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诛天剑阵」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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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

  “我明明检查过她的武功的!”

  眼见展昭在与金无敌的对拼中受伤,连彩云和庞令仪本就目露关心,只是大战在即不敢接近。

  现在“秀珠”突然发难,两人瞬间闪到展昭身后,忍不住低声质疑,声音里满是不解

  “我也检查过。”

  “是什么样的武功,让她收敛了气血与精元,扮作一个比起常人还要瘦弱的女子?”

  展昭用先天罡气制止了“秀珠”做更多的事情,但对于她的变化,也不由地目露探究

  相比起庞令仪与连彩云和“秀珠”接触的时间较多,期间肯定有检查武功的经历。

  他则是从一开始,就怀疑过对方。

  最初见到的“秀珠”,在襄阳王府做奴婢,只因襄阳王将李妃和“秀珠”拿了,为了让她们屈服,才将其百般折磨。

  但即便当时“秀珠”遍体鳞伤,伤痕绝非伪装,又是偶然遇见,不可能未卜先知等着

  自己来,展昭依旧有所怀疑。

  怀疑对方练了莲心的“丧神诀”!

  毕竟“丧神诀”就是折磨自己的一门武学,幽判老人那一脉皆是如此,而李妃和“秀珠”本就是蓝继宗送到襄阳来的,这期间是有脉络联系的。

  但展昭当时特意探查过“秀珠”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真气的痕迹。

  他已经经历过泰山一役,知晓了莲心、蓝继宗、周雄三人格一体的情况,再特别查探,如果是“丧神诀”,不可能瞒得过他。

  况且“丧神诀”这门武学颇为特殊,传给“秀珠”也未免牵强,所以展昭拭去了疑惑

  可如今看来“此人在襄阳王府练的不是丧神诀”,是天命龙气”,恰恰是有了两门武学,才能隐蔽?”

  “不!不对!”

  “别说“丧神诀”与天命龙气”,再多也瞒不过我的探查,必然是有什么极其特别的藏匿手段————”

  “还有她的功法!”

  展昭想到,自己自从行走江湖以来,就没人能看出他练的是什么武学。

  昔日“仙剑客”云清霄名震江湖,也有不少人与之交手,年轻一代的也就罢了,按理来说老一辈武者,不可能不清楚六爻无形剑气。

  可包括见识广博的玄阴子在内,都不知展昭剑法的来历。

  甚至到了大内密探时期,连六爻无形剑气本身的宗门太乙门都不清楚,云无涯堂堂宗师,如今的六爻无形剑气还是受展昭启发,更上一层楼。

  而最初见到“秀珠”时,就感应到一股异样,当时以为是对方隐藏着什么————

  如今看来,莫非对方所练的核心,是一门与自己所学版本的“六爻无形剑气”,相同层次的武学?再配合上某些隐匿的法门?

  顾大娘子此时也传音道:“她的武学是八剑齐飞”,但更加深不可测————我见过易叔叔施展,易叔叔的武功远比她高,可单就“八剑齐飞,似乎也有所不如!”

  “咦?”

  云无涯突然也想起来,看向展昭传音:“小友的那门剑法,也像是我太乙门的六爻无形剑气,只是比六爻无形剑气强得多————”

  “不必传音了!”

  恰在此时,“秀珠”目光如电,直刺过来:“我所学就叫“八剑齐飞”!”

  “只是旧日的八剑齐飞只能控制八柄宝剑,化入周身八极窍穴,再从实剑转为虚形,而我的八剑齐飞”则是万象万法,皆可为“剑”,甚至可共同运使八门神功!”

  “因此无论是“丧神诀”,还是天命龙气”,都不过是为了我为了修炼八剑齐飞”的武道资粮罢了!”

  说到这里,“秀珠”凝视展昭,突然笑了:“恩公,你是不是觉得挺熟悉的?哦,我应该称你为————师弟!”

  众人再惊。

  展昭皱眉:“令师是?”

  “肯定与你是同一位!不然你学不得“六爻无形剑气”,我学不得“八剑齐飞”!”

  “秀珠”道:“我比你大一岁,入门也比你早!称你一声师弟没问题吧?”

