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寝劫

(上)

  第三日,傍晚。

  暮色沉沉,窗棂外飘着零零碎碎的残雪,丝丝寒气顺着窗缝钻进屋内。

  江朔宁木讷地坐在浴桶里,任由两名管教嬷嬷替她擦洗身子。

  她额间缠着厚厚的棉布,布角洇出淡淡的暗褐血痕。

  温热浴水漫过肩颈,却驱不散她骨子里浸透的寒凉。

  年长嬷嬷上前一步,语气平板冷硬,逐条交代侍寝规矩。

  “姑娘,今夜由你侍寝,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出错便是性命。”

  江朔宁垂着长睫,面色惨白木然,淡淡抬眼扫过嬷嬷,没有应声。

  嬷嬷见她神色漠然、毫无恭顺之意,眉头微蹙,声调沉了几分:

  “第一,衣着务必干净素雅,身上不许带半分香气,亦不能有尖刺、绳结等容易勾挂的物件。皇上不喜浓艳,惹得圣心厌烦,便是自寻死路。”

  “第二,被抬入寝殿、入帐之后,不得主动攀扯圣驾,不可言语放肆,不许高声,亦不许嬉笑。”

  “第三,侍奉时务必要恭顺谦卑。不可与皇上长久对视,面上万万不能流露怨怼愁苦。

  心中纵有万般委屈,也须尽数压下。龙榻之上,只需温顺承应,不得有半分忤逆。”

  “第四,事毕之后,若无皇上口谕留寝,便安分退下。不可恋栈,不许啼哭乞怜求取名分恩典,传抬便走,不得纠缠。”

  说到此处,嬷嬷一顿,目光落向她额上缠绕的棉布,语气添上浓重警告:

  “还有,你头上有伤,御前万万不可露出狼狈模样。倘若皇上见了伤痕心生不悦,不止是你,连我们看管之人也要一同领罚。”

  一旁年轻嬷嬷跟着冷声补道:

  “触怒龙颜,轻则杖责,重则当场杖毙,或是赐一条白绫。宫里年年都有这样的例子,不必我们多言。”

  江朔宁垂着头,静静听着一条条冰冷训诫。

  字字句句,皆是捆缚人命的规矩,心底最后一点微光缓缓熄灭,彻底只剩一片死寂,心如死灰。

  她面上无怒无争,也无泪水,唯有脸色愈发惨白,长睫沉沉垂落,掩尽眼底所有破碎情绪。

  偏殿门外,宝忠静静立在廊下,将屋内所有训诫听得一清二楚。

  他双拳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心口阵阵抽痛、如遭凌迟。

  他闭上双眼。

  朔宁,放心。

  我已有对策,绝不会让皇上得逞。

  一柱香后。

  江朔宁被锦被从头裹至脚踝,只余一张惨白小脸露在外头,静静躺着,宛若一具失了生气的人偶。

  两名太监默然抬着她入内殿,轻轻将人安置在龙榻内侧,随后躬身垂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殿门闭合的刹那,整座寝殿陷入死寂。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榻上人影单薄孤绝。

  江朔宁眼底彻底空洞,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不可闻。

  前路无光,余生无望,她静静躺着,静待逃无可逃的宿命坠落。

  (下)

  不知过了多久。

  皇上身穿明黄色的寝衣,缓步踏入寝殿。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重重碾在江朔宁心尖,令她心跳如鼓,遍体生寒。

  她死死攥紧身下锦被,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恶心与厌憎。

  却半分不敢外露,只能狠狠闭紧双眼,任由无边恐惧与绝望将自己彻底吞没。

  殿内寂静无声。

  沉郁的龙涎香漫彻四方,熏得她几欲作呕。

  “睁开眼。”

  皇上立在床榻跟前,剑眉微蹙,深邃眼眸沉沉压在榻上之人身上。

  语气不怒不吼,却带着九五之尊与生俱来、不容置喙的威压,沉沉荡在死寂寝殿之中。

  “江朔宁,既入了这寝殿,今夜起,你便是朕的人。往后侍奉朕,需恪守本分,谨记自己的位置。”

  江朔宁身子骤然一颤,指骨狠狠绞着锦被,褶皱深深。

  胃里翻起的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厌憎,万般不甘堵在喉头。

  她缓缓抬眼,一双眸中无半分娇羞柔情,只剩死灰般的空洞。

  积压已久的屈辱冲破心底恐惧,她直直望向皇上,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浸满彻骨悲凉:

  “皇上身居天子之位,这般强逼于人,与山间盗匪劫掠,又复何异?”

  话音落下,寝殿瞬间死寂,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清晰得刺耳。

  皇上目光沉冷如寒刃,死死钉在她脸上,声音压至极低,裹挟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好大的胆子!”

  “江朔宁!朕赐你活命,予你恩宠,你反倒将朕同劫掠匪类相比?你当真以为,朕不敢取你的性命?”

  江朔宁避开他凛冽的寒眸,视线落向殿内雕花床顶,唇角缓缓扯出一抹悲凉至极的淡笑。

  “那便请皇上杀了奴婢吧。”

  皇上隐忍尽数崩裂,瞬间勃然大怒。

  他猛地俯身扑前,大手狠狠攥住江朔宁纤细脖颈,指节骤然收紧,瞬间扼得她呼吸滞涩。

  “江朔宁!普天之下,唯独你敢对朕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唯独你敢!”

  窒息感汹涌席卷而来,江朔宁脸颊迅速涨红,胸腔灼烧剧痛。

  可她分毫未求,半分未怯,依旧直直望着床顶,唇角悲凉冷笑未散。

  四肢无力微挣,自始至终,无半分示弱哀鸣。

  烛火摇曳,映得皇上暴怒侧脸阴晴可怖。

  他眼底翻涌沉沉戾气,既有龙颜被折的滔天盛怒,更有一丝偏执难堪,恼羞成怒的占有欲。

  盛怒冲昏理智,他俯身狠狠压落,蛮横吻上她微凉唇瓣。

  江朔宁瞳孔骤缩,极致屈辱瞬间吞没四肢百骸。

  她急忙挣出锦被里白皙纤细的手臂,死死抵在他滚烫胸膛,拼尽残余力气抗拒。

  双唇紧抿死闭,宁死不肯退让半分。

  奈何脖颈受制,气息微弱,她根本无力抗衡分毫。

  忽然,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的崩落,顺着眼角滑落鬓边。

  委屈、恐惧、恶心、绝望尽数化作无声泪雨,簌簌坠落。

  皇上被她极致倔强的抗拒彻底激怒,力道霸道蛮横,强行顶开她紧咬的牙关,长驱直入。

  寝殿静谧无声。

  唯余她破碎压抑的呜咽,软糯凄楚,震颤人心。

  原本被怒火与占有欲冲昏头脑,浑身气血翻涌的皇上。

  当听见这声细碎呜咽的瞬间,身形猛然僵住。

  所有躁动狂热骤然褪去、荡然无存。

  他微微撤身,离开她红肿破碎的唇瓣,垂眸凝着榻上泪流满面、满目破碎委屈的女子。

  心口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绞痛。

  皇上沉眸望着她,嗓音沙哑复杂,裹挟怒意,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与不解:

  “让你做朕的女人,就这么让你委屈?”

  话音刚落,殿外骤然传来小太监极度慌张的呼喊,穿透殿门,急急撞入殿中:

  “皇上,不好了!十四皇子食物中毒,性命垂危!太后传旨,请皇上即刻移驾过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