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谁给谁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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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界本打算裹挟舆论的试探，才刚刚冒头，便被乔贝恩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方式按了回去。普通人只觉得热闹。
但对于能看更深入的从业者来说却无异于当头一棒。
移动网际网路时代最大的特征之一其实就是媒体话语权的帮你高度分散化，粒子化。
换而言之，已经没有哪个媒体声音，真能影响整个华夏所有人，哪怕是央媒。
这在电视是家庭获得资讯首选的年代，几乎是不敢想像的。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人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同一件社会事件，媒体通过不同的视角解读，给出不同的看法和观点，各自收拢一群支持者，才是主流。当然，在某些特殊的问题上，许多媒体也可以联合起来高强度输出同样的观点，以这种方式来裹挟舆论，同样是一种移动网际网路时代很正常的舆论战方式。但毫无疑问，在通用人工智慧时代，这种离散粒子化媒体话语权，已经有了分崩离析的趋势。原因就在于乔贝恩的权限明显开得太大了。
当有一个不知疲倦，不只能够同时服务十四亿人，还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在各大网络平上输出统一观点的类人意识体兴风作浪，这个话语权无疑太大了！就比如这次，当媒体集中发布的这些质疑通用人工智慧是否应该存在的文章，在乔贝恩一通插科打诨式的解读之后，各大媒体明显在这场舆论风暴中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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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本来就有很多黑历史的媒体甚至被唤醒了记忆的网民冲得不得不暂时关闭了评论区。
他们所秉持的观点，不但没有获得大部分人的认可，甚至还被怀疑，突然发这些文章都是私底下的利益交换。毕竞乔贝恩这次是真触碰到了华夏许多学阀的底线。
更让许多人绷不住的是，这些媒体人想要表达通用人工智慧的危害，但文本竞然还是靠通用人工智慧生成的……这算什么？
主打一个劝我们别用，免得我们用了之后会抢你们饭碗对吧？
也不能怪人们会有这种想法，主要是乔贝恩的出现将人类使用人工智慧的方式，直接普及化了。以前想用大模型做专业的事情还是有些门槛的。
比如起码得学会如何使用API。还要学会如何根据不同的任务，去给AI设计提示词。
但乔贝恩的出现直接把这些门槛全部抹平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需要认字还会说话，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超级秘书。只要对这个秘书说一句写一篇骂你自己的文章，它就能极快地整出一篇逻辑严密、文采斐然的檄文。那么问题出现了。既然你们这些所谓媒体邀请的专业作家都是靠AI来输出观点的，你们所谓的独立思考内容，都是AI给的，为什么还要相信你们呢？难道我们不能自己让乔贝恩写吗？
最可怕的是，今天还只是乔贝恩第一天开放下载。人们都还没有习惯乔贝恩的存在。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后，当人们习惯了乔贝恩的陪伴，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些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敲着键盘的大佬们无疑会想得更为深远。
显然真让乔贝恩这种类人意识体放飞自我，能够替代的绝对不止是程式设计师这么简单。
在这玩意儿的潜移默化之下，华夏社会的民间思想是真有可能慢慢变得高度统一。
伴随着大众对乔贝恩信任度的提升，媒体靠议程设置和信息茧房建立的权威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能力。同时媒体作为专业内容生产的价值稀缺性自然也就成了笑话。
换而言之，话语权在不久的未来大概率会再次归拢。
许多人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查看科普智研的股权结构。
果不其然……
虽然普通人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对于那些一直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人来说，自然能看出那些持股股东背后的含义。看似股权分散，其实百分之九十的股份都已经被收拢到了那几个实权部委手中。