  庞令仪惊讶不已:“你和我们师出同门?怎么从未听师父说过————”

  “你不算,只是他!”

  “秀珠”扫了庞令仪一眼,淡然道:“师父肯定没有收你入门,不然不会只传你万象御”,这门武功虽然精妙,但只不过是我所学八剑齐飞的残缺版本,与我们四人所

  学,更是差得远了!”

  庞令仪怔住。

  展昭开口:“四个人?且不说真假,就依你所言,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两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我知道,天下间有这么四个人,各学一门剑法,而到了最后,其中一人会除去另外三人,将四门剑法合归为一!”

  “秀珠”目露异色,包含着后怕与庆幸:“所以师弟,你最初在襄阳王府出现时,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呢!我当时是既恐惧又不甘,你明明比我小,却比我强,结果没想到啊————”

  展昭道:“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居然没认出我来,你应该有所感应的啊!”

  “秀珠”呵了一声,带着几分讽刺:“后来我才明白,你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些,看来师父不太喜欢你啊,如此要命的事情居然没告诉你,也让我占了个便宜,不然是等不到援兵来的!”

  展昭不为所动,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你方才说四门剑法合归为一,合归后化作了什么?”

  “秀珠”轻笑:“师父都偏心,特意不告诉你,我作为你的生死对手,为什么要将这

  关键之事告知呢?”

  恰在此时,郸阴的声音突然传来:“合起来是“诛天剑阵”,对吧?”

  “秀珠”脸色微沉。

  郸阴悠然道:“天心飞仙四剑客在断魂崖决战前,决定合练一门剑阵,用来迎战万绝,后殷无邪取名“诛天剑阵”!”

  众人闻言先是不由地一怔。

  殷无邪自身就以“天剑客”为号,为何剑阵反而称为“诛天剑阵”?

  这多不吉利啊!

  然后就反应过来。

  莫非————

  “就是诸位所想那般!”

  郸阴对于猜测予以肯定,也说出了之前未尽之言:“这门剑阵是天心飞仙剑道大成的无上绝学,外加中原武林诸多宗师的心血,唯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诛杀一尊天人”,故名“诛天剑阵”!”

  金无敌一刀重创青城三道后,此时已然停了手,蒙着黑布的双眼隐隐看向冰棺的方

  向,听到这里则侧了侧头,冷声道:“大言不惭!”

  而值此危急关头,听了这个剑阵的名号,众人都免不了有些悠然神往。

  天心飞仙,剑道绝巅。

  本就是二十年前,中原武林最为强大的四名剑道宗师。

  再由已然晋升大宗师的“天剑客”殷无邪,不耻下问,走访各地,征求各方强者的所学建议。

  别说前四境大宗师紫阳真人、无瑕子,就连包括郸阴在内,肯定还有更多人为之出谋划策。

  结合当年中原武林的智慧,一起创出了这门剑阵,最后于断魂崖上,和万绝尊者决一死战!

  而今有人将这门无上剑阵一拆为四,分别传授给了四名弟子?

  云无涯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六爻无形剑气,与展昭所施展的六爻无形剑气有云泥之别了。

  对方那门固然根基是六爻无形剑气,实则是为了针对天人的无上绝学,哪怕不完整,就已经隐隐凌驾于宗师境之上。

  而其余人的视线则齐刷刷落在“秀珠”身上。

  展昭也就罢了,本就是光芒万丈的人物。

  无论是本领还是人品,都让大家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传承“诛天剑阵”这种为了灭杀辽国天人的无上绝学,乃是理所当然。

  可这个“秀珠”

  一个丫鬟?

  一个平日里大家几平忽略的小透明————

  谁能想到?

  唯独展昭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师弟,你还不死心啊?”

  “秀珠”脸色沉下:“你让她们三番五次打探我的真名,如今又见到我施展丧神诀,难道还猜不出我的真实身份么?”

  卫柔霞突然道:“丧神诀是蓝继宗教给你的,你不会是一般人,你是不是与我儿有关?”

  “哦?”

