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到底是误会了

沈阶探究的眸光落在谢玹彻的身上,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他今日穿着一袭把象牙白的锦袍,清贵疏郎,只是这袍子上有些许褶皱,再配上那张过分冷俊的脸,尽显风流。

  沈阶心里直摇头,再联想到方才那一幕,这是谢玹彻身边第一个女人,想来正是清浓时。

  可谢玹彻不是要娶秦无霜为妻吗?

  如此行径,难道他也要学着那些纨绔子弟养外室?

  谢玹彻直直地看着他,唇角挂着一抹笑意,“你寻我,何事?”

  “是,我想……”

  沈阶明明对谢玹彻很熟悉,此刻,在那双幽深的漆眸里,却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意味。

  他看向马车,“可否移步附近的茶楼?”

  其实今日沈阶专程拿了帖子去了国公府想约他详谈,恰巧错过,不曾想在甜水巷竟偶然碰到了国公府的马车。

  更没想到会撞见谢玹彻抱着一个女子。

  他内心的好奇已达到了顶点,很想不管不顾掀开马车帘子,看看里面女子的庐山真面目。

  可谢玹彻不是顾淮安,根本不容他放肆。

  最近因着要应付徐若芸,他不得不和程绾宁假和离,分多聚少,可他的心里却空荡荡的,总觉得若是为了那锦绣前程,从此若真的失去程绾宁,比杀了他还难受。

  满腹心事,他根本无人可说。

  谢玹彻那日在承恩侯府诘问,就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坎上,振聋发聩。

  半夜醒来时,对那些被他刻意回避,隐藏了四年的问题,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反复拷问他的良心。

  谢玹彻身为程绾宁的兄长,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谢玹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她太难哄了,你长话短说?”

  靠着车壁偷听的程绾宁呼吸微顿,睫毛连着轻颤了好几下,完全不敢相信,竟从谢玹彻的口中听到这般轻浮的话。

  沈阶道,“玹彻……”

  不必他说,谢玹彻也明白,抬脚朝外走远了几步。

  沈阶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开口,

  “玹彻兄,我和绾宁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坎坷,总算修得正果。世事无常,我确实欠她一个正妻之位,是我对不起她。可程家沦为罪臣,父命难为,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如今,阿宁搬到了春华云居,其实我们只是假和离,为了骗骗徐家。”

  “我保证,余生我一定会加倍对阿宁好的,你……会相信我吗?”

  “你所言非虚,我也相信你确实有苦衷,不过——”

  谢玹彻微微偏头,平静的眸光落在沈阶的脸上,似有了重量,“沈阶,我有些好奇。”

  “你成亲之前,不知晓程家的情况吗?”

  语气平缓,却像一把尖刀直击要害。

  沈阶拧了拧眉,道,“自然知晓,我和绾宁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她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谢玹彻轻笑一声,“程家被贬已是十年前的事,她在我镇国公府养得好好的。你对程家一清二楚,你不愿娶她为正妻,为何成亲之前不如实相告呢?”

  “还是你笃定程绾宁即便为妾,也心甘情愿嫁给你?”

  这个问题困扰了谢玹彻整整四年,也就在今日他才清醒地意识到,程绾宁并不愿意。

  所有人都裹胁着她嫁给沈阶,没有人问她一句,是否愿意。

  谢玹彻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你缘何要来与我说,你想听什么答案?是想让我站在男人的立场上,舍身处境体谅你的难处吗?

  “还是你本就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

  “你以为借我的口说出差不多的论调,就能减少你的愧疚。沈阶你不就是想把错处归咎于世道,可背信弃义的是你自己啊。”

  “你摸一摸你的良心,她跟着你这四年,过得好吗?”

  “她又是怎么变成哑巴的?”

  沈阶脸色的血色尽褪,额间的青筋突起,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程绾宁跟了他,确实受了太多的委屈,不管是在江淮,还是回到京城……

  沉默半晌,沈阶握着拳,抬眸,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不,玹彻你不懂!若有朝一日易地而处,你当真能比我平衡得更好吗?”

  “你将来的正妻就能贤惠大度,容下你身边的美妾吗?”

  “沈子昇!”谢玹彻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我谢某人的妻子,自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空气一度凝滞。

  沈阶根本不信,马车上的女人既然见不得光,那就只能说明身份有瑕。

  谢玹彻的婚事将近,却有时间与外面的女人厮混,此等行径,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躲在马车里的程绾宁眸色黯了黯,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涩意。

  沈阶方才的话就像当头棒喝,纵然他为自己强行辩解,可他有一点说对了。

  谢玹彻并不能独善其身。

  更不可能娶她这个罪臣之后,二嫁之人为正妻。

  只怪谢玹彻太过美好了,身份尊贵,金银堆砌,不仅可以帮她解决沈阶、刘公公、甚至是虞淑珍这些麻烦,还生了一副让她心动的好皮囊。

  可他本质上却是比沈阶更难掌握的坑,他对自己的好,不断地诱惑着自己往里钻。

  若顶不住谢玹彻故意抛下的各种诱惑,决绝离开,她只会陷入更深的泥潭。

  车帘晃动,谢玹彻上了马车。

  程绾宁早已戴好帷帽,欲起身离开,她疏离地向他道谢,“二哥,今日多谢你相救。”

  隔着面纱,谢玹彻看不清她的容颜,她的嗓音听着却有些哽咽。

  “不过几步路,就不劳烦你了。”

  谢玹彻的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好。”

  程绾宁垂眸,说完就跳下马车,踩着泥泞离开。

  脑子里反复响起他那句,谢某人的妻子。

  那个人是秦无霜,又或许是其他人,但不会是她,从来都不会。

  谢玹彻眸底一片晦暗,手心好像还停留着她的香气。

  昨晚被她撩拨过后,她倒是倒头大睡了,却害苦了他。哪怕大晚上在去冲了凉水,还是无济于事。

  以至于,他只能把自己关在浴房,一边摩挲着她送的扳指、嗅着她送的荷包、对着那张画像,呼吸愈发沉重,最终只得辛苦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可她宁愿踩着一路泥泞,也不愿跟自己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就这么喜欢沈阶?

  ——

  程绾宁回去之后,就收到顾淮安送来了消息。

  其一,大致是程家漆器铺子的掌柜和以前的一些伙计已经找到了,他们感念老东家,都盼着回来。

  程绾宁心中大喜,只要有这批忠仆在,那她就不用担心制作漆器的匠人们被现在的掌柜忽悠、掌控。

  如此,她就可以按计划收回铺子。

  另一个坏消息就是:

  她和离的事确实被搁置了,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即便顾承弼亲自找了京兆尹的官员询问,也只被告知说是上面有贵人打了招呼,暂时不予办理。

  刘公公遇刺,无暇分身,难不成皇帝还会干涉她一个罪臣之后的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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