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大葬
数十丈高度转瞬即逝,两道身影坠向石林之下,湖水之中。
轰隆声中,水花四溅而起。
十余道颜色不同的流光随释天印而现,如流苏般缭绕在林彻周遭,有种正在不断燃烧的感觉,照彻周遭幽暗。
燕依山的拳头仍未离去。
那些正在剧烈燃烧的光芒起自于他的拳头与真元。
似乎只要他选择坚持下去,这画面就能永远持续下去,直到他油尽灯枯那一刻。
湖水倒卷而来,与熊熊燃烧的光辉相遇,瞬间被蒸发成气。
水雾弥漫。
两道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时沉时浮,难以捉摸。
人们隔着重重雾气,看不清其中的画面,唯有感受。
然而只是感受,只是听着雾里流出的那些声音,以及从未停止过燃烧的辉光,依旧可以知这场战斗的可怕程度。
直到雾气散至将近十丈时,光芒骤灭。
黑暗顷刻而至,伴着水流的声音。
最终给石林留下的唯有寂静。
从身在鹿牯山的那片原野上的天才们,再到中州各地的民众,此刻也下意识地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时间仍在流逝,慢让人生出错觉。
于是,那道剑光出现的瞬间,人们还以为是幻觉。
一剑横空破开重重浓雾。
剑光纤细,有如水天之间的那一线,笔直到了极点,便也锋利到了极点。
轰隆声响中,数十根石柱被斩断,却未倒塌。
夜雾里,剑光将散未散。
众人借光窥探,仍旧看不清其中画面,只直觉这场战斗并未结束。
在他们无法看到的地方,林彻与燕依山必定还在僵持着。
便在此时,那片雾气忽而消散一空,却未见风起。
数十上百个残影同时出现。
残影之上皆有光明流溢。
雾散后的夜色就此被焚烧殆尽。
就像是蒙尘已久的宝珠再放光华。
那些残影彼此交错,互不相干,既是燕依山,亦是林彻。
残影的动作全不相同,或横身执剑,或低眉出拳,或各自守望……
忽有风起,呼啸有如浪涌。
石柱于风中倾斜,倒塌,掀起漫天尘埃。
轰隆声不绝。
……
……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燕依山破了释天印?”
“没道理……不对,林彻出剑的时候捏着剑诀。”
“你意思是,他借释天印转化真元,然后施加在自己的剑上?”
“我也不确定,但如果不是这样做的话,那他有什么理由放弃释天印?”
“……好像是的。”
原野上,年轻天才们不自觉地说出自己的见解,快速地交换彼此关于这场战斗的看法,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在烟尘升起后,众人看无可看,下意识地望向李蝉。
没有人说一个字的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原来释天印可以这样用?
还是只有林彻能够做到呢?
换做是你可以做到吗?
李蝉感受着这些目光,心情当然不愉快。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是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场已至酣处的战斗。
他在心中冷漠地想着,你最好能够战胜燕依山,来到我的面前。
……
……
尘埃如雨落尽,断裂的石柱倒在湖水中,流光渐散。
林彻往前,走过一片积水。
水中有月色,倒映出他衣袂,微脏。
十数丈外,燕依山衣衫破烂,上面沾满了泥尘水渍。
他的呼吸当然是急促的,伤口有血水缓缓溢出,尤其是胸膛处那道剑伤,更是让他看上去再凄惨不过。
偏偏这样的他却未给人半点狼狈的感觉。
相反,都是强大。
锵。
林彻还剑入鞘。
燕依山低眉却不顺眼。
他仰起头,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寻常人舒展骨骼那般。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鲜血居然不再往外渗出,那些伤口也都开始愈合起来。
林彻静静地看着这幕画面,眼中毫无意外。
穷尽山位于北境。
那里不只有终年不息的风雪,更有延续至今的战争。
活在那片孤寒之地的人们,最擅长的就是活着,然后杀死敌人。
故而穷尽山的修行从来直截了当——无非血气与体魄,神魂与万法不侵,仅此而已。
正因如此,左丘的书生才会不惜颜面做此黑签,致使两人提前相遇。
在他们眼中看来,此战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注定是两败俱伤。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下一轮大抵是要遇到李蝉了。
林彻敛去思绪。
一道声音随夜风而至,轻描淡写。
“我有一拳。”
燕依山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悟自那座旧天门。”
那片原野上一片哗然,许多人难以置信,心想那里竟然真有机缘?
林彻闻言,心中略生憾意,说道:“我没看过那座旧天门。”
燕依山平静说道:“其实没什么风景可言。”
林彻说道:“但你有所。”
燕依山说道:“也许是因为我眼中的风景常与世人不同。”
世人只以为他是在说北境的风与雪。
唯有云楼中人知晓此中意。
傅月衣眼神沉静,心想你若是败了,那就我来好了。
白求是躺在担架上,接受着医师的治疗,忽然有种前赴后继的感觉。
林彻没想这些。
“这一拳叫什么名字?”他问道:“我记你不怎么会起名。”
燕依山说道:“最开始就叫做天门。”
林彻想了想,说道:“然后觉这名字太大了些,不妥?”
“不是。”
燕依山沉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说道:“有个不太聪明的师弟过来找我说话……”
林彻突然问道:“张小花?”
燕依山说道:“你认识他?”
“嗯,挺难忘记的一个人。”
“这一拳的名字恰好是他给你起的。”
“……有些好。”
“大葬。”
林彻微怔,不确定是哪两个字。
燕依山见他神情,笑了起来,大声说道:“风光大葬的大葬。”
林彻无言以对。
任谁听到这么一个名字,想来都无法做到平静。
“我谢谢他。”
林彻说真心实意,神情无语肉眼可见。
下一刻,他握着长安走向燕依山,去结束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