皮发麻!
「快!找红药!必须问清楚!」钟镇野急声道。
三人手忙脚乱地在几个昏迷同伴的背包里翻找,但之前战斗消耗太大,仅剩的药剂似乎也已用完。
这时,「戚笑」对钟镇野露出一个极其痛苦而绝望的苦笑,声音越来越微弱:「好·————不行了————你————找郑琴————她————她知道一些————记住————我的真名————叫苗————」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最后一口气断绝,抓着钟镇野袖子的手无力地滑落在地,眼睛兀自圆睁着,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直到这时,汪好才从某个角落翻出半瓶被碎石压住的红色药剂,但已经来不及了。
苗————他连完整的名字都没能留下。
钟镇野目光无比凝重,缓缓站起身,看向一旁依旧昏迷的郑琴。
她果然知道更多内情!掠夺者————分身————
戚笑,竟然是掠夺者的首领?
钟镇野当然记得他们,在无尽轮回本之中,他们曾经杀死过掠夺者的小队,而且当时柯长生还说过,他与掠夺者的首领有协议、不能对掠夺者出手,原来,与柯长生达成协议的人,就是戚笑?!
那真正的「戚笑」,或者说掠夺者首领,究竟想做什么?
他之前所说的那些关于七命主、关于诡怨回廊的秘密,是真的吗?
那一边,战斗仍还在继续。
黑蛇蜈蚣怪七张面孔同时发出扭曲的尖啸,无数虫足狠狠刺入白蛇体内,疯狂汲取着怨气,「欲望」的面孔癫狂吃语:「————师父,您错了!与源蛹合一,方是真正的不朽!待极乐降临,我等便是这新世界的真神!这才是————最终的飞升!」
它们的搏斗引动了此地残留的所有古老印记与怨念,空中幻象明灭不定,破碎的信息拼凑出惊人的真相。
栾大最初的救世计划,早已在弟子们的贪婪与不甘中变质,他被最信任的人欺骗,献祭自身,却成了弟子们野心的垫脚石和囚徒。
对他来说,生命早已经结束,只是因为他的灵魂足够强大,才能够于怨念中留存意识。
但这样反而是另外一种近乎永恒的折磨,栾大无法解脱,只能被困锁在诅咒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弟子,走向融合源蛹、自成邪神的歧路!
白蛇疯狂缠绕而上,蛇口张开,狠狠咬向黑蛇蜈蚣怪的一个肉瘤面孔!
黑蛇蜈蚣怪剧烈挣扎,无数虫足如同锋利长矛,疯狂刺击白蛇身躯,留下一个个血洞!
那「嗔怒」面孔发出雷霆般的咆哮:「迁腐!栾大!你的计划注定失败!纯粹的奉献?可笑!唯有力量!唯有不朽!才是真理!」
「恐惧」面孔则发出尖利的哀嚎:「不————不要————师父————我们错了————
但我们回不了头了!源蛹已与我们共生————我们必须走下去!」
「欲念」面孔洋溢着潮红的沉醉:「融合————师父,您看不到吗?这才是终极!与源蛹合一,在极乐降临那一刻,我们便是行走于世间的真神!我们将掌控那净土!这才是我们应得的报偿!」
「痴心妄想!」
栾大咆哮,怨气如同黑色风暴,硬生生将蜈蚣怪体表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伤口:「今日便让为师,亲手终结这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清理门户!」
两条巨兽彻底疯狂,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撕咬、撞击、缠绕,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落下,整个石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破碎的幻象与充满恨意的对话,终于拼凑出那被掩埋了数百年的惊人真相与阴谋。
就在这时,钟镇野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猛地转头,发现是郑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但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钟镇野眉头一跳,正准备说些什么,郑琴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钟队长,快!」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