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小题大做
程绾宁心中微惊,提着裙子就去回了屋子。
脚刚迈进门槛,她就有些懵了。
原本悬挂在正堂那副《春山瑞松图》被扯了下来,随意丢在堂中,画纸上还踩了两个小脚印,她最喜欢的一套汝窑茶具碎在了地上,就连谢玹彻送她的白玉棋子,也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往日整洁的屋子,这会子乱成一团。
而她的床榻未曾幸免于难,锦被、玉枕丢在了地上。
翠喜神色担忧,解释前因后果,“姑娘,小公子非要去抓小金橘,还拿东西去砸它。”
银月还有两个丫鬟,正趴在地上,朝拔步床底下,苦口婆心地劝道,“诚哥儿,你快出来吧,别在捣乱了。那白玉棋子是你姑姑最喜欢的动东西,别在乱丢了……”
咻、咻、咻——
迎接她们的是几颗白玉棋子,诚哥儿躲在床底下,根本就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还不快去那只蠢猫给本少爷抓来,我是程家的长孙,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下人,还不快去!”
程绾宁血气上涌。
顺手就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诚哥儿,出来!再不出来,我让你爹狠狠地揍你!”
“那你答应我,我出来,你们就不能告诉我爹!”诚哥儿身子颤了颤,一想到父亲那张脸,就有些害怕,父亲待他向来严厉,打起人来疼得要命。
“你先出来,我保证不会打你!”程绾宁冷哼。
怎么可能不告诉他爹,他这样已经不是调皮,而是缺乏家教,很明显就是打少了。
“真的?”
诚哥儿从床底下爬了出来,里面黑糊糊的,一点都不好玩。
只是他刚一露头,就被程绾宁一把拽住了胳膊,见她手中还拧着鸡毛掸子,诚哥儿挣扎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你为何要把我的东西弄坏?”
诚哥儿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闪躲,有些心虚,梗着脖子哭道,
“管你什么事,你个坏女人,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方才得的那袋子金银锞子立马就被娘收走了,还说什么打发叫花子,还说那些银子本就是他爹的,只是被他这个姑姑给霸占了。
“你说什么?”
程绾宁本以为诚哥儿只是没教好,可这一刻,她发现他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
“住手,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跟一个孩子计较呢,才第一天进门!”
程绾宁眸松开了手,扭头就看薛月娘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诚哥儿护在身后,眼泪唰了一下就飙了出来,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诚哥儿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就这样容不下我们母子吗?”
程绾宁看了看捏在手中的鸡毛掸子,目光平静,
“我并没有打他。”
薛月娘抱声泪俱下,“诚哥儿才四岁啊,能有什么错?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母亲留给宥安的那份遗产还给他,我们即刻搬走,绝不再碍你的眼……”
这时,外头传来动静,田氏脚下踩风地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在场所有的人,冷着脸喝道,
“月娘,你还快少说两句吧,都是当娘的人,怎么在孩子面前这般没规矩!”
程绾宁神色淡然,当然明白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看似责骂自家女儿,实则不就是想说她没规矩吗?
薛月娘吸了吸鼻子,嗓音哽咽地诉苦,“娘,我就是气不过,见不得孩子受罪!”
就好像真给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田氏微微拧眉,视线移向程绾宁,笑着打圆场,
“月娘憨厚老实,在岭南从不敢跟被人红脸,又是个胆小嘴笨的,可心眼子不坏。可诚哥儿是她的命根子,她是有些心急了。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会明白,做母亲的人有多不容易。”
“绾宁,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别再计较了。”
这番话下来,不管是诚哥儿还是薛月娘好似都无过错。
那不意味着是她斤斤计较,是她的不是?
程绾宁简直气笑了。
田氏的段位明显比薛月娘高了好几个档次。
程绾宁泰然坐下,眼神示意丫鬟们收拾残局,又命人上了茶点。
诚哥儿见有好吃的东西,瞬间停止了哭闹,伸出一只黑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拿糕点,却被程绾宁可怖的眼神吓退。
“想吃?先去洗手。”
诚哥儿把捏在手中的棋子丢开,飞快洗完手回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程绾宁幽幽地开口问他,“姑姑且问你,我可有打你?”
诚哥儿心里发虚,被她盯得很不自在,还是摇了摇头,小声回道,“没有。我可以吃了吗?“
“吃吧!”
薛月娘看着这一幕,心口针扎似的难受。
诚哥儿可是要继承程家的嫡子长孙,在程绾宁的面前,就像一条哈巴狗似的。
程绾宁当然不知道方才的举动又惹了薛月娘不快,目光越过诚哥儿,淡声道,“大嫂尚未弄清事情真相,就对我一通责骂,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苛待孩童的人吗?更何况,还是我唯一的亲侄儿?”
薛月娘搓着手,神色讪讪,"方才……我是错怪你了。"
程绾宁又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口气淡漠道,“就因为诚哥儿是孩子,就可以肆意妄为,毁坏价值连城的古画。把别人的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还敢损坏御赐的东西?那个是掉脑袋的重罪!”
“御赐?”薛月娘对上她冷冽的眼神,背脊窜出一股寒意。
“我没有——”
“诚哥儿方才手上把玩的白玉棋子就是御赐的。“程绾宁继续道。
诚哥儿的脸瞬间红了,垂下头,“我没有,不是我……”
程绾宁脸色陡然一沉,“诚哥儿今日在我这里闯祸,我倒是可以不计较,可这里是京城,日后要结交的也是达官显贵,若诚哥儿还如今日这般莽撞,轻而易举就被人捏住把柄,小则被人笑话没家教,大则,就是掉脑袋。”
“大嫂,以为,我是在小题大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