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反将
“如此，独立团主力被摧毁，魔都这边我们还能利用段平这个诱饵，顺藤摸瓜，尽可能多地挖出地下党这条线上的人。”
对于赵轩和美智子提出的这个方案，土肥圆心中其实也是这么构想的，这确实是最稳妥、收益最大的办法。
不过，既然要试探赵轩，接下来如何执行，尤其是让谁去主导、谁去联络、谁有可能单独行动，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赵桑，美智子，既然你们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决定好了，那就按照你们的方案来部署。”
土肥圆做出从善如流的姿态，随即话锋一转：
“时间也不早了，一些具体的准备工作还需要落实。”
“我先带段先生去安排一下他的临时住处和安全屋。”
“你们两个，也回去准备准备，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原本就是要给赵轩制造一个看似可以单独行动、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才故意这样说的。谁料，赵轩竟然果断摇头，语气坚决：
“不行！”
“在明天行动开始之前，不管是我，还是美智子，甚至是这位段先生，我们三人都不能脱离彼此的视线，必须互相监督，同进同出。”
“而且，我们三个作为任务的直接执行者，也同样需要一个人从更高层面进行监视和协调，以确保计划不出现任何纰漏。”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意外和猜疑，就辛苦土肥圆机关长您，亲自担任这个第三方的监察员吧。”
赵轩看着土肥圆，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机关长，您说呢？”
土肥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念电转。
难道赵轩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此谨慎，甚至主动要求互相监视并把自己也拉进来，这完全符合一个忠诚且经验丰富的特工行为准则。
就目前赵轩的所有表现来看，那思维、那反应、那考虑周全的程度，绝对是纯纯的帝国精英军人风范。
可越是表现得毫无破绽，土肥圆心里就越是犯嘀咕，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萦绕不去。
按照他之前耗费大量精力整理的、关于赵轩自调入上海以来所有行动的资料，从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任务中敌方总能提前一步的迹象来分析归纳，赵轩是绝对有问题的，可能性极高。
可惜，就是一点实质性的证据都抓不到。
之前如此，现在眼看设下圈套，他的反应还是这样无懈可击，让土肥圆内心都开始有些摇摆不定了。
难不成，自己研究整理的那些资料，跟赵轩有关的所有看似蹊跷的任务结果，难不成都特么是巧合？
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都是巧合？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土肥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赵桑能考虑到这一点，思虑周全，很好！那么，我就来做这个监察员。”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行动结束，我们四人便暂时同处一室，共同筹划。”
美智子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赵轩有些小心得过了头，连老师都要软禁起来，但既然是赵轩提出来的，美智子也不会去反驳，反而觉得他谨慎得令人安心。
与此同时，伊迪斯发出的通讯已经绕过无数监听，精准地接入了汉口路光华书局密室那台沉寂的电话。
书局后房密室中，王淑余正在昏黄的台灯下，仔细整理着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零散情报，试图从这些碎片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或推导出可能的敌人动向。
叮铃铃——
寂静中，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清脆而急促。
王淑余白皙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这间密室里这台电话的号码，是绝密中的绝密，只有一个人会打进来——晨光同志，她轩哥。
王淑余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几乎是扑过去接通了电话：
“喂？”
然而，对面传来的并非赵轩那沉稳的嗓音，而是一个清晰、悦耳但略带机械感的女声。
这个声音王淑余自然也十分熟悉，伊迪斯小姐！
那位从未露面，却无数次在关键时刻传递来救命情报的神秘女性。
一般情况下，只有赵轩处境极度不便、无法亲自通话时，才会启用伊迪斯小姐这条线。
伊迪斯那特有的、不带多少感情起伏却语速适中的女声，清晰地传入王淑余耳中：
（渔女同志，紧急情报。）
（晋东虎狼坳独立团根据地精确坐标已暴露，叛徒为原独立团采购人员段平。）
（日本特高课已获知该坐标，并计划于近日，很可能在24小时内，派遣海军航空兵对该地进行轰炸，请立即设法通知独立团紧急转移。）
“什么？！”王
淑余惊呼出声，心脏猛地一揪。
虎狼坳独立团，那是八路军在晋东地区的一个重要支点！
伊迪斯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传来：
（另，叛徒段平将在日本人的配合下，按照原计划任务为与你们魔都地下党接头）
（接头时间：明日，即24日上午十点整；接头地点：霞飞路凯司令咖啡馆门口；接头暗号：问‘请问，你买的是今早的申报吗？’，答‘不是，我买的是译报。）
（此情报来源为丁墨群提供的渗透名单，段平系名单内人员。）
（敌人意图利用此次接头，将独立团与你们一并清除。）
（晨光同志让我转告你的就是这些，情报紧急，请立即行动。）
“等一下！伊迪斯小姐，晨光他是否安全？他现在......”