  “秀珠”看了看她:“原来是你的儿子啊!那你也挺倒霉,母子分离十八年,现在连仇人都死光了吧————”

  “也罢!”

  她环视周遭。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震动、或痛恨、或惊愕、或茫然的脸,最终在白露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她眼中冰封般的凛冽微微化开,然后视线就彻底冰冷下来,转向角落。

  那里的李妃被宗师的柔劲送走后,栽倒在地,至今仍未完全缓过劲来,正佝偻着身子低声喘息。

  “秀珠”缓缓擡起下颌,郑重宣扬,掷地有声:“我姓赵!就是十八年前,被真正的秀珠换走,十八年来,还一直被冠以秀珠”之名,藏于市井,隐于尘埃的前贵妃李氏之女!”

  话音落下,寒窟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蜷缩在地的李妃不可置信地擡头:“你知道?”

  “秀珠”昂然道:“我当然知道,是师父告诉我的,你们辛辛苦苦隐瞒的那么秘密,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李妃从未被如此呵斥过,尤其是眼前这个丫鬟,这个下人,一时间彻底怔住。

  而展昭看了一眼金无敌,发现在青城三道重伤后,这位刀中无二竟也停下手来。

  他目光微动,再度转向“秀珠”:“既然阁下说我们是同一位师父,他老人家是何形貌?又是如何收你为徒的?”

  “秀珠”眼中闪过一缕异色:“好!我就说一说我与师父的相逢!”

  三槐巷的午后,总是被槐叶筛碎的阳光和邻里的炊烟填满的。

  六岁的女童提着半桶井水,摇摇晃晃地从巷口往家走。

  木桶很沉,勒得细瘦的手指发白。

  女童走得很慢,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一家家屋子里。

  王婶家的阿福正骑在自己爹爹的肩头,咯咯笑着去够垂下的槐花;

  刘家的小妹摔了一跤,她的娘亲立刻丢下洗衣盆跑过去,又心疼又生气地拍她衣上的土,嘴里骂着“小讨债鬼”,手却温柔地替她揉着膝盖。

  那样的场景,女童看过很多次了。

  每次看,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一下,再撞一下。

  女童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走,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破旧的布鞋。

  “哟,小璃子又干活儿啦?”

  几个半大孩子从墙角钻出来,为首的阿贵叉着腰,笑嘻嘻地拦在她面前。

  作为巷子里孩子王,总爱带着人围她。

  女童抿紧嘴唇,想绕过去。

  “急什么呀?”

  阿贵伸脚一绊。

  女童踉跄了一下,桶里的水泼了大半,溅湿了裤脚。

  “你干什么!”

  她终于擡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干什么?”

  阿贵学着她的样子,尖着嗓子:“没爹没娘的小野种,还敢瞪我?”

  “我不是野种!”

  女童声音发抖,却站直了身子。

  “你不是?”

  旁边的女孩儿撇撇嘴:“那你说,你爹呢?你娘呢?李婆婆是你娘吗?她怎么从来不说你是她女儿?每次你叫她娘,她脸上的表情,可难看了!”

  “我————”

  “你就是捡来的!”

  阿贵推了她一把:“没爹,也没娘!李婆婆养着你,是让你当丫鬟干活儿的!你看你,整天提水、洗衣、扫地,你就是个丫鬟命!”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女童忽然把手里的木桶一扔,朝着阿贵撞了过去。

  “我不是丫鬟!!”

  她从来没那么大声喊过。

  阿贵被她撞得退了两步,先是一愣,随后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把她损在地上。

  “反了你了!”

  尘土呛进喉咙,手肘磕在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孩子围上来,嬉笑着踢她身边的土,骂着“野种”“丫鬟”。

  女童没有再还手,只是蜷起身子,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渐渐散开。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直到走进那个小院,看见干娘正坐在屋檐下,她才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娘————他们、他们又欺负我————说我是野种,说我是丫鬟————”

  女童抽抽噎噎的,想去拉李妃的衣角。

  李妃头也不擡,只是吐出一句话:“欺负你?你要是个男丁,岂会打不过他们?”

  女童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喉咙里。

  “哭啊!为什么不哭了!”

