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御马监逢骁士
(一)
御马监马场,风卷扬尘。
周政胤负手立在栏边,静静望着场内。
只见宝忠身姿挺拔,策马疾驰,骏马四蹄翻飞,箭无虚发,动作利落干脆。
周政胤眼底漾着几分真切的赞许与敬佩。
身侧的周恒看了半晌,心生疑惑,转头看向神色安然的周政胤:
“九哥,您今日怎的不亲自操练了?”
话音落,他目光又落回驰骋马场的宝忠身上,越发不解:
“为何反倒让宝忠在此练骑射?”
周政胤唇角微扬,眼底藏着淡淡笃定。
“宝忠是我的心腹,自家人自然最可靠。此番春猎,若是我不便出手,便让宝忠代为登场。也好让众人看清,我周政胤身边的人,从无庸碌之辈。”
周恒面露惊诧,眉头微蹙:“九哥,莫非您这便打算退避?若是让宝忠代为出赛,父皇定然不会应允。”
周政胤望着马场之上疾驰的宝忠,笑意温存:“哪里是打退堂鼓。”
他侧过头看向周恒,语调从容平和:
“宝忠便是我的臂膀。他身手出众,我不过想给他一个展露才干的机会。就算父皇不许他代我比试,能让他在众人面前显露一番本事,便也算值得。我身边之人能够出彩,于我而言,亦是颜面。”
周恒听罢,似懂非懂,只顺着话头颔首:“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得狭隘了。”
晌午时分。
宝忠从马背上利落翻身落地,快步走到周政胤跟前。
周政胤将手中一盏热茶递过去,神色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杨首领同我说,你先前曾随他习武。不论是骑马还是射箭,上手都远比我要快。相较之下,我当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宝忠双手接过茶盏,神色恭谨,语气谦逊:
“殿下万万不可这般自谦。咱家不过是早年肯下苦功,习得一身粗浅武艺罢了。
况且殿下身为皇子,所学本就不止骑射拳脚。论谋略胸襟,咱家万万不及殿下分毫。”
周政胤听毕,目光落在宝忠身上,笑意愈发浓厚。
他便抬手轻拍宝忠肩头,随即伸手揽住他,一同朝着御马监直房走去。
“宝忠,得你在侧,实乃是我的福气。”
直房内,桌上早已备好午膳。
周政胤便招呼周恒、宝忠一同落座,共进午膳。
用膳中,周政胤抬手给宝忠夹了一箸牛肉,语气随意:
“宝忠,你知道我扭了腰,下午我便自己慢慢研习。
你照旧跟着酋师傅修习骑射,等你学精了,再来教我。你的悟性,远胜于我。”
宝忠闻言,本就没什么胃口,当即放下筷子,抬眸望向周政胤,神色满是顾虑:
“殿下,此举怕是不妥。我本是伴殿下习练骑射,如今反倒让我单独跟着酋师傅修习,倘若被皇上知晓……”
周恒埋头扒着饭,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宝忠,你不必总是这般顾虑重重。”
周政胤亲自盛了一碗羊汤,搁到宝忠手边,语气恳切。
“你我本就是一体。我所会的,你也要通晓;你所擅的,我亦要习得,不是么?”
宝忠望着周政胤面上真切的神色,搭在膝头的手悄然攥紧,只是浅浅一笑,不再多做辩驳。
(二)
午膳过后,周政胤与周恒、宝忠歇息了半柱香后,便从直房缓步走出。
暖阳高悬,地上残雪正一点点消融。
宝忠便跟着酋师傅在马场修习骑射。
期间,酋师傅捋着胡须,不停地对他扬声赞叹:
“好!好一身骑射功夫!控马稳当,拉弓沉劲,箭势又准。
这般悟性,寻常人苦练数年也未必能达到,难得,实在难得!”
宝忠勒马回身,对着酋师傅拱手,谦声道:
“师傅谬赞,咱家尚有诸多欠缺,不敢当此夸奖。”
周政胤与周恒勒住马缰,驻马立于远处,远远望见酋师傅看向宝忠,满眼皆是赏识喜爱。
“九哥,宝忠实在聪慧。这酋师傅素来极少夸赞旁人,今日竟对他这般称许。”
周恒由衷感慨道。
周政胤端坐马上,面上带着几分隐隐的傲然,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自然。这偌大宫里,能比得上宝忠的,本就没有几人。”
话音落罢,周政胤的视线转向马厩那一匹匹烈性骏马,唇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手中握着马鞭,漫不经心地,有意无意轻扫了一下身下坐骑的后臀,马儿踏着蹄声,哒哒悠悠行过马场。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
周政胤懒懒打了个哈欠,正百无聊赖地环顾四野,目光随意扫动间。
忽见远处一名侍卫与几名内侍起了争执,几番推搡过后,竟当场扭打起来。
这番纷乱景象,让周政胤眼底倏然泛起几分玩味兴致。
一旁的周恒见他全然无心修习、散漫慵懒,心底暗自无奈。
便当即勒转马头,策马朝着正在习练骑射的宝忠那边去了。
只见那侍卫身手利落,不过三两个回合,便将五名小太监尽数撂翻在地。
几人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疼得不住蜷缩,个个龇牙咧嘴,低声呻吟不止。
“好身手啊。”
周政胤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低声赞叹一句。
待那侍卫得胜之后,转身便要扬长而去。
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追上前,高声拦道:“站住!九殿下唤你过去问话!”
那侍卫脚步骤然一顿,旋即转过身,先是看向那小太监,而后目光遥遥投向远处马场。
就见周政胤端坐马背之上,正远远望向自己这边。
片刻过后。
那侍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仰头望向马背上的周政胤,沉声禀道:
“奴才参见九殿下,殿下万福。”
周政胤勒紧马缰,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之人,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你是哪一宫的侍卫?竟敢在御马监地界动手伤人,胆子倒是不小。”
那侍卫垂首抱拳,如实回道:
“回殿下,奴才隶属禁卫司。方才之事,实非奴才主动挑事。
是那几名太监先是出言羞辱,继而上前动手,奴才被逼无奈,方才出手自卫,冲撞了御马监地界,还望殿下恕罪。”
周政胤听罢,唇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笑意:
“不过你的身手倒是很不错,是新近入宫当差的?”
那侍卫抱拳应道:“回殿下,正是。”
“唤什么名字?”周政胤垂眸问他。
就在这时,侍卫余光瞥见宝忠正策马朝这边赶来。
他稍稍定了定神,高声回话:“回殿下,奴才名叫单珩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