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极乐宫(上)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五个队伍,终于完成了会师。
逻辑小队的状态,是除了钟镇野他们之外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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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击杀那个强大的守陵人老头让五个西装男付出了不少代价,但这种身体上的创伤都是红药可以解决的,一瓶不够就两瓶,哪怕是断指,只要简单包扎续断,喝了红药,伤处也会自行愈合。
吉运小队自不必说,他们虽然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没有任何问题,但钟镇野很清楚,戚笑已经成为这个小队实质上的「队长」了—他自然也会对这个好似女人般的阴柔男人多留意一些。
毕竟,一个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对自己队友下黑手的人,必然是个诡雷。
张二强的小队,在逻辑小队到来后不久,便也在一个瓷人的引领下来到了酒楼。
他们队里问题最严重的,当然就是陈阳晖一一这小子全身缠满了绷带,好似一个木乃尹,用张二强的话说,是帮他把一些烂肉割掉了,但陈阳晖当前的情况对红药不耐受、喝了反而产生副作用,张二强只能自己请神、用哪吒三太子的部分神力做了点什么,再用绷带将其封住,免得这小子诅咒没结束、先成骨架子了。
自强小队,当然是最后到的,也是状态最差的。
江小刀、玲玲两人,是半拖半拽着,把他们的三个长辈队友给拖来的。
一个中年人、一个壮老头、一个大婶,模样全都变得和陈阳晖似的,好像丧尸一般,唯一的不同是他们没办法动弹了,半死不活。
蔷薇看过后,明确表示他们受到了某种诅咒,如果不管,三天之内必死,随后她在三人身上画了些没人能看懂的符号,表示大约半天左右,这三人便能够恢复。
至此,江小刀对于蔷薇的偏见与敌意大幅削减,甚至认真地道了句谢。
「不管怎么样,这个第一阶段,总算是要过去了。」
五个小队的队长单独坐在大堂一角,陈勇生双手抱胸,淡淡道:「不知接下来进入极乐宫后,我们会不会仍然需要分头行动。」
「我无法推算出结果。」
郑琴揉着太阳穴,声音轻得像快睡着一般:「凡是涉及到第二阶段任务的部分,全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我—」」
「郑队长,别算了。」
钟镇野打断了她的话,微笑着递上一瓶蓝药:「喝点吧,缓一缓,你在第一阶段做的事已经够多了,休息会儿吧。」
郑琴没有客气,接过蓝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很明显,她不是没有蓝药,而是这种药对她来说消耗太大太快了,不到必要时候,她多半都不舍得喝了。
「钟队长说得可太对了!」
张二强咧嘴笑道:「我靠,要是这一阶段没有郑队长,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过来,尼玛的,谁能想到往壁画上涂血?还有你们,小刀是吧?谁能想到他妈要几个人一起躺到棺材里去?」
「我们其实想到了。」江小刀情绪不高,淡淡道:「但郑队长确实帮我们确定了这一想法。」
「是吧是吧!」
张二强一拍手:「那不就是了?总之没有郑队长,咱们这次肯定没法做到这什么完美通过!嗨呀,郑队长、郑总,你的脑子可是宝贝,大大大大的宝贝!你得好好休息,不能累着,咱们—..」
「请停止说话。」
郑琴揉着太阳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对我的大脑休息有好处。」
不远处,楼梯走道上,李峻峰看着角落里五个队长,舒服地吐出一口烟,扭头对雷骁道:「老吴啊,你还真不是带头的那个啊。」
雷骁指尖夹着烟,没理他,只是无聊地打量着大堂里的人。
原本死气沉沉的酒楼大堂,此时热闹得很。
汪好与林盼盼抱着几个瓷器菜品研究了起来,汪好用十分专业的口吻,在讲述这些瓷器的烧制手法、特点,逻辑小队的几个西装男没有靠近,但在几步外听得非常认真。
玲玲在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他们队里的三个长辈,老黄、张叔、徐婶三人被平躺摆放在桌上,玲玲又是打热水、又是弄毛巾,做的事虽然对三人的恢复没有任何帮助,但大概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吉运小队的几人就显得有些诡异了一一方诗兰、方诗梅两人居然对坐看在那划拳,她们二人每次出的拳都一模一样,次次都是平手,但仍在不停尝试,仿佛是在进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戚笑仍然还是一样在写着东西,只不过这一次,他每写一阵,就要擡头打量着周围其他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用那种包含期待、渴望、兴奋的眼神观察过。
常海则是把自己缩进了一个角落,背压得更驼了,那张丑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似乎想要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