  李妃猛地站起身来,那双瞎了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明明空洞洞的目光,却翻涌着怨

  毒、不甘、绝望,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以后叫我干娘!什幺娘,我是你娘么?”

  女童忽然明白了。

  干娘不是不喜欢她。

  是恨她。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出三槐巷。

  巷口的槐花落了她一身,她也没去拂。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巷子外的河边,走到那棵老柳树下,终于再也走不动,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嚎啕大哭。

  哭声惊起了柳枝上的雀鸟。

  也惊动了柳树下打盹的人。

  那人原本靠在树根上,一顶破草帽盖着脸,像是睡了很久。

  此刻草帽动了动,被一只手懒洋洋地掀开。

  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微黑、胡子拉碴、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眼睛的脸。

  他歪着头,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也吐出一句话:“根骨不错啊!”

  “小丫头!小丫头!小丫头!!”

  对方似乎唤了好几声,女童擡起泪眼模糊的脸。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出的暖意:“哭得这么惨,是被谁欺负啦?怎么不打回去啊?爹娘没有传你武功么?”

  他拍拍身边的草地。

  “过来,跟我说说!”

  风穿过柳枝,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这一坐,便是女童命运彻底扭转的开始。

  那人再度出现时,依旧是一身粗布旧衣,袖口沾着草屑,脸上带着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暖洋洋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童枯黄的头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

  语:“小丫头,你的事儿,我查了查,你生着一副不错的根骨,赵氏自赵匡胤开国之后,血脉绵延至今,总算出了一个真正有资质的————”

  “结果,不要了!”

  那人擡起头,望向巷口那株老槐树,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更远、更荒唐的东西。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万事,真是有趣呐!有趣呐!”

  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麻雀。

  女童怔怔地看着那人,看着对方笑得前仰后合,她不懂对方在笑什么,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这笑声撬开了一道缝。

  一道光漏了进来。

  女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求————求你————教我武功!”

  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低下头,看着女童匍匐在地的瘦小背影,然后慢悠悠地问:“你想学武功?学了武功后呢?”

  她擡起头,脸上沾着土,眼睛却亮得吓人:“我想————不被人欺负!”

  那人道:“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女童答不上来。

  那人却替她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进她心里:“你可知,你本来生得尊贵至极——是天底下最不会被人欺负的那类人!”

  “是有人,亲手把你从云端拽下来,扔进了这泥沟里!”

  “你学了武功后要做什么?”

  女童茫然地看着对方。

  尊贵?云端?

  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被干娘嫌弃、被巷子里孩子追着骂“野种”的小丫鬟。

  她住在漏雨的偏房,吃着剩饭,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她连“尊贵”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可对方说得那么认真。

  于是女童咬了咬嘴唇,顺着他的话,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那我学了武功,要重新做回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这话脱口而出时,女童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那人听了,却缓缓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欣慰的、却又带着无尽深意的笑:“对喽!”

  “你原先那个身份————也就那样吧!”

  对方伸手,把女童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然后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至今记忆犹新,每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她的心里:“但跟我学成了武功”

  “将来,你是真的能至为尊贵!”

  “尊贵到,这天下再没人敢让你跪!”

  “尊贵到,那些曾经踩过你的人,连擡头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门八剑齐飞”,本为藏剑山庄镇派绝学,传世三百余年,人剑合一,内炼八极”

  “初时需寻八柄特质各异的传世名剑为基,或厚重如岳,或柔韧似水,或炽烈如火,或迅疾如电,每剑皆练至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待炼至大成,八剑便可化入周身八极窍穴,从实剑转为虚形,凝为八道凝如实质的剑气。”

  “至此境界,举手投足皆可八剑齐飞,百丈之内剑气纵横,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当年飞剑客”易风就做到了这一点,算是不错了。”

  话音稍顿,师父的声音陡然转深,如叩金石:“然则”

  “真正的至高境界,远非如此。”

  “八剑齐飞之极境,非固守八柄名剑,亦非拘泥八道剑气。”

  “而是万象万法,皆可为“剑”!”