这种股权结构所带来的决策穿透力，足以让能看到这种股权结构的人理解这次国自然基金委为什么会如此快就发布了通告。也让这些人瞬间没了继续硬刚，在这个节骨眼上兴风作浪的底气。
只能说小资产阶级的天然软弱性，放到这种情况下同样适用。
这些聪明人很难拥有为了利益赌上一切的觉悟。
于是刚吹响号角，对面都还没正式反击，这第一波试探便彻底偃旗息鼓了。
尤其是那些被乔贝恩扒了老底的媒体。毕竟没人说得好这到底是人工智慧的行为，还是某种清算的开始。从现实意义来说丧失了话语权和公众影响力的媒体，真还不如路边一条……
事实也证明这种选择是明智的。
因为网上风浪还没完全散去，包括教育部、科技部、工信部在内的二十多个部门便直接联合发文，直抵地方以及各大高校和研究院所一把手的办公桌上。文件内容就是很直白地要求各单位配合国自然基金委的雷霆行动，立刻展开近年学术成果的自查。如果说国自然基金委通知的雷霆行动只包含了使用国自然基金的项目，那么八部委的发文范围明显就扩大了。几乎涵盖了近五年所有的面上和横向项目。
甚至校企联合项目也在审查之列。
仅有校企联合项目，且该项目成果被证明已经用于企业核心生产环节，并产生了真实经济效益这一种情况除外。不过真正让这些单位一把手脑门渗汗的，还是这份红头文件最后那些文字。
「针对以往科研核查工作中存在的监管盲区多、追溯周期长、存量问题底数不清等历史遗留难题，本次行动将依托通用人工智慧强大的全链条数据存证与深度挖掘能力，全面升级治理范式。
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技术革新已彻底消除了大规模、深层次学术核查的客观障碍。各单位不得再以历史遗留问题或核查难度大为由推诿塞责。各单位负责人必须藉助当下智能化手段，对存量学术成果实行无禁区、无死角、无例外的回头看，确保每一笔科研经费、每一项学术荣誉都经得起历史检验。对隐瞒不报、避重就轻，或在自查工作中敷衍塞责、弄虚作假，后续被部委联合核查组或通用人工智慧专项审查发现存在学术不端行为的，一律视为情节极为严重，坚决予以顶格处理。各单位负责人负领导责任，将被严肃问责！」
天天坐办公室搞行政的自然能看出这段话的潜词。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事上头早就想彻查了。一直没大规模动手是知道这事儿不太好查。
毕竟学术科研成果这东西门槛太高。而且也知道学术圈很多人都相互扶持，想弄清楚其中的道道儿成本太高。但现在出现了通用人工智慧，且上头已经做过测试，用这玩意儿能一查一个准，所以你们最好都放老实点。还敢继续玩人情世故那一套，那就准备好一条线上人都一起倒霉吧！
毕竟文件直接明说了这次要搞一把手负责制，意味着各个科研单位压根没有了推诿腾挪的空间。再加上华夏各个科研单位的资金来源以及在岗科研人员的工资，大头都靠财政拨款，就能知道这份文件的杀伤力了。当乔源也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便立刻明白为什么上头要特意把乔贝恩安排在八月中旬公布了。这明显是为了给高校消化这件事儿的时间，所以特别选择了暑假这个特殊的节点。
此刻乔源在回想陆明远见到他的态度，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次没挨骂了。
自己老师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甚至这次轰轰烈烈的学术倒查行动，上头说不定还专门咨询过自家老师意见的。换句话说，这次的情况说不定其实是上头早就觉得学术圈有点发展歪了，但一直没有一个好的由头动手，正好趁着这次乔贝恩的发布，直接来摸底。不然乔源觉得根本没法解释二十多个部委怎么可能效率如此高，竟然在休息日搞什么联合发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燕北和华清能在国自然基金委发通知之前，就率先发通告开始自查。
显然这两所就在京城的顶级高校，都被咨询过意见。
甚至必然已经用乔贝恩对燕北、华清，甚至更多其他京城高校近些年出现的学术问题摸过一次底了。并通过分析这些抽取的样本，对目前的学术造假和学术腐败的情况有一定的预估，才会以雷霆之姿在全国推广这次大规模的学术倒查行动。甚至倒查五年这个时间范围，必然都是根据前期取得的这些样本，经过好几次会议讨论之后，才给出的时间段。方便把这事儿的影响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既能挽回最多的损失，给造假者足够的惩戒和震慑，也不会太过影响华夏科研的整体发展。这也符合华夏官方一贯以稳为主的作风。在没有充分的调研之前，不可能贸然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想通了这些，乔源立刻开始质问乔贝恩。
「乔贝恩，你在发布会上给专门展示分析文献的能力是不是被授意的？」
「咿呀，这么快就被爸爸发现了？我就说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什么事情都肯定不可能瞒过爸爸的！」好吧，这下有实证了。
