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当外室,你也乐意?

车帘被掀开了一角。

  沈阶的目光探进来,落在马车内的女子身上。

  她懒懒斜斜地靠着引枕,帷帽的纱帘垂落,遮住了真容。一袭月白色海棠缠枝衣裙,双手自然交叠,只是那截皓白手腕上泛着一圈温润的绿色光泽!

  沈阶瞳孔狠狠震颤,胸有成竹的脸乍然裂开。

  紫云镯呢?

  怎么是只绿色玉镯!

  程绾宁很是珍惜那只紫云镯,从她嫁入承恩侯府,就一直戴着。他很熟悉,不可能认错……

  “沈大人。”

  马车内的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温软,不急不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拦阻女子马车,就不怕你的清誉有损吗?”

  沈阶怔愣。

  她的嗓音与阿宁的完全不同。

  程绾宁的声音清冽如泉,像初春融化的冰雪,而她的声音娇软,带着江南水乡的糯,是典型的吴侬软语。

  即便是被冒犯后斥责,都透着一股妩媚。

  沈阶垂下眼,很想再仔细看看那只镯子。

  那女子大大方方地抬手拿起碟子里的一颗杨梅放入唇中,慢慢品尝,待吞咽下去,才不紧不慢道,“沈大人,平日都是用这种借口搭讪别人的?”

  哪怕隔着一层面纱,沈阶也可以感受她脸上的挑衅,且情态恶劣,这是赤裸裸地嘲讽!

  他的手僵在帘边,一时间进退两难,

  “恕我冒昧,敢问姑娘和离的原因?”

  “奴家这种女人,哪位正经夫人容得下?倒是沈公子待我这般热忱,是想迎我进门吗?”程绾宁唇角勾着讥讽,轻笑出声。

  她的尾音故意拉长。

  嗓音显得愈发甜腻娇媚,带着一股勾人的魅惑,像极了风尘女子。

  阿宁端庄贤淑,绝不会如此浪荡。

  沈阶脸上一阵燥红,顿时语塞。

  “礼法允你轻贱奴家?”程绾宁正色道。

  男子不请拦驾女子,与礼不合。

  此错处,沈阶无从辩解。

  沈阶颓然地松开车帘,退回一步,认认真真长作一揖。

  顾淮安上前一步,声音冷硬:“沈大人,请回吧。”

  马车缓缓驶离。

  沈阶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望着车轮碾过街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只镯子的确不是程绾宁的,而那女子的做派更不可能是她……

  难道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

  车厢里,程绾宁眉间藏着倦意,靠在车壁闭目养神,长长的指甲掐着手心,哪怕掐出血印都不曾察觉。

  是她得意忘形了,沈阶的出现,打得她措手不及,差点就露馅。

  幸亏在沈阶掀开帘子之前,她换下了紫云镯,甚至把腰间的香囊也藏了起来。

  她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

  故意装着风尘女子的摸样,用最陌生的嗓音和态度跟沈阶说话。

  她不确实沈阶是否已经打消疑虑,但起码,这一关,今日暂时过了。

  日后,还得更加小心才是,但凡是沈阶熟悉她的细节,统统都得改掉!

  顾淮安忧心地看了她一眼,温声宽慰,“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顶多再忍耐十来天。这段日子,小心谨慎些,沈公子不会发现的。”

  程绾宁摇了摇头,“沈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若他去衙门一查,和离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那你的意思是?”

  “衙门那边恐怕还得花重金打点才行。”程绾宁若有所思。

  顾淮安颔首,“行,我一会就去办。”

  马车稳稳停在了甜水巷。

  随着紧闭的朱门缓缓打开,程绾宁不禁露出满意的目光。

  虽是三进出的院子,整体景致精美奇巧,清幽雅静,院中花草繁茂,院中西北角还僻处了一处小池塘,一池碧绿荷叶倒有几分别样的意趣。

  这家主人对这宅院的维护很是用心。

  她只需把嫁妆家具搬过来,再添置一些物件,就是一个心仪的临时小家。

  程绾宁甚至没有去看其他宅院,就立马签下契书,将这宅院买了下来。

  接下来,她还有好多的事情需要做,比如去牙行买些可靠的仆人,她还要种一些自己心仪的花草。

  “天色已晚,要不要去德胜楼庆祝一番?”顾淮安见她心情难得如此高兴,提议道。

  程绾宁笑得明媚,“好啊,不过,得我来做东。”

  这段时日她经常麻烦顾淮安,理应好好感谢他一番才是。

  顾淮安也不见外,“行,听你的。”

  只是没想到,两人刚出了宅子,一辆精贵的马车就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赤焰笑道,“表姑娘,世子专程过来接你,请吧?”

  程绾宁微微蹙眉,沉默着没动。

  她不知道为何会这般倒霉,送走了沈阶,又遇到了谢玹彻。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甜水巷,难道有人一直暗中跟着?

  这时,谢玹彻撩开车帘,若有若无地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嗓音冷淡,“天色已晚,外祖母又该叨念你了。”

  顾淮安主动递了台阶,“程姑娘,快回去吧。”

  程绾宁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嗯。”

  谢玹彻脸色晦暗不明,“是我打搅二位的雅兴了?”

  “……”

  程绾宁噎了一下,哪敢告诉他,自己明明还有约。

  “顾公子,今日有劳了,我先走了。”

  程绾宁不情不愿上了马车,取下帷帽,靠着车厢,恬静坐在角落。

  谢玹彻先打破了沉默,“怎么突然要购置宅子?”

  程绾宁一怔。

  他若派人跟踪自己,那她去衙门的事,谢玹彻自然就应该知晓,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我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

  谢玹彻笑得意味不明,“当外室,你也乐意?”

  程绾宁一怔,忽地反应过来,恐怕谢玹彻只知道,沈阶跟她提了假和离的事,还不知道她其实真正已经和离。

  她存心逗他,“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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