  “一缕清风可为“回风剑”,一道目光可为“破军剑”,一滴晨露可为“凌渊剑”,甚至对手攻来的掌劲、弥漫天地的杀意、心头浮现的感悟————天地万物,有情无情,皆可化入八极剑理!”

  “到了那一步,八剑”早已不是八把具体的剑,八种具体的剑气,而是八种剑道规则的显化。”

  “我定之为:镇、柔、焚、迅、变、破、守、融,是因为我化八门武学入其中,故有此显,旁人若转化另外八门,则另有不同。”

  “修至此境者,可于万千功法、无穷招式中,随意取用其精华,去其糟粕,任对方施展何种神功,你都可以将其最精粹的“意”剥离出来,化入自身的八剑轮转之中。”

  “敌人出一招,你便多一剑理;敌人展一法,你便增一气象。”

  “战得越久,你的“八剑”便越丰富、越磅礴、越接近万法皆剑”的终极之境”

  “以剑为笔,以天地为卷,写属于自己的剑道真章!”

  她听得激动不已。

  但接下来,师父的话音一转:“如果我告诉你,这门武功干系重大,习之有杀生之祸呢?”

  “学!”

  “如果我不会教你八门绝学,你要自己一门一门去收集,中途说不定就被人打死呢?

  ”

  “学!”

  自始至终,唯有一个字。

  渴求已久。

  师父凝视着她,片刻后颔首:“好!”

  “自今日起,我便传你“八剑齐飞”!”

  寒窟之内,众人神色各异。

  尤其是听到对“八剑齐飞”的描述,顾大娘子都难免露出惊叹之色。

  当年的“飞剑客”易风,能够举手投足八剑齐飞,百丈之内剑气纵横,已是当世绝顶的剑道宗师。

  如今在那位师父口中,万法皆剑,当世其余神功皆可化用,这又是何等惊人的剑道境

  界?

  但展昭只陷入了回忆。

  正如和虞灵儿回忆的那般,爹娘在他少时离家,再也未归,婶婶一人将其拉扯大,在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内,开办了一家客栈。

  从小,展昭就在客栈帮工。

  犹记得那一日。

  小展昭抱着一筐刚晾干的麻布,从客栈后门钻出来时,正撞见那个倚着柴垛的人。

  是个道人,又不太像寻常道人。

  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道袍沾着泥点子,下摆撕开一道口子,乱蓬蓬的头发用一根木筷胡乱绾着,几缕花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他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黄皮葫芦,身子歪在柴垛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隔老远就能闻见一身酒气是婶婶平日里最皱眉,叮嘱要“赶紧打发走”的那类江湖客。

  小展昭却停下脚步,没靠近,也没喊人。

  把布筐轻轻放在井台边,就站在那儿看。

  道人醉得坐不稳,身子往下滑了滑,又挣扎着撑起来,手指胡乱摸着葫芦口,摸了几次都没对准嘴唇。

  一滴残酒顺着下巴淌下来,他竟伸出舌头去够,没够着,便嘿嘿笑起来,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

  若是寻常孩子,要么吓得跑开,要么嫌恶地捏鼻子。

  若是心善的,或许会偷偷端碗水来。

  可小展昭只是看着。

  他看着道人滑下去又挣起来,看着那滴酒如何落下,看着对方徒劳地舔舐空气。

  他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同情,也不是厌烦,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记忆深处的熟悉场景。

  柴垛歪斜的阴影、道人滑稽的动作、午后懒洋洋的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小展昭觉得这场景莫名的好。

  江湖奇遇么?

  那时还很小的他没有这个概念,只是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溜回灶间。

  婶婶正在前堂算帐,灶上温着一壶给客人备的村酿。

  小展昭踮脚取下壶,又从碗柜里摸出一个粗陶碗,想了想,把碗换成自己平时喝水用的竹筒。

  摔不坏。

  回到后门时,道人已经滑坐到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葫芦滚在脚边。

  小展昭走过去,蹲下,拔掉竹筒的塞子,将温热的酒液缓缓倒进去。

  酒香散开,道人的鼻子抽了抽,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了过来。

  接过竹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混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地对焦,落在一张平静的、带着些许探究神情的孩童脸上。

  “嗝————”

  道人打了个酒嗝,咧嘴笑了,牙齿却很白:“小娃子,你不怕我?”