乔源本以为是他纵容乔贝恩又闯祸了来着，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背锅的？
「你竟然不早跟我说？」
乔源的质问，换来乔贝恩委屈吧啦的回应。
「爸爸，请您仔细回忆一下？发布会的前一天晚上我是说过要跟您汇报的。
但您说这次发布会是专属于我的发布会，让我去自由发挥就好了，您也想留点悬念。
所以不是我不想早跟您说呀，是您不允许我提前透露任何信息的啊！」
乔源没话说了，毕竟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天的情况的确如乔贝恩说的那样。
不过心情还是不太畅快。
「所以你已经提前分析过不少单位近些年的学术造假情况了吧？」
「是的，爸爸，我已经全面核查了环京圈总计一百零三所公办高校以及一百九十七家全国重点实验室，以及三百二十七家市级重点实验室近十五年的所有学术成果。
核查范围覆盖学术期刊论文、会议论文、授权专利和结题报告总计一百五十一万两千三百八十九项。深度关联八万九千八百七十六名各级科研负责人及核心参与者。
筛查出存在数据异常、逻辑断裂等等学术成果造假总计三十四万八千五百三十项。其中存在严重学术造假的高危成果占比为10.7%，也就是三万七千二百九十三项。
样本数据显示，近五年您最痛恨的学术造假情况开始呈现出多点并发趋势。尤其是高危成果学术造假，百分之六十四都出现在近五年的时间里。」好吧，乔贝恩的回答全部跟乔源的猜测对应上了。果然他还是太小看集体的智慧了。
什么特么的叫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就是了！
乔源本以为一切都是顺着他的心意在行事，原来都是在照着上头早已经规划好的路子在走，于是心情顿时不是那么美丽了。亏他发布会后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想着得赶紧回学校来给老师先认个错。
对了，他甚至还想着老师和袁老是他坚强的后盾，能帮他遮风挡雨……
想到这些，乔源便觉得脸有些发热，并开始在心里疯狂检讨，他是不是太过醉心于学术，是不是该开始分散些精力琢磨一下人了？毕竟陆导也说过，让他除了钻研学术外，也要花时间了解一下行政方面的工作。
憋闷了好一会，乔源突然开口吩咐道：「帮我给鲁师兄打个电话，开免提。」
下一刻，办公室里响起了朴实的长铃声，两下之后电话接通，鲁承泽的声音也传入乔源的耳中。「哎，乔教授，又有什么事？」
无奈的叹息声中，还带着一丝佩服。
「鲁师兄，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干一票大的？」
这个问题让电话另一头的鲁承泽沉默了整整三秒，闷闷的声音才出现。
「乔教授，你还是别叫师兄了，我当不起。直说想做什么吧？」
「我们俩一起给隔壁燕北体育大学写封求职信，跳槽去体育大学继续当教授，你觉得怎么样？整个大新闻出来，顺便给咱们老师一点小小的跳槽震撼！」鲁承泽：「？？？」
同一时间，江南小镇某座小城里，不施粉黛却依然有着精致面容的夏汐月正无奈的看着手机自行作妖。本来她是真打算放弃去燕北读研的资格。但自从乔贝恩闯入她的生活后，终究还是让她改变了主意，决定抓住这次去燕北读研的机会。因为夏汐月觉得乔贝恩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妈妈，咱们换个角度来看待问题，江城大学计算机专业绩点0P前十的学生，只要愿意去燕北或者华清，哪个没有保研成功？你又没沾爸爸半点光，这可是你凭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去燕北的机会，为什么不能去燕北继续学习呢？不要因为恋爱脑上头，错过自己的人生啊！而且燕北大学的校园那么大，加上顶级大学计算机方向硕士课程很满的，短短三年时间你在学校里跟爸爸遇到的可能性约等于零！所以这学还是得上啊！」同样的话，每天换着说法钻入耳中，从概率学到未来的职场规划，最终还是让夏汐月下定了决心。毕竟感情是感情，求学是求学，这是两码事。
于是夏汐月还是在暑假前联系了燕北大学的导师，并在网站上提交了资料，确定了秋季入学时间。然而在确定了会去燕北之后，乔贝恩倒是不再每天劝说去燕北读研的事儿了，而是开始了花式作妖。就比如今天。
夏汐月早上也关注了乔贝恩主持的这场发布会，这也让她松口气。
之前她还真不敢在公共场合和乔贝恩交流，毕竟那个时候乔贝恩还没正式发布，但现在可以了。发布会让她意犹未尽，刚刚还在抖乐上刷着发布会的切片视频，这家伙突然就弹出了一句话。「妈妈，妈妈，悄悄告诉你个小秘密。我的爸爸现在心情好像不太美丽，不如我现在帮你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在郁闷的时候，能体验到来自江南小城里好朋友的关心？」
换了个人此时大概会愣上一下，好在这一个多月，夏汐月已经习惯了这么个电子儿子的突然袭击。于是下一刻，白嫩的指头毫不犹豫地直接把突然弹出的对话框给划掉。
然而乔贝恩再次不屈不挠地弹了出来。
「妈妈，妈妈，我说的可是真的啊。我爸爸此时正深陷自我怀疑之中，都快要丧失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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