「喂,老吴。」
李峻峰见雷骁不理自己,却丝毫不放弃,又追问道:「三年前咱们从桃林墓出来后,你到底去了哪?在哪结识的这群神仙?又是怎么摸到极乐宫这来的?」
雷骁吐出一口烟,终于扭过了头。
「先别说我。」
他悠悠道:「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极乐宫的?」
李峻峰目光深邃地看了雷骁一眼。
「我说的,你能信不?」他问道。
雷骁咧嘴一笑:「你先说说,我听听。」
「行,那我说。」
李峻峰用力抽了一口烟,烟丝滋滋燃烧着,一下子烧掉了四分之一的烟,随后他悠长地将烟吐出,这才慢慢开了口。
「去年,我跑了一趟扎西岭,原本是冲着一个明朝时期的活佛墓,听说那个活佛把自已做成了金身舍利—不过中间出现了点意外,我特么被那群大喇嘛发现了,不得不跑路,最后跑进了一个被当地人称为香巴拉的山谷。」
「香巴拉?」雷骁微微皱眉:「理想净土的意思?」
作为一个专业道土,一些其他宗教里的概念,他还是知道的。
「不仅是理想净土—」李峻峰微微眯眼:「还有极乐园的意思。」
雷骁瞳孔微缩。
「奇怪的是,当我逃进那个山谷后,那群大喇嘛就不追了。」
李峻峰继续说道:「明明就隔着一条小溪,他们跨几步就能过来,但那条小溪对他们来说仿佛就是天堑一一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我要不跑,他们能把我皮扒了去做唐卡,所以我只能继续往山谷里跑。」
「结果在那山谷里,我发现了一个——让我现在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的事。」
说到这,他夹烟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虽然那个笑容明显是强撑着、
好让自己看上去比较「硬汉」的笑。
「我他妈发现了一个万人坑。」
「不是普通的万人坑一一那里面的人,头颅位置显然经过特别处理,皮肉没有一点腐烂,全都和生前一样,脸上还挂着满足兴奋的笑容,但脑袋以下的位置,全部变成了髅!」
李峻峰猛吸一口烟,烟头烧得通红。
「那坑里的味道—.」他眯起眼,像是被烟熏着了:「像烂透的甜瓜拌着香灰,吸一口就黏在肺里,三天都散不掉。」
他弹了弹烟灰,盯着那点火星,喉结滚动,半天没能说下去。
「后来呢?」雷骁适时问道。
李峻峰勉强一笑:「后来?你猜?」
雷骁眯起眼,凭藉着之前汪好对这位「李爷」的描述,推测了一下他的行为,缓缓开口道:「你不会去摸那些户了吧?」
「你还真他妈了解我。」
李峻峰苦笑道:「老子跑了那么远,又是高原反应、又是被人追杀,说好的金身吉利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我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回去吧?」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我就被那些尸骨的手,拽了进去。」
李峻峰深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被拽进去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些手冰凉得像冬天的铁链,抓住我的脚踝就往坑底拖,你能想像吗?成千上万具尸体堆成的坑,每一具都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雷骁靠在窗边,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看。
「坑底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李峻峰继续说道:「越往下,那些笑脸就越清晰。他们脸上的皮肤-像是被涂了一层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大堂里传来方诗兰姐妹清脆的笑声,与李峻峰阴郁的叙述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我就昏过去了,或者说,我以为自己昏过去了。」李峻峰掐灭烟头,又找雷骁要了一根新的:「实际上,我进入了一个比万人坑更可怕的梦境。」
他点燃新烟的动作很慢,火柴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
「在梦里,我跪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前。」他吐出一口烟,「周围全是和我一样跪拜的人,我们穿着破旧的藏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雷骁注意到李峻峰夹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随后,大殿大门打开了,金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李峻峰继续说道,语速更慢了:「活佛从光里走出来,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太阳下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最诡异的是.」
