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端茶
“哟~施主~”
三个月来四处奔波为南宫家收拢人心,才拜访往各处边镇军营,就收到主母召唤紧急赶回来,一路长驱直奔正想回家补个觉的李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平头小胖子,正笑眯眯地站在大街上朝他招手。 一身乌衣袈裟,脖挂一串菩提念珠,手拄七尺长竹竿,不仅这身打扮格外的眼熟,连这富态的相貌也仿佛在哪儿见过,可是合在一起又有点怪,一时间愣是认不出是谁来......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一旁同样累的半死的亲兵已经不耐烦地扬鞭就打,
“臭要饭的! 不想活了在这挡道! 给老子滚一边去! “
”哦,好。”
小胖和尚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点点头,转身就走,竟是正正好好躲过落下来的鞭梢。
一见他这淡淡然的反应,李虎却猛然反应过来,大惊失色! 竟连滚带爬跳下马来,扑上去拦在身前,duangduangduang! 就磕了三个头,直把地上砖石砸碎一片。
“恩公! 想不到恩公结了丹了! 一时竟没认出您来! 在下真是眼瞎了! 您在府中高座便是,怎么劳您在此等候? “
”南无大愿王菩萨。”
陈玄天笑眯眯看着他,
“将军何出此言啊? 我几时在你府中坐过,如何记不得了? “
李虎一愣,瞬时满头冷汗,汗出如浆,连连道歉,
”恩公赎罪! 在下绝无谁骗欺瞒之意! 当日走得匆忙,实有差下属请您到府中做客的! 想不到这些狗叼没请到人也不来和我说! 真是该杀!
这些天鞍前马后忙活,焦头烂额,竟忘了过问这一茬了! 烦劳您苦等多日! 全是在下的错! 来人啊! 给我大摆宴席! 为恩公洗尘接风! “
陈玄天笑眯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既是将军公事繁忙,也不好怪罪你了。
既然如此也不叨扰打搅您的,只求您引荐南宫家主。 早些把因果清算了吧。 “
”啊是是是,应该的应该的,恩公请随我来!”
李虎陪着笑脸,家也顾不得回了,赶紧在前头带路,一边暗使颜色,差亲兵去南宫家报信。 这一次陈玄天升了一个大境界,又鸟枪换炮,把一身皮草换成了僧侣套装,总算有点修士模样,再加上一个虎臣亲自引荐,这边南宫家自然不至于给他拦在门口。
给他拦客厅里了......
“恩,恩公恕罪,实,实在是,实在是......”
这回李虎也满头大汗了,万万想不到他都特意差人来通传,不说出门相迎,居然还是这么个喝茶排队的待遇! 不是,这事儿做得未免也太难看了! 总不是亲兵在坑老子吧?
陈玄天还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动气,还和李虎聊天,
“南宫家主还挺忙呢,好多人争相拜会啊。”
李虎陪着笑解释,
“这不是猎团快回来了麽,这次出去数月,得了大批奇珍异宝,想来是北方的门阀商会赶着前来交易了。
恩公不必担心,您救下少主之事我已禀报,主人必有酬劳谢您的。 “
陈玄天依然一团和气,
”吼啊吼啊。 我才结的丹,正可以用一件元婴大宝稳固根基,等会儿还请将军美言几句。 “李虎也陪着笑,
”自然的自然的。 您救了少主的性命,莫说一件两件,五件十件都是该的......“
”李虎。”
忽然一个身着甲胄的女兵走出来,
“主母召见。”
李虎大喜,
“恩公,咱们这就......”
“等等!”
女兵把马鞭一抬,指指陈玄天,
“没叫他。”
李虎一时间屏住了气,脸像充了血似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磨着牙抱拳道,
“敢问·...”
