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心若安然，处处风景
程绾宁神色无波，“还有事？”
谢明仪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咬着唇瓣，“我听说他非常喜欢钻研古棋谱，你不是珍藏了很多古棋谱吗？”
“我记得其中有一本叫《弈微》的，能不能送我？”
程绾宁被她的‘率直’给惊到了。
那些古棋谱价值连城，随随便便一本，就价值万金，亏她开得了这个口。
程绾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那些棋谱真迹都是二哥的，我以前看的都是拓印版，你若拿起送人，怕是不妥。”
提起这一茬，谢明仪心底一阵腻味。
当年，程绾宁一个孤女寄居在国公府，可吃穿用度处处被她这个正经嫡小姐还好。
她不仅有外祖母庇护疼爱，就连二哥也处处维护她，国公府的兄弟姐妹们都不敢明着欺负她。
如今，竟还要嫁入国公府，日后还要做国公府的主母！
她一个罪臣子女，凭什么这般好命？
说不定早在四年前，她就勾引了二哥，才让他心甘情愿娶一个和离后的二婚女人回来。
谢明仪从内心深处根本就瞧不上程绾宁，被她当面拒绝，脸顿时挂不住了，语气刻薄，
“你很快就是二嫂了，区区一本棋谱，还不能替他做主吗？还是你不愿成全我的好事？”
程绾宁无语。
谢明仪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心性，纯粹是胡搅蛮缠，恶心人！
更何况，她和沈灼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就舔着脸，想要慷他人之慨，讨好沈灼。
这哪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姿态？
程绾宁忍着不耐，“二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他的字帖废稿都要一一销毁，更何况是珍爱的字帖。这事，怕是难办。”
谢明仪脸色微变，谢玹彻的笔墨曾是贵女们争先恐后想要收集的东西，后来甚至买通小厮来收集他废弃的笔墨。
被谢玹彻知晓后，他院里的仆孺被发卖了好大一拨人。
程绾宁见她神色松动，暗自松了一口气，“沈三公子好像挺喜欢兰草的，你不妨换个思路下手。”
谢明仪双眸一亮，“好。”
程绾宁跟她客套了几句，就出了国公府。
上了马车，纤纤素手拂过车帘，透过缝隙，程绾宁漫无目的地注视着熙熙攘攘的街巷。她其实不太想回浣花小筑，但是让她低头主动去鹭苑，又拉不下面子。
在寿安堂见到谢玹彻时，她其实有很多话想私下问他的。
比如，他是怎么拿回程家祖宅地契的，为什么赔礼道歉也不肯见她，可当着外祖母的面，他们两人都憋着气，竟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个月他们之间的事来。
真是不可思议。
当初，她竟是以‘外室’的身份跟他开始的，这就注定了她在这段关系里，没法像其他贵女一样理直气壮，更没法让她保持贵女该有的矜持。
那时的她没心没肺，还一心想着以色侍人，想着只要契书上的时限一到，她就可以丢下谢玹彻跑路。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彼此确定了心意，她竟成了皇帝钦赐给他的未婚妻。
却因阿衡的挑衅，患得患失，难道她有了名分，就开始担心失去男人的宠爱吗？
还是她太贪心，得陇望蜀，不管是名分和宠爱都想要抓在手里？
程绾宁忽地觉得自己就像外祖母口中的顾渚紫笋一样，她的价值、地位不由自己决定，而由喜欢她的男人决定！
可顾渚紫笋做错了什么？
难道皇帝不爱喝，它的味道就变了吗？难道就没有其他人欣赏它的美？
程绾宁闭上了眼睛。
她何尝不知外祖母用心良苦，是拐着弯来规劝自己——心若安然，处处风景！
程绾宁忍不住唾弃自己。
她好像确实陷入了谢玹彻为她编制的情爱之中，险些忘记自我……
马车刚过转角，恍惚间，程绾宁好像看到帘子外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敢肯定那人无疑是谢玹彻。
不是说宫中有急事吗？
难道也是幌子？
程绾宁忙不迭掀开车帘，只见那道天青色的身影和身姿曼妙的紫衣女子一前一后进了明月楼。
女人的容颜看不真切，可围绕在谢玹彻身边的人，又岂会毫无姿色？
“……若有朝一日，谢玹彻养了一堆美妾，她又该如何自处？”
外祖母的话回荡在耳畔，程绾宁的手指紧紧攥着车帘，隐隐泛白。
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谢玹彻的承诺难道和沈阶的一样毫无价值吗？
程绾宁脑子一团浆糊，忽然对他们即将到来的婚事没了信心，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心口酸胀得厉害，已急声叫停了马车。
程绾宁提着裙子追上了明月楼，可那道身影却不见踪影。
程绾宁捏了捏眉心，觉忍不住自嘲，真是太没出息了，看到一抹影子就疑神疑鬼。
如果真是谢玹彻，她要跟他大吵大闹吗？
不知为何，她陡地想起了侯夫人虞氏。
她为了身为维护承恩侯府侯夫人的体面，对小妾各种折磨打压，只为了留住在侯爷沈宗嗣的真心和宠爱。可她为了侯府算计了一辈子，可她自己却变得丑陋不堪，和沈侯爷貌离神合，还和沈阶母子离心。
程绾宁打心眼瞧不起虞氏的做派，不敢想，她会变成她那副模样。
太荒诞，太恐怖了！
又或者她也会变得像徐若芸一样，因为自己的夫君有了别的女人，无可救药地陷入自我怀疑，在嫉妒心作祟下，不断地争风吃醋，然后不停地使坏，最终变得面目可憎吗？
可现在的自己又比她们好到哪里去？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曾经几何，她程绾宁也要沦为虞氏、徐若芸一样的人吗？
程绾宁捏了捏眉心，抬脚刚准备离开，身后房门嘎吱一响，
“程姑娘，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