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院中花厅八角亭下,程绾宁命人上了茶点,又亲手给沈灼沏了一杯君山银针,
“霁云过来,所为何事?”
耳畔传来她软糯的嗓音,沈灼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你的嗓子果然好了,我还以为他们以讹传讹,当真可喜可贺!”
“我是过来还书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本游记。
程绾宁笑了笑,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
“尝尝?”
这是她和堂姐在浣花小筑亲手做的,味道自是不错。
“那敢情好了,今日倒是有口福了。”沈灼眉眼温柔,垂眸看着青柚碟盘中摆着的糕点。
这透花糍清亮透着蜜色,面皮薄而透明,如火蜡般均称,内里藏着绵密团酥,一股甜而不腻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口齿生津,来了食欲。
他随手拿起咬了一口,由衷称赞,“嫂嫂这手艺当真了得。”。
“我和沈阶已经和离,以后不该再称嫂嫂了。”程绾宁笑着纠正。
承恩侯府所有人都对不起她,唯有沈灼从未同流合污,哪怕因她深陷绯闻,他不惜自损也要帮她。这份情,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沈灼其实早已查到承恩侯府将她除籍,所以今日才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那我可以称呼你……绾宁吗?”
他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眸光由温和逐渐变得灼热。
“还是叫程姑娘吧。”程绾宁笑笑盈盈道。
沈灼脸色微僵,哪里看不出她的戒备,手中的力道缓缓泄了下去。
她一直喜欢的都是端方君子,哪怕他心中对她早就生了旖旎的妄念,可他更怕她嫌恶和憎恨的眼神。
可这一句简单的称呼,便是距离。
‘绾宁’这种亲近的称呼,就不能属于他吗?
沈灼脑子里掠过很多想法,强行把心底晦涩的酸楚压了下去,喉咙滚了滚,道出今日真正的来意,
“钱老夫人想让我过继到长房,你觉得我该去吗?”
程绾宁怔了一下。
钱老夫人和嘉仁皇帝亲近,长房几乎绝嗣,而沈阶请奏世子之位的折子一压就是几年。
这个节骨眼过继,钱老夫人肯定会许以重利。
那不就意味着,沈灼极有可能承爵吗?
届时最难受将是二房,而这对于一直被视为继承人的沈阶而言,无疑是重创。
沈灼以为她并未真的放下,想要试探她的态度吗?
换做以前,她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伤害到沈阶,可时至今日,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迎着他翼希的眸光,程绾宁笑意不减,“霁云,这是你们的家事,与我一个外人无关,我不便妄做评判。”
沈灼浅浅抿了一口茶,沉吟片刻,“兄长是真的后悔了,还闹着要和徐若芸退亲,说是要将属于你的正妻之位还给你,所以才遭的鞭打……”
程绾宁仿佛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直接截断他的话语,“这些事,与我无关。”
清风习习,院中紫竹随风摇摆,一旁的杂草长势迅猛。
她在春华云居只留了一张床榻,其余的全是原本就有的东西,就拿这院子来说,她根本没有打理,可沈阶来了几次,甚至不曾发现她没居住在这里。
他们这段婚姻,不管何时,沈阶对大事小事都可以漠然视之。
在这四年里,他无数次背过身,对她的忽略,早已注定了今日必定分开的结局。
所以,就算他现在幡然悔悟,还她正妻之位,也毫无意义。
沈灼见她语气坦然承认,不像有所隐瞒。
依旧担心她会回心转意,沉默半晌,他终于再次开口,“他伤得有些重,你真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不回,我和他再无可能。”程绾宁态度决然,并没有回避他的问题。
沈灼眸光微动,斟酌着用词,“兄长一向优秀,很少遭受过什么重大挫折,科考也算得上一帆风顺。只是他做事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确实待你薄情了些,但也不是全然没有真心,或许他根本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
“你当真不给他一次机会吗?”
沈灼这婉转的试探,程绾宁多少也猜到出了几分,狡黠一笑,
“你是来当说客的?”
“没有。”沈灼忙不迭地否认。
他日日都盼着沈阶和徐若芸永结同心,琴瑟和鸣,长长久久。这样他就永远失去程绾宁,却又见不得沈阶日日冷落她,让她平白受委屈。
如今沈阶自己偏要作死,他自然是喜闻乐见。
他对于沈阶的做派向来嗤之以鼻。
若是选择徐若芸,就选择了权势,他就应该含糊着,舍弃儿女情长,好好成亲,待他青云直上,再纳几房美妾,日子岂不快哉?
偏偏沈阶拎不清,困于儿女情长,又放不下自己的清高和自尊,所以和徐家闹掰是迟早的问题。
依照沈阶这种性子,即便承爵,承恩侯府的百年基业也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所以,并非是他不顾手足之情。
沈灼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道,“这次,我还想再借几本书,不知可否方便?”
“你想借什么书?”
沈灼说了一个书名,是罕见的前朝孤本,有一次他见程绾宁读过的。
程绾宁微微拧眉,婉拒,“我这里好像没有,你不妨去建阳书坊找找。”
本是她从建阳书坊借回来的,虽然还放在自己这里,但是也不便直接借给他。
“是吗?”
沈灼的嗓音满是遗憾,顿了顿又道,
“对了,朋友送了两盆兰草给我,听说品种难得,我实在不擅花草,怕白白糟蹋了东西,你能帮我养一下吗?”
程绾宁曾养过几盆极品兰花,也算颇有心得,“行,我试试吧。”
沈灼总算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心里生出一丝希望,趁机又道,
“你的户籍这些可有着落?是要重新落在国公府吗?还是……可需要我的帮忙?”
虞淑珍可不怎么待见她,若是长期不落户,就会沦为黑户。
到时候被有心人举报,甚至还会被羁押下狱。
户籍的事,谢玹彻让她稍安勿躁,之后就没了音讯,她现在也不知道进展如何。
恰在这时,翠喜小跑过来,低声来报,“姑娘,谢世子来了,说要接你回家!”
程绾宁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怎么来了,忙和沈灼告辞,准备起身出迎。
“沈三公子!”
侧面廊道阔步走来一人,不疾不徐喊了一声。
沈灼移目望去,只见谢玹彻身作一袭绯色官袍,神采奕奕,片刻,高大的身影就在程绾宁身侧落定,衣袍交叠,色彩分明,莫名有种极为登对的感觉。
谢玹彻连官袍都没换,就直接赶到这里,把她看得也太紧了些!
沈灼笑道,“今日过来叨扰程姑娘,本是为了还书。”
谢玹彻眉眼透着几分锋芒,嗤了一声,
“阿宁已经和离,从此就是我国公府的人,她的户籍也好,婚事也罢,日后不劳承恩侯府的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