女兵皱眉打断他,
“走不走,主母还等着你呢。”
李虎眼一睁,有一个瞬间真的和草丛里的老虎一样了。
陈玄天却还是不喜不忧愁,笑着解围道,
“许是有紧急军情,将军还不快些去。 劳驾添一些热茶。 “
女兵冷哼一声,分明瞧不起这样唯唯诺诺的老好人,扭头就走,
”我可不是你家丫鬟,茶不就在你手边,自己倒。”
李虎深吸一口气,抱住紧握的拳头,附身朝陈玄天一鞠到底,
“失礼了。”
“不妨事。”
陈玄天笑眯眯摆摆手,任由李虎跟着女兵疾步离开,自己取了茶壶倒了两盏,随手一抚,一壶凉茶倒出来,竟被功力煮沸了,腾起丝丝烟气。 倒了也不喝,就盘着菩提子闭目念经。
过了不多时,忽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桃花眼的书生,打着个扇子在陈玄天身旁一坐,也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陈玄天也没动作,只智珠在握,自己念经。
那书生见他没反应,顺手端起热茶来喝了口,润了润喉,把扇子一折,拱手一拜,
“未请教三山嫡血何处,尊师如何称呼。”
陈玄天也不睁眼也不答话,只念他的经。
书生嗬嗬一笑,背起手,站起身,踱起步,摇头晃脑道,
“小和尚,你的资质确实还可以,玄冥内丹结的扎实,起码打磨了五十载吧,也是个用功的。 不过“才结了丹就想做人家供奉,未免也太小瞧了宫里的规矩了。
岂不知供奉之职都是有数的,你有一个位子坐,别人就少一个位子坐。
不过看你年纪轻轻,不知道这些默契也属正常,那不如这样,你就随便露个两手本事,也让大家瞧瞧你的能耐。
倘若端的厉害! 那自不必说! 小生~退位~让贤~如何? ”
那桃花眼书生只道自己讲得也够明白了,想不到这小和尚还是雷打不动,若不是手里还在数着菩提,简直和睡着了似的。
于是书生也变了脸色,冷哼道,
“怎麽,阁下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也太小瞧鄙人了吧! 好,既然如此,我也露一手给你瞧瞧! 看剑气! “
当下书生甩手一抖,从袖中弹出一把软剑来,嘶嘶如毒蛇吐信,就人体描边似的,直照着陈玄天周身扫来。
当然那书生倒也没打算在南宫家客厅里杀人,剑光只在陈玄天面前一晃而过,就是挑衅就是撩,一时宛如跳起贴面舞来,剑光乱闪,花团锦簇,嘶嘶如风,还好陈玄天剃了个板寸,不然发型都要给吹乱了。 不过你还别说,他露的这一手还真是剑气,而且是正儿八经的玄冥剑气,而且还是玄门的道统咧! “嗬嗬嗬嗬! 今儿让你开眼界了! 没见过吧! 此乃九阴真传! 玄冥神剑! “
不错,如今市面上最流行的就是这一套九阴剑传了,老正宗了,老玄门了,那毕竞铁蛋剑法都开源了还能是假的麽。 且不说正经的玄门真传,剑燕之道,是真是假,修行者自己炼了也能辨别。
最夸张的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江都大战,直到今日都被人间记忆犹新! 原本世人只道那山人铁蛋,是个背宗叛道,自绝门户的魔道狂徒! 却万万想不到! 九阴山主玄天剑君竞有此等惊世骇人之功! 乖乖隆地动啊! 一剑斩死二十万人啊和你闹着玩呢!?
于是自从此战之后,玄天剑君风头无两,声名显赫,以前只有那少数几个宅在山里老东西知道他的深浅,现在莫说云台九峰,就是十二国天下都遍传他的大名! 是个人都知道玄天掌门之大名,是惊天动地,三年剑成的绝世道子! 十年前就特麽剑劈江都全城单杀血魔至尊! 十年后这逼样的剑力已经都何种境界了根本不敢想啊!
所以自然而然的,九阴山也成了天下闻名的风景旅游胜地,不仅仙军叛军都绕着道走,毕竞经不起给人家十万十万得斩了,更有数不尽的流民赶往九阴山,或是求仙访道,希望抱一抱绝世剑仙的大腿,或是在山下定居,仰仗玄天剑主的凶名庇护。 九曜神剑剑经更是被传抄天下,广为流传。 如今已经是九阴山观光旅游必买特产,到了修行之人人手一本人人剑传的地步了......