王淑余急忙追问，但听筒里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伊迪斯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王淑余无奈又焦急地放下沉重的电话听筒，这个伊迪斯，每次都是这样，说完最关键的信息就果断挂断，干脆得让人连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真的很考验人的心态。
王淑余有时真想有机会能见这位神秘战友一面，当面抱怨一下。
当然，她也知道这恐怕是奢望，地下工作的纪律和特殊性决定了这一切。
王淑余迅速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轩哥冒着巨大风险传来情报，现在每一秒都关乎虎狼坳数百战士和魔都同志们的生死！
王淑余立刻走到书柜前，抬手拉动了悬在书柜侧面的一根不起眼的细绳。
密室里连接着前厅书局的一个小铃铛轻微地响了一下。
书局前堂，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核对账目的孙建中，听到那熟悉的、轻微的铃声，手中动作一顿。
这是王淑余在密室发出的紧急信号。
孙建中立刻朝店里的小伙计招呼了一声：
“我有点事，你看一下店。”
说完，孙建中神色如常但脚步匆匆地朝着后院密室走去。
密室内，孙建中推门进来，看到王淑余凝重的脸色，心下一沉：
“淑余，怎么了？是晨光来消息了？”
王淑余已经将伊迪斯传达的情报核心要点快速记录在了一本笔记上，她将笔记递给孙建中，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道：
“孙叔，现在情况万分紧急！轩哥他现在很可能正处在敌人眼皮底下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
孙建中接过纸条，借着灯光迅速浏览。
只是看了开头两行，他的眼睛就骤然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这！！嘶——虎狼坳、段平，接头！明天十点！”
“好险！好险啊！多亏了晨光同志！这份情报太及时了，太关键了！晚一步，就是天大的损失！”
孙建中握着纸条的手都有些颤抖，那是后怕，更是对赵轩深深的感激与担忧。
“淑余，你立刻通过紧急备用线路，尝试向家里发报，简要说明情况，请求他们以最快速度通知晋东军区虎狼坳独立团转移！”
“同时，启用我们最紧急的联络网，看能否找到离虎狼坳更近的联络点，双管齐下！”
“我马上出去安排，立刻通知所有可能与明日凯司令咖啡馆接头有关的同志，取消一切原定计划，进入静默潜伏状态！”
“你留在密室，随时准备接收晨光可能传来的进一步消息！”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与急迫。
没有再多言，孙建中将纸条小心收好，转身迅速离开了密室，身影很快没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王淑余则坐到电台前，开始熟练地调整频率，准备发出那道关乎许多人生命的电波。
另一边，在原特高课机关的休息室内，气氛微妙。
赵轩、美智子、土肥圆、段平四人围坐一桌，正在用午餐。
赵轩神态自若地吃着饭，不过意念深处，赵轩已经悄无声息地释放出了数只纳米飞虫。
这些肉眼难辨的微型造物，沿着墙壁、通风口，朝着土肥圆在机关内的私人办公室以及他偶尔休息的卧室飘去，开始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
如果丁墨群真的用那份宝贵的渗透名单与土肥圆达成了合作。
那么，土肥圆手中极大概率会持有一份名单副本。
即便丁墨群给土肥圆的名单不完整，也至少会包含这次清乡行动中需要用到或需要启用的关键人员信息。
这份名单，必须找到！
在土肥圆卧室一个隐蔽的角落，纳米飞虫扫描到了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外部进行了巧妙的伪装。
连接着纳米飞虫视野的赵轩，正夹起一筷菜肴，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扫描模式和透视透析模式，通过纳米飞虫同时开启。
保险柜复杂的机械锁结构在透视下一览无余，而柜内物品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当看到其中一份文件袋上的隐约字样和旁边几份标注着绝密、名单等字样的卷宗时，赵轩心中涌起一阵混合着惊喜与凝重的波澜。
果然在这里！
“阿轩，尝尝这份天妇罗，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用的是今早最新鲜的虾。”
美智子温柔的声音将赵轩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放入赵轩碗中，眼中满是期待。
赵轩瞬间收回心神，脸上绽放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因为美食当前。
赵轩伸出筷子夹起那块天妇罗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然后由衷赞道：
“嗯！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真没想到，美智子你不仅业务能力出众，连厨艺也这么精湛。”
土肥圆和段平坐在桌子另一侧。
段平看着赵轩和美智子之间自然亲昵的互动，尤其是美智子那样一位身份不低的帝国之花，竟对赵轩如此体贴顺从，心中不免泛起羡慕与酸涩。
而土肥圆，除了对美智子这副恋爱脑模样感到有些恨铁不成钢外，看着赵轩那无懈可击的表现，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疑虑。
教出这么一个优秀却深陷情网的学生，也不知是福是祸。
更让他头疼的是，眼前这个被学生深爱的年轻人，就像一团迷雾，怎么看也看不透。
早知今日，当初或许就不该让美智子去那个劳什子的防疫督导组。
不去冰城，美智子对赵轩的感情就不会升温的这么快。
土肥圆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某个决定，产生了一丝懊恼的情绪，尽管这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化为更深的审视，落在正微笑用餐的赵轩身上。
名单，找到了！
连接着纳米飞虫的视野，赵轩已然确定，这份名单就是丁墨群提供的。
不过正如赵轩之前的猜测，这份渗透名单只是关于边区卧底的，其余方面并没有涉及。
像丁墨群这样的四姓家奴，他在地下党的时候就开始布局，这么多年过去，渗透名单上的人，肯定不止这些。
但赵轩心里也有些喜悦，丁墨群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一旦这份名单没有获得足够的利益和成效，丁墨群就不得不拿出更核心的名单。
他现在，已经彻底跟土肥圆绑定在一起了。
这次的清乡行动，日本人靠的就是这份名单，而如今，这份名单可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