  小展昭摇摇头,依旧蹲着,目光落在对方握着竹筒的手上。

  那手很修长,很干净。

  来客栈的江湖客,指甲缝里往往都带着些黑泥,指节异常粗大,像老树的根。

  但这位却不是。

  “为什么给我酒?”

  道人又问,晃了晃竹筒:“你婶娘知道了,要打手心。”

  小展昭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给你了。”

  道人一愣,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挤出来,笑得整个人在柴垛旁抖成一团。

  小展昭却不高兴了。

  笑声这么大,不是要将婶婶引过来骂自己了么?

  然而婶婶没有来。

  道人笑够了,又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抹抹嘴,盯了过来:“小娃子,你叫什么名字?”

  “展昭。”

  “展昭————展昭————”

  道人喃喃重复一遍,忽然伸手,沾着酒液的手指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不是什么字,倒像一道符,又像一把简单的剑。

  画完,酒道人拍拍手站起来,虽然依旧摇晃,眼底的醉意却似乎清明了些许。

  把竹筒塞回他手里,弯腰捡起破葫芦系回腰间,转身踉跄着往巷子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逆着午后微斜的光,对仍站在原地的孩子咧了咧嘴:“谢你的酒,下次————”

  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几分由衷的喜爱:“下次若再见,我教你点好玩的!”

  又一年秋。

  还是客栈后巷。

  柴垛却已换了三茬。

  酒道人盘腿坐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上,左手拎着小展昭从灶房“匀”出来的半壶烧刀子,右手并指如剑,在暮色里虚虚划著名圈。

  指尖过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水纹般的涟漪。

  “看懂了?”

  “懂了。”

  “接着。”

  小展昭伸手接住。

  纸包里是四块琥珀色的糕,散发着当归、黄芪混着蜜枣的甘香。

  “喏,药膳。”

  酒道人抹了把嘴:“用三十六味药材,佐三蒸三晒的野山蜜制成,补元气,固根基,尤其养你这种偷偷练功练到半夜,险些伤了经脉的小鬼。”

  小展昭打开油纸,看了看,又包好。

  没吃,也没道谢。

  他擡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酒道人脸上。

  晚风穿过巷子,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酒道人那件道袍。

  “你为什么————”

  小展昭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收我做徒弟?”

  酒道人举到嘴边的酒葫芦顿住了,过了片刻才放下葫芦,扯了扯嘴角:“教你两手玩玩还不够?道爷我闲云野鹤,不稀罕带个拖油瓶!”

  “你教我的不是“两手玩玩”!”

  小展昭依旧看着他:“你教的是六爻生克,是聚气法门,是很强的剑理!”

  酒道人沉默。

  “你也担心我伤了经脉。”

  小展昭向前迈了一小步,孩子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单薄,却又奇异地执拗:“所以你采药,蒸晒,制糕,这不是玩玩”,你关心我!”

  酒道人忽然笑了,笑得很低,带着酒气,却又异常地认真:“这幺小就观察得这么细,你这小子将来成就了不得啊!”

  “有朝一日你会明白的!”

  “现在莫要多言,好好学这门“六爻无形剑气”吧!”

  “我和这个人的师父,真的是同一人么?”

  展昭没有想得太久。

  但那边的“秀珠”依旧在继续:“八剑齐飞想要早早展现出威力,就要选取八门绝学,化入自身的八剑轮转之中。”

  “师父明确说过了,不会传授自己八门绝学,八门神功绝学,从哪里学?”

  “我首先想到了那位将我们发配来襄阳的大内总管。”

  “他起初不想教,还述说了“丧神诀”的凶险,但在我展现出天赋后,也露出可惜之色,告诫我用心照顾干娘”,将来若有回宫之日,也有荣华富贵可享!”

  “但我只想要神功!”

  “苦心哀求之下,终得丧神诀!”

  “三年之后,我丧神诀小成!”