咳咳扯远了,总之这桃花眼书生使的也确实是剑宗烝功,只可惜这么舞了十几招,书生却一桃花眼瞥到小和尚依然和睡着了似的,手里菩提珠子都不漏一个,看都不看一眼。 心里也是一时怒了,“哼! “了一声,手腕一抖,内劲一振,竟将软剑剑锋朝陈玄天脸上弹来,就是故意了要扇他的脸,在那张肥脸上留一道剑痕!
“乒!” “咿呀!” “哗!”
“混账!” “大胆!” “竟敢在南宫府中伤人!”
这时屋外又有三人一道冲进来,大约是听到信号,正要一道出手,助书生一臂之力,把小胖子打将出去。
然而人群一进屋就刹住了脚步,连嘴里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书生已经没了,连人带剑一起炸了。
原来剑尖打到脸的瞬间,竟被一层道悉挡住! 剑烝竟无法破防,剑刃更吃不住这内劲振荡,当时剑断刃碎!
而剑带双锋,伤人不中,必然反害己身! 书生功力不足,剑熙无法破防,反遭被道烝逼退! 刃封自然反弹了回来! 登时倒窜体内!
一时剑悉沿着书生臂上三经直逆窜倒斩回来! 竟是一剑削骨断经! 破体断臂! 割得鲜血淋漓! 砺得血肉模糊! 直把书生一条手臂炸得和喇叭花一样!
一时哗哗血歌如风! 赤泉狂涌,精血乱喷! 书生直接躺倒在地,不知生死! 而右臂中炸出的血泉满厅泼洒,却只在陈玄天面前三寸,被无形燕墙隔开! 半点也沾不得身!
于是冲进屋来,正准备围攻的三人也进退两难了。
本以为书生也是金丹修士,至少能和这新人斗个五六招,不说杀杀他的威风,至少能等到他们三个一拥而上,给小和尚来个下马威,好叫他知道南宫家的深浅......
结果碾压了呢。
确实,人家根本没有睁眼的必要,就这么坐着运功你都不能破防,修为功力差得实在太多了,简直仿佛差了一个大境界似的......
身为南宫家的供奉,这些人也都相互知根知底的,自忖和书生也不过半斤八两,哪儿还敢和小和尚动手,一时尬在当场,竟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哈! 大师果然厉害! 标下潘獐! 特奉主母之命来请! “
直到此时,陈玄天才停下盘算,睁开笑眯眯的眼睛,一对招子闪着光,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进来的武士。 此人身高九尺,黑发虬髯,左颊有三道猙獰爪痕,也不知是什么龙虎留下的疮疤,满身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分明已经是神罡真气灌体,连皮肤都隐隐呈暗金色,皮下血管粗如龙蛇,血息极为旺盛。 哪怕在府中当值,也身着仙宫武卫的全套玄铁重甲,整个人走进来就眶当喱当,如同一尊扎古,实打实沙场炼起来的武神。
而潘獐也不正眼看死在地上的废物,只朝小和尚抱拳一拜,刚想再客套客套,为南宫家的试探开解两句。
抬起头忽然对上了这小胖和尚的视线,只见眼眶里一片血红,居然连半点眼白都没,一时整个人愣住了,话到嘴边,竞不自觉成了,
“大师...... 可是患有眼疾? “
陈玄天笑笑,把眼眯了起来,
”哦,肝吃多了,一时没消化,不妨事的。”
潘獐沉默了一瞬,忽然像个鬣狗一样,眦着牙笑了起来,
“原来是同道中人! 可还有剩的? “
陈玄天笑眯眯地点头,
”吃什么剩的,将军改日有闲,一道找些新鲜的下酒。”
潘獐闻言大喜,
“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他肩头一晃,一脚把地上书生踏成个凹,身影一摆,甩手一拳快不见影,不等身后三个供奉反应过来,已将那书生一拳殴爆,脑浆涂地,溅一地板。
一见事已至此,人都死了,其他几人也只得面面相觑,作罢收声了。
而潘獐则擦擦拳头上的肉酱,憨态可掬,侧身在门口作稽,露出同样猩红的双瞳,如同发了疯的狂犬,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大师,请。”
“好。”
既然交代给得这么干脆利落,陈玄天也笑眯眯得点点头,与他一道去见南宫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