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划清界限,重新做兄妹

谢玹彻自然不会回她,只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朝中有公务要忙,便冷冷拂袖而去。

  虞淑珍气得浑身发抖,怨恨在眼底深处弥漫,手一挥就把桌案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曲嬷嬷慌忙进来,忧心劝道,“夫人,莫要自乱阵脚!”

  虞淑珍仰起脸来,眼眶猩红,嗓音嘶哑,“嬷嬷,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

  曲嬷嬷一怔,打了个冷战,“不,国公爷答应过你,不会告诉他的。”

  虞淑珍惶恐不安,颤着嗓音道,

  “可他待我,哪有半分对待母亲的态度?若保不下我弟弟,国公府也会颜面扫地……而我,今后在虞家还抬得起头吗?”

  曲嬷嬷心如刀绞。

  隔了一层肚皮,到底是不一样的。

  谢玹彻并非虞淑珍的亲子。

  这些年,他们绞尽脑汁也想查出谢玹彻的生母是谁,可那些线索被抹得干干净净,二十多年过去,却毫无进展。

  当初,虞淑珍能顺利嫁进国公府,也正是因为年仅半岁的谢玹彻急需一个体面的嫡母。

  这个秘密是国公府的禁忌,外人无从得知,就算是谢玹彻本人也不知情。

  曲嬷嬷曾无数次规劝她善待谢玹彻。

  可偏生虞淑珍那时候人太年轻,以为养孩子跟养小猫小狗一样,偶尔逗弄两下就行,衣食起居的一应事物全都交给下人去办,根本不上心。

  有一次,下人们大意八个月大的谢玹彻打翻了香炉,手臂被香灰烫伤了好几处。老夫人看出了端倪,直接把谢玹彻抱过去养在身侧。

  再后来,谢玹彻就由国公爷亲自教养,那里还有虞淑珍什么事?

  曲嬷嬷叹了一声,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温声道,

  “夫人,世子地位无法撼动,你也别老想着虞家,小公子学问不错,你得多替他打算才是正经。”

  虞淑珍手指狠狠掐着掌心,亏得她还有个亲儿子。

  否则迟早被谢玹彻那个白眼狼活活给气死。

  若非谢之遴还在嵩山书院读书,日后还得仰仗谢玹彻……

  她又哪里甘心给人做嫁衣?

  ——

  却说程绾宁带着翠喜、银月等人正忙着赶制衣袍。不曾想隔日,沈侯爷身边的长随竟亲自来春山云居传话。

  端午龙舟赛时,达官显贵会为圣上准备歌舞表演。

  承恩侯府既然占了好的彩棚,也得准备节目登台献艺。因承恩侯府平日里并没有豢养歌姬,宫中特许他们和其他两功勋世家联合出个节目即可。

  让程绾宁不可置信的是,沈家竟理所当然把她给推了出去。

  长随沉声道,“过两日,宫里就会来人接你去内教坊排练。侯爷说了,姑娘您代表的是沈家的颜面,可得用心些,莫要给沈家丢脸。”

  程绾宁听后,头皮瞬间炸裂。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几乎是跟她打明牌了!

  承恩侯府真是厚颜无耻,就因为她只是个妾,所以可以随便折辱她,即便让她像歌姬一样去献舞,也不会遭到世人所指摘。

  “我嗓子有损,又不能说话,若是出丑,到时候连累了承恩侯府就不好了,还请侯爷另选高明。”程绾宁把写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长随看了一眼纸条,抬眼对上那张美若天仙的脸,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名册早就报上去,想改除非有皇帝的圣旨。侯爷从四方馆寻了一个会手语的女史陪同,你主要是跳舞,用不着开口,你不必担心。”

  内教坊设在蓬莱宫侧,一旦进宫,就是刘公公的地盘,发生点什么意外,就算是谢玹彻恐怕都鞭长莫及。

  程绾宁回了浣花小筑,却坐立不安,脑子一团乱,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寻求破解之法。

  可就算她现在求到顾家,顾承弼不在朝中,更干涉不了内廷,根本解不了这燃眉之急。

  只要她和离的手续还未办妥,就得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承恩侯府摆布。

  而沈阶根本不会维护她,说不定还会说,不就是跳个舞吗,需要如临大敌吗?

  她不能引颈待戮,更不能坐以待毙。

  仔细想想,自从那日从博弈舍分别后,她好像已三日未曾见到谢玹彻了。

  程绾宁后知后觉,那日恐怕就已经惹恼了他。

  “翠喜,去把我新做的青霜梅凝送到附近的鹭苑去。”

  翠喜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程绾宁不得不直说,

  “那宅子是世子的,他最近都住在鹭苑。他若不在,就留话,就说他订做的衣袍已经做好,请他过来试试大小。”

  翠喜恍然大悟,提着食盒就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翠喜就提着原封不动的食盒,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姑娘,门房说公子已有三日未曾来过鹭苑了,若我们真的有急事,让我们先回国公府。”

  程绾宁呼吸一滞。

  若有选择,她实在不想回国公府,尤其不想看到虞淑珍那张脸。

  可她别无他法。

  谢玹彻若是不想见她,甚至可以四年都待在边陲,和她断了一切联系。

  她等不了。

  “走,我们回去。”

  马车停在国公府,程绾宁这次回来,门房没有刁难她,反而一改往日冷淡的态度,十分热情地招呼她,“表姑娘,回来了?”

  程绾宁暗自惊讶,微笑了颔首。

  她先去给外祖母请安,陪着她一起用了晚膳,闲话家常好一阵,伺候她睡下过后,这才回了揽月阁。

  眼看已到亥时,依旧不见谢玹彻的身影,她只得命银月去盯着谢玹彻的院子。

  只要他一回来,就立刻来报。

  程绾宁毫无睡意,心烦意乱,随便翻出一本棋谱打发时间,却根本看不进去。

  又过了将近两个多时辰,已是二更天了。

  银月终于来报,说谢玹彻回府了。

  程绾宁再也坐不住了,提着灯笼,直奔谢玹彻的外书房。

  四下一片寂静,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即便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

  到了门前,她准备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脑海里全是他们相处的点滴,在承恩侯府长廊下的偶遇,藏书阁的难堪,京玉瑶台的惊险,春华云居的对饮,以及鹭苑的暧昧……

  他就像织了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等着她自投罗网。

  是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可实际呢?

  剪不断,理还乱。

  他们早就暧昧不清了。

  现在已是二更天,她不顾大家闺秀的礼仪规矩来敲他的门,又算什么?

  可难道真让她去伺候那个和她爹同辈的皇帝?

  程绾宁狠狠地摇了摇头,定了定心神,敲响了阁楼的大门。

  嘎吱一声,房门开启,赤焰探出头来。

  还不待她说话,他就一副公事公办道的口吻,“表姑娘,夜深人静,男女大防,公子说你即便有急事,也得等明日再来。”

  程绾宁怔在原地,手里的灯笼晃了晃,泛着昏黄微弱的光。

  谢玹彻这是要跟她划清界限,重新做兄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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