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赔礼道歉
宽敞的大殿里,空气凝滞。
福王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双腿早已麻木酸胀难忍。
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皇帝,见他神色有所松动,以为赌对了方向,绷紧的背脊一松,继而委屈地嚎啕大哭,
“父皇,儿臣死不足惜,可谢玹彻是先太子余党,他狼子野心,留着他一定会危害江山社稷的,儿臣请斩谢玹彻!”
“孽障,你给住口!”
赵琰轻轻咳了一声,原本他往回走向龙椅,乍然听到先太子余党几个字,便蓦地停下了脚步回首看他。
他阴鸷的目光掠过福王那宽大的脸,如雕塑般静默了半晌,忽地雷霆震怒,
“复仇,朕是堂堂正正的天子,庶人赵景珩勾结北狄叛国,证据确凿,是刑部三司依法诛杀的,这样一个乱臣贼子遗臭万年,被世人唾骂。”
“还有人敢誓死追随?”
"他们还敢复仇?复哪门子仇?”
“还是在你心中也觉得朕得位不正?”
福王脸色发白,后知后觉,自己犯了皇帝的忌讳。
是他太心急,不该说先太子余党。
哪怕他的言语根本没有维护先太子的意思,可还是刺痛了皇帝嘴敏感的神经。
他的话就好像故意提醒皇帝,先太子才是正统,而他的皇位是弑兄抢来的一样。
福王彻满眼惊惶,声线颤抖,“儿臣不是那个意思,父皇,你莫要误解而成,我是说谢玹彻拥兵自重,藐视天家,屡屡冒犯圣颜,他就是乱臣贼子……儿臣,儿臣请斩谢玹彻!”
赵琰怒目圆睁,冷冷发笑,“来人,把福王拖出去,在殿外廷杖!”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沥沥淅淅,打在芭蕉上,发出节奏韵律的声响。
程绾宁放下手中的书,凝视着细密的雨丝,左眼皮倏地跳了几下。
门帘忽地被掀开,翠喜匆匆进来,“姑娘,太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来了,说要召你进宫。”
程绾宁微微一怔,“可有说什么事吗?”
翠喜茫然地摇了摇头。
程绾宁叹了一口气,下雨天她就不喜欢出门,现在还要进宫,真是倒霉催的!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对那坐宫城相当抵触,必须提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天潢贵胄拿住把柄。
可太后的懿旨,不管她愿不愿意,都不能反抗。
半个时辰后,程绾宁从马车上下来,眼前的宫殿宏伟壮阔,红墙碧瓦,黄叶在秋风中摇曳,愁绪铺天盖地地袭来。
而她的心情也似这场秋雨一般,阴暗潮湿。
冬青替她举着天青色的大扇,湍急的雨水从伞的边缘处垂挂下来,形成了雨柱。
他们缓缓前行,很快她的羊皮靴就沾满了水渍。
程绾宁微微拧眉,路过长长的宫道时,脚下的步子一顿,隔着雨幕,隐约听到板子击打的闷声。
前方的情景瞧不太真切,领路的内侍冷不丁开口,“那是福王殿下。”
程绾宁若有所思,隔着雨帘又朝前方看了一眼。
空气中似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看来东窗事发了。
也不知道这顿板子是打雷声大雨点小,装装样子堵一堵御史的嘴,还是真能让赵琰他们父子离心。
不知走了多久,程绾宁终于到了慈宁宫的门口,随着一声通传,她就携着一身水气迈入殿内。
殿内,陆汐月一边剥松子,一边说着什么,逗得太后笑声不断。除了陆汐月,还有一个穿着打扮极为华丽的女子。
程绾宁暗自惊诧。
上次妖僧的事,陆汐月的名声几乎跌入谷底,没想到还是太后身边的座上宾。
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程绾宁见礼问安后,太后笑着赐座。
陆汐月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唇角荡漾真真切的笑意,
“外面下着大雨,我还以为程姑娘不会来了,衣服鞋袜都湿了吧?我们的个子差不多,我房里备着新衣,要换一套吗?”
她看似关心,实则不动声色摆出了一副主人的姿态,不就是想在她面前找优越感吗?
陆汐月没藏在家里偷摸着掉眼泪,还能装着若无其事,跑到太后跟前大献殷勤。
程绾宁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气。
有这股狠劲,就算远嫁到陇西,也不会过得太差吧?
程绾宁垂下眼眸,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不过几步路,下面的人也撑着伞,就不必麻烦了。”
太后的眸光来两人身上来回巡视,笑道,
“哀家就说绾宁心胸宽阔,不会斤斤计较。汐月还闹着跟你亲自道歉,不就是一场比赛骑马吗?胜败兵家常事,多大点事!”
程绾宁微微一怔。
太后的耳目遍布朝野,她能不知上次芦苇荡,陆汐月联合赵临炽想要暗杀她的事?
可她轻描淡写却提到比赛骑马。
是为了陆汐月那史部尚书的父亲,才想着,化干戈为玉帛吧?
陆汐月起身,在她面前施了一礼,“程姑娘,以前是我争强好胜冲撞了你。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程绾宁笑得温婉大度,“不过是一场比赛,我早就不介意了。”
“听闻陆姑娘已订了亲事,我程家漆铺的妆奁很是不错,若是陆姑娘不嫌弃,我倒想送你两套,就当添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