他停下来,斟酌了一下语句。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李峻峰继续道:「一个道士,一个和尚,一个书生打扮的,还有个穿着铠甲的武人。更离谱的是,还有个穿官服的和一个王侯打扮的—全都是一副古人的装扮。」
雷骁的眉头渐渐皱起:「这些人———」
「怎么可能凑到一起?」李峻峰苦笑,「我也这么想。但梦里他们就是并排站在那里,像是一伙的。」
楼下传来张二强的大笑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等喧闹声过去后,李峻峰才继续开口。
「那个活佛说话了。」他模仿着庄严的语调,声音却带着颤抖:「『我要带你们一起飞升,去见真正的极乐。』话音刚落——」」
李峻峰突然打了个寒颤,烟灰掉在了他的手背上,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虫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普通的虫子,是-我说不上来,像是黑色的砂砾组成的,会蠕动的东西,它们钻进我们的皮肤,啃噬肌肉,那种疼痛.」
他的描述突然变得异常详细:「你能感觉到它们在血管里爬行,在骨髓里产卵,最可怕的是,我们所有人都在笑,笑得停不下来。你能想像吗?一边被活活啃食,一边放声大笑!」
雷骁的香烟已经燃尽,但他忘记扔掉烟蒂。
「这样你都不醒?」他轻声问道。
李峻峰摇摇头,眼神变得恍惚:「我根本没意识到是梦,在梦里,我就是个虔诚的信徒,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直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直到他们开始齐声念诵那首诗。」
雷骁注意到李峻峰的瞳孔在说到「诗」这个字时明显收缩了一下。
「青圭骆隐仙踪,极乐宫中续遗风。飞升路近君莫问,白骨为阶血作虹。」
李峻峰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声音大得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呐喊,我的头都要炸开了————然后我就醒了。」
酒楼里的灯笼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醒来时,我漂在一条不知名的河里。」李峻峰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了些:「万人坑不见了,香巴拉也不见了。我爬上岸,头也不回地逃了整整三天。」
雷骁终于扔掉了早已熄灭的烟蒂:「都这样了,你还敢来极乐宫?」
李峻峰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恐惧中夹杂着一种病态的渴望:「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回家后,那首诗每天晚上都在我脑子里重复,像有人拿着锤子往我头骨里钉钉子。」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楼梯扶手的木料里:「我开始失眠,一闭眼就看到那些笑脸。后来—后来我发现自己开始渴望回到那里,渴望找到那个极乐宫。就像—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就像上瘾了一样。」
「我知道这里一定藏着什么。」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不来这一趟,我就算是死了、变成粽子,也要爬过来看看。」
雷骁沉默地看着他,发现李峻峰眼中闪烁着一种光芒一一那既不是贪婪,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执着。
远处,戚笑不知何时停止了书写,正擡头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呼——」
李峻峰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力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刚刚那个故事从脑袋里甩出去,随后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看向雷骁:「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极乐宫的?」
「我.」
「各位大人~!」
雷骁还没来得及开口,酒楼门口便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瓷器脆响、又谄媚无比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大堂里的众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瓷人,正站定门口,冲着他们弯腰作揖。
「各位大人,极乐宫门将开,请大人们带上五浊玉牌,随下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