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作诗
朱由检看着李标他们，轻声笑了：“诸位爱卿不用这样紧张，朕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事到如今，朕哪里还有后退的选择？”
放在一年前，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碰大明的屎山代码，但如今既然不得不碰了，那就必须承受各种后果。
各方面的反扑绝不会少，到时候有的是惊涛骇浪在等着。
朱由检这个舵手，也只能起一个引路的作用，和卢象升他们共同努力不让大明这艘船沉下去了。
朱由检越过两个藩王，对卢象升他们说道：“今后的事，还请各位多多帮朕吧，朕还是原来那句话：朕绝不相负！”
说完，朱由检竟然朝他们作了一揖。
“陛下！”
众人赶紧跪拜，随即无语凝噎。
朱由检让他们起来，同时呼出一口气，感觉这些天压在心口的积郁也终于清出不少。
直视深渊时，深渊也在直视你。
真正去面对大明的那些问题后，那种压力实在难以想象。朱由检记得自己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前世初学高数的时候。
不同的是，高数学不好顶多挂科，大明的这些问题不处理好，那自己恐怕只能自挂东南枝了。
卢象升等人也是一阵颅内高潮，不得自己。
何止是朱由检轻松了，他们也感到高兴。毕竟皇上在面对那么难的事情都没退缩，这就足够给他们这些臣子底气了。
商鞅能成功变法，是因为有秦孝公；王安石能推行新政，是因为有宋神宗。
如果皇帝没有足够的决心和毅力，他们这些臣子再有力量也只是零而已。
朱由检又扭头看向潞王，说道：“好了，说回正题。既然潞王如此无视法纪，为非作歹，就让京城从宗人府派人来管制。在此之前就由英国公管束！”
潞王心中一凉：连宗人府都出动了，这回陛下真的不讲情面……
惠王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了，毕竟他虽然信佛，却也干过不少不能上台面的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时空里，在崇祯帝殉国后，潞王逃到杭州，后来南京沦陷，他本人被推举为监国，结果清军一到，潞王选择直接投降，最后与秦王、晋王、衡王、德王、荆王一同在京城被杀。
惠王也在这个行列里，他们两个人一样降清，一起被杀。
所以很黑色幽默的是：现在被朱由检软禁在锦州，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好结局。
张维贤领命后，立刻让锦衣卫进来，把潞王他们给带了下去。
等两个藩王走出去，朱由检又说道：“诸位爱卿说说吧，如何接管潞王府的土地，又如何管理当地官府？”
陈奇瑜立刻开口了：“陛下，臣以为要做此事，派出钦差是必要的，同时也非派兵不可！不单单是为了震慑宵小，也要平定当地叛乱。”
凡是涉及土地财税，那都是要动很多人蛋糕的，这就真的要你死我活了。
要是逼急了，那些地头蛇真的敢火烧钦差给你看。
加上此时中原还有个闯王高迎祥，到时候真假农民军都冒出来，只凭一个钦差名头根本不可能把事情平下来。
所幸朱由检比之前想搞改革的大明皇帝都幸运，因为现在已经不是文官节制武将的时代，朱由检个人也在武将中有很高威望，想要调兵还是方便的。
问题就在于谁去了。
孙传庭立刻出列说道：“陛下，臣愿意去！臣之前曾与卢阁部一起剿灭叛匪，此番只需五千精兵，定能马到功成，以报陛下！”
孙传庭自告奋勇，除了想为朱由检分忧外，还有一点私人理由。
一想到高迎祥现在的左膀右臂是李自成，那个与自己一见如故，又分道扬镳的豪杰，孙传庭就压制不住胸中的冲动。
当初自己要是能够狠下心和吴三桂一起杀了他，或许现在也不会让高迎祥做大至此。
此时卢象升却说道：“陛下，孙总督虽然是合适人选，但如今陛下不久就要南下，孙总督还是留在御前更合适。”
“潞王府的事，臣以为还是派一员文官、一名武将、一名勋贵宗室过去处理更为稳妥。”
李标点点头：“不错，臣也以为多派钦差去，这样即便局面鱼龙混杂，也能专人专办，不至于乱了章法。”
“何况此事又要平叛又要清查国帑，乃我大明朝开国首例，或许一次恐难成功，还是要慎重对待。”
朱由检听出了什么，微微皱眉。
一次恐难成功……
难道说，这次派人去那边，有一去不回的风险吗？
此时，薛国观忽然出列，大声说道：“臣愿意将功补过，往潞王府去走一趟！”
“臣不如孙总督那样知兵，但臣知道如何对付那些当地官绅，愿为陛下效力！”
这倒是真的，薛国观在东林党势大时帮清流攻击过阉党，在阉党坐大后又帮魏忠贤弹劾过东林党，各种势力和阵营都待过，也都能如鱼得水，绝对的官场人精。
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偏偏是他这个小人站了出来。
薛国观说的“过”，也就是当初给毛文龙当监军时没能劝住他，结果东江军未经请示就打了松山堡。
这其实不能怪他，毕竟在辽东，连袁崇焕都搞不定毛文龙。所以朱由检只是做做样子，解除他的官职，还让他留在御营左右。
只要再过段时间，朱由检搞不好就会恢复他的御史身份，他不用去特意搞什么将功补过。
朱由检看着薛国观，说道：“现在这儿都是自己人，朕也不矫情了，方才李先生说的话薛卿你也听到了，这一去恐怕是要一去不回的。”
薛国观立刻说道：“臣愿意一去不回！”
众人均是沉默。
朱由检点点头：“那好，朕给薛卿你尚方宝剑，领五千，不，一万兵马前往河南、湖广平叛。”
“武将的话，你选个你认为合适的就行，朕也照准。”
薛国观跪拜道：“臣领旨！”
朱由检望着前方的天空，心中复杂的情绪再次升起，忽然想到了什么。
“王大伴。”
“奴婢在。”
“取笔墨来。”
片刻后，朱由检拿起笔笑着说道：“朕忽然想到了一首诗，一并送给薛卿，也是送给在场诸位。”
“不过这首诗不是朕写的，是朕这几天学历史，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有某位太祖的几篇大作，朕就借花献佛了。”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有些好奇，陛下这是从哪里得的古籍，又是哪位太祖的诗？
须知道历代开国君主中，精通诗词的并非多数，也就曹操、李世民之类有些作品存世。
而且这二人也不是太祖啊！
等朱由检写完，让大家一起上来看看。
“这首诗，朕很喜欢，每次遇到大事时都会想起来，大家也都好好记住吧。”
李标、卢象升等人仔细一看，忍不住出神起来，很快其他人也都被其中的气魄给震住，一动不动。
只见纸上写着：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此时一道火红的光柱落到纸面上，众人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空中已然是夕阳西下。
只是这落日却无半分暮气，反而有股喷薄之气，蕴藏在烧透的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