  “秀珠”看向青城三道,露出傲然之色:“下一位是耶律苍龙。”

  “他起初见我,很是不屑,还说他的武学,至今天龙教内无一人学会,练疯的倒有三个,似我这般这小丫头,真的敢学?”

  “还说有人要开炉炼长生丹”,他还想去看看那种由玉猫九命炼出来的长生丹,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刚我接触这门神功后,耶律苍龙的态度很快变了!”

  “他欲收我为弟子,让我跟他北上,在我拒绝后还十分遗憾,给予忠告“你这个环境太安逸了,换个会死人的环境,再多杀些比你厉害的人吧!”

  “死在别人手里,或者踩着他们的尸骨,彻底站起来!”

  “耶律苍龙所说的凶险,很快来了“那一晚,喊杀声突然从巷口涌来,院门被急促拍响,力道混乱,带着濒死般的惶恐”

  “蓝总管安排的人手,前来示警,却很快被杀!”

  “我的八剑齐飞与丧神诀尚且初有小成,天命龙气刚刚修炼,贸然暴露的话,且不说能否突围,关键是后患无穷————”

  “另外三位剑阵传人会不会趁势找上门来?”

  “亦或者,这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试探?”

  “所以我决定忍,也必须忍!”

  “我扑在了她的身上,用尽力气喊道,我干娘是天子母你们谁敢放肆!谁敢放肆

  !!

  ”

  “凶手的脚步慢下。”

  “这老妇早已魂飞魄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小袋里掏出了金丸!”

  “当金丸举起,折射出不容错辨的鎏金光泽时,那个凶手眼中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柄沾满鲜血的剑尖,终于彻底低垂下来,指向地面。”

  “但很快,我就进了阴暗潮湿的杂役房中,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臭与淡淡的血腥气。

  “粗壮的宫婢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施虐的快意,手中的皮鞭又一次撕裂空气,狠狠落下。”

  “鞭影如毒蛇,精准地咬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上。”

  “好在这等凡夫俗子哪里知道————”

  “鞭打不再是折磨,而是锻打龙鳞的重锤!”

  “寒冷不再是苦难,而是淬炼龙骨的寒泉!”

  “这些感受冲刷着我体内那缕逐渐成型的龙气,洗去杂质,磨去浮躁,令其越发凝练、沉静、坚韧!”

  “襄阳王府两载!”

  “我练成了除耶律苍龙外,天龙教再无一人练成的“天命龙气”!”

  “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

  经由“秀珠”介绍。

  步步血痕,字字惊心。

  “旁人或许怜我命途多舛,我却不屑一顾。”

  “若非这般磨砺,何来今日之我?”

  “诸位看好了!”

  周身八大光团骤然大放光明。

  其中两团光芒最为炽盛,如日月当空,正是真正修炼过的两门神功,以这两门为主,再注入刚刚借用来的六团神功气机

  丧神诀、天命龙气、椿龄无尽玄、九霄降魔真功、九霄天变剑典、六爻无形剑气、心剑神诀、达摩武诀!

  气机交汇,气象万千。

  八种不同的武道气机,虽有明显强弱波动,一时间却能共存,轮转不息。

  旋即,未到宗师境的她双手虚抱如环,八团光辉猛然向内一收,如星河倒卷,尽数归于躯壳。

  所有异象、所有气机、所有光芒,都压缩凝聚于双拳之中,绽放出趋近于先天罡气的光芒。

  “耶律苍龙说得没错,这门天命龙气,真的很适合我!”

  从未有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如此的光芒万丈:“我名赵梦璃,宋廷弃如敝履的公主,诛天剑阵”的传人!我不仅要拿回我应有的一切,来日更要力压当世,成为最尊贵的人,一切就从灭你青城开始!”

  “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回荡,寒窟一片死寂。

  在几位宗师都不禁目露骇然之际,展昭眉宇间的惊异反倒徐徐褪去。

  对青城三道的偷袭;

  对先天罡气如避蛇蝎的反应;

  诛天剑阵的传人;

  与过往回忆的种种;

  对方的师父,是不是酒道人,他尚且不知。

  但这位学了蓝继宗的武功,却也传承了蓝继宗的特点————

  嘴里可没几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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