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更有一山高
白启皱起眉头。
此刻的他仍在半空之中,衣衫被山风吹猎猎作响,居高临下。
然而他的气势却不如那个留在地上的人。
他的心情开始变愤怒,不再冷静,以真实。
他同样说道:“继续。”
话音方落,一道剑光便已逾过十数丈距离,直奔白启面门。
天光忽而扭曲,空间仿佛错乱。
铁剑以毫厘之差,与白启擦肩而过,在他侧脸留下炙热余温后飞向远方。
直到这时,人们才听到那一声姗姗来迟的轰鸣声。
林彻抬手召回铁剑。
白启感受着后方传来的强大气息,很清楚再不做出合适的应对,这场战斗的节奏将会彻底落入对方的掌控当中。
倘若事情进入到那种情况,他赢下这场战斗最大的可能,只在苦苦支撑之上。
撑到林彻无以为继。
这是白启所不愿接受的胜利。
那太丑陋。
一件法宝出现在他的手中,那是约莫杯酒大小的一口钟。
钟身应是青铜所铸,色泽暗沉,其上刻有长篇古文。
淡光流转其间,散发着古老而沉静的气息,自有殊然美感。
这钟在中州乃至整个人间都具盛名。
其名南斗。
南斗钟固然不如虞羡鱼的归墟,但与傅月衣手中……曾是她手中的锦瑟不分上下,是极其珍贵的法宝,有诸般妙用。
无论是行镇压之事,还是宁心静神破魔荡妖,都是同级别中至强的存在。
百年之前,有强者持此钟行于北境,诛杀诸多冥府妖鬼,立下足以流传人间的莫大功绩。
只是近些年来,世人未再听闻过南斗钟声,日渐遗忘。
直至今天方知这口名钟竟已离开那位强者手中,为白启所拥有,而后者在今天以前居然没有在世人面前动用过一次。
白启大概也没想过要以此钟镇压林彻。
看着这幕画面,很多中州人如此想着,表情变有些复杂。
雍京更是一片安静。
某处,北忘忽然转过头望着某人,语重心长说道:“这样虽然很丢脸,但有你在前,白启终归还是能说过去的。”
虞羡鱼说道:“我该把归墟留给他的。”
听到这句话,归墟很是不满,在她识海中喋喋不休。
北忘无言以对,心想你这愧疚的方向未免太怪了些。
她懒与虞羡鱼纠结,眉头紧蹙,说道:“虽然我十分希望赢的是林彻,但这下真的很难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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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铁剑斩在南斗钟上,未能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被弹开。
钟声随之而起,在真实的世界里回荡不休,欲入心神。
几乎同时,白启念头动,生道法。
流淌在地上的残水陡然跃起,如同千万根枯枝,朝林彻围拢而去。
在极端的时间内,万顷雨水形成一个约莫丈余大小的球体,蔽去天光,隔绝外界。
白启再屈指,弹钟。
钟声响起,凝音成线直入水中,未有半点外漏。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很显然白启早有计算,在取出南斗钟前。
莫说寻常修行者,哪怕是步入洞真境的强者,面对这一击也将重伤。
身在其中的林彻又待如何?
手中已然无剑,便无咫尺一剑之说。
唯以白家道法借万物为躯。
白启冷静地想着。
事实上,无论林彻作何选择,他都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很多人的心情沉到谷底,因为找不出他反败为胜的可能。
各种意义上,这就是绝境。
当一位剑修手里没有剑,那他还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都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就只有那么一个。
江城的民众开始气馁,继而愤怒,认为不公。
雍京的人们有所羞恼,继而成怒,感到丢脸。
来自中州各地的道庭诸宗天骄们在沉默,在心里和嘴上骂着有声与无声的脏话。
就算林彻自西土而来,不……正因为林彻从西土而来,你更应该赢他赢光明正大!
重伤的李蝉未做此念想,只是感动。
白启听不到那些声音,感受不到那些思绪。
但他猜到世人对自己的评价。
往日的他当然会在意,然而今天的他不想在意。
胜过林彻,这是他现在唯一想要做到的事情。
在李蝉惨败后。
……
……
钟声不绝。
林彻无剑在手,放眼望去,尽皆是水。
他仿佛去到万丈深海中,惨遭天地同来倾轧,即将沦为齑粉。
他没有试图唤回长安,因为剑前必有南斗,徒劳而已。
无论怎么看,这的确都是人们想象中的绝境。
除非他能再次斩出那一剑。
但他没有说谎。
那些话都是真话。
怪的是,林彻神情依旧平静。
当下这绝境于他眼中仿佛闲庭一座,可以信步。
何以信步?
一座石碑出现在林彻身旁。
碑上不见一字,看上去普通到极点,人间随处可见。
然而就在这块石碑出现的瞬间,远在北境的七宗掌门神情各异,或是蹙眉,或是挑眉,或是感慨,当然也有自嘲。
紧接着,那些天在玄都之上亲眼目睹那场盛事的年轻天才们,霍然惊起掀桌,怪叫惊呼出声。
虞羡鱼偏过头,看着北忘,一脸好问道:“那这算是我开的好头吗?”
北忘无话可说。
燕依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想着自己的那座天门,声音微涩说道:“又输你一筹吗?”
白求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大腿,表示不要在意,以作安慰。
李蝉的眼里满是痛苦。
傅月衣抿住嘴唇。
明诗酒眼神明亮,心想这当真是极合适的。
紧接着,少女又想,你这分明是贼不落空吧?
……
……
白启面沉如水。
这当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哪怕当天他亲眼看着道祖石碑的消逝,同样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就在这时,忽有钟声到来,落入他的耳中。
那是南斗钟的声音。
自石碑而来。
白启身体微晃,神魂有痛,心湖掀起万层巨浪。
与此同时,万顷雨水骤然溃散,涌向四方。
林彻从中踏出。
那座石碑静悬在他身旁。
他抬起手,唤起长安斩向白启。
南斗钟自行护主,与铁剑正面相撞,爆发出激烈的声音。
人们仿佛在其中听见那两个字。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