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有尊重过她吗?
待他们走后,屋内又恢复了宁静。
阿衡抿了抿唇,盯着那盘莹润剔透的荔枝,“公子……”
“你还不出去?”谢玹彻冷声命令。
“哦。”
程绾宁听见阿衡离开的脚步声,以及关门的声音。
“出来吧。”谢玹彻嗓音低哑。
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发髻散了,脸颊绯红,后背沁着细密的汗,腿麻得险些站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被谢玹彻伸手捞住腰,顺势就带进了怀里。
谢玹彻抬手帮她捋了捋额间垂落的一缕碎发,欲火明灭,
“还故意使坏?还掐我大腿?”
“没有,我是不小心……”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谢玹彻挑眉,“就这么怕他,你忘了,不是还有面具吗?”
程绾宁气结,“你为什么不早说。”
谢玹彻解释,“我方才拉住你手腕,是你自己挣脱,非要往桌子底下钻还怪我了?”
“我以为你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像在……”
偷情!
程绾宁猜到他嘴里没好话,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那阿衡又是怎么过来的?”当时情况危急,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谢玹彻笑了笑,“追风把她拧过来的,就像拧小鸡一样,从窗户……”
“……”
程绾宁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在心底咆哮。
有这功夫,为什么还要委屈她躲在桌子底下啊!
“要吃荔枝吗?”
程绾宁双眸一亮,起身净手后,又把发髻稍作整理,再次落座,一颗荔枝就喂进她的嘴里。
好吧,他不是有洁癖吗?
看在他如此体贴的份上,暂时就不跟他计较。
门口忽地传来推门的声音,程绾宁心口狂跳,她下意识想要再次往桌子底下钻,却被谢玹彻强势地摁在座椅上。
“玹彻兄——”
沈阶去而复返,一边进来一边喊道,“方才多有冒犯,我的折扇忘在这里了……”
半截话堪堪堵在舌尖,眼帘里赫然映出了程绾宁的身影!
沈阶满眼震惊,嗓音陡地拔高,“你怎么在这?”
程绾宁猝不及防地咽下一颗荔枝果肉,差点给她噎死。
谁会想到沈阶竟杀了个回马枪!
桌椅上确实安静地躺着一把折扇,可沈阶分明就是故意的。
像谢玹彻告诉她的,那些风尘女子为了制造第二次‘偶遇’,故意留下什么定情信物,是一个套路。
谢玹彻眉梢覆这寒霜,眸光如刀,
“你嚷什么嚷?平日你待她,就是这般大呼小叫?”
程绾宁强装镇定,可脸上的笑意依然有些不自然,打着手语解释,
“我在隔壁用膳,偶遇二哥,就过来打个招呼,可有什么不妥?”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而冗长的沉默。
沈阶死死地盯着她的唇瓣,好像要挖出一个洞来。
她的口脂淡了很多,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缕荔枝的甜腻的香气……
沈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胸口因为剧烈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怒意。
看得出他在极力的克制。
程绾宁不想对面这无声的重压,几乎想要挑明了。
在她以为沈阶准备大闹一场的时候,没想到他竟把狂风暴雨的怒意全都压了回去,用昔日温润的语气开口,
“你还在生气对吧?”
程绾宁淡然地摇了摇头。
压根不明白他指的是假和离,还是因为嫁妆对薄公堂的事。
“母亲因你颜面扫地,整日都以泪洗面,你就不能大度点,原谅她吗?”沈阶嗓音颤抖,甚至有些干涩粗糙,每个字都像是饱含着无尽的恨意。
程绾宁无语叹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们之间已经走得太遥远了,他怎么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着,沈阶把座椅朝她身旁挪了挪,喉结艰难地滚动,明显有些泄气,
“天色已晚,你表兄该回家哄嫂子了。我们就不要在这里闹笑话了。阿宁,我回去慢慢给你解释。”
“对,咱们今晚就搬回去!”
程绾宁微微拧眉,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谢玹彻的额角突突,嗓音冰寒,“想带她走?她愿意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是有了重量,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沈阶的脸色变了变,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我们才是夫妻,我带走她,天经地义。”
“夫妻?”
谢玹彻嗤笑一声,“不是妾吗?”
沈阶额角青筋跳动,第一次觉得‘妾’这个称呼是那么刺耳,
“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妻。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就算是你也无权插手!”
“这话你自己信吗?不是要和离吗?”
谢玹彻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子,“沈阶,承恩侯府让她端午节代表沈家给皇帝献舞,这事,你不知道?”
“什么,不可能——”
沈阶眼眶猩红,不可置信,“不可能,一定弄错了,我不会让她去的。”
“明天宫里就会来接人,除非你有圣旨,否则她就得跟歌妓一样登台献艺!”
“你身为她的夫君,都在忙什么?你有尊重过她吗?”
沈阶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玹彻轻笑一声,“她叫我二哥,她的事就与我有关。”
沈阶深吸一口气,转向程绾宁,声音软了下来:“阿宁,别闹了,跟我回去。”
程绾宁垂下眼,没有看他。
沈阶起身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她不想跟你走。”谢玹彻的声音冷了下去,拦在他的身前。
沈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死死盯着谢玹彻,眼底翻涌着被压制的怒意和屈辱。
“谢玹彻,你别太过分。”
“过分?”
谢玹彻嗓音凌冽,
“你让她做了四年妾,没觉得过分;你母亲贪她的嫁妆,没觉得过分;你让别的女人骑在她头上,没觉得过分。如今我替她说一句‘不想’,你倒觉得过分了?”
沈阶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反驳。
程绾宁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不如赶紧和离,国公府的人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谢玹彻语气讥诮。
沈阶的心彻底慌了,攥紧拳头的骨节发出脆响,“谁也不能拆散我们,就算我死,也不可能同意和离!阿宁,难道你也想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