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当下与未来的道庭巨头们

拳落如山行,所过之处,细雨尽皆沦为齑粉。

李蝉望着燕依山,只觉有高山蓦然飞来,有沛然莫御之势。

面对这样的一个拳头,哪怕是身在中州各地,借光幕窥视的绝大多数人们,此刻也不由生出数分惊惧躲避之意,直觉不能力敌。

唯有极少数熟悉穷尽山的修行者毫不意外。

这个崛起于北境无穷风雪中,终年与冥府厮杀交战的宗门,修行所求从来都是更快、更硬、更强。

是故穷尽山中人向来最难被以弱胜强,最能以弱胜强,最有机会在生死之间寻求突破,同时也最擅长战死。

然而谁都知道鹿宴死不了人,那么最后一个缺点便不复存在,剩下的唯有强大。

人们紧张地看着李蝉,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的反击,然后……发现他什么都没有做。

燕依山的拳头来到李蝉胸膛上。

在这瞬息之间,蕴藏在拳头里的恐怖力量尽数倾泻而出,却没有带起任何的声音,就连本该存在的声音也都被这一拳碾压至粉碎,不复存在。

下一刻,山坡之上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嘶鸣声!

在这放肆的鸣叫声中,空气陡然扭曲起来,如同拳锋之下有漩涡生。

李蝉的身影于其中破灭碎裂,那般足以刺破耳膜的声音正是因此而来。

然而燕依山眼中却无半点喜悦之色。

因无血色入他眼来。

嘶鸣声中,李蝉再现,却已在数丈之外。

他抬手,欲落指。

指尖已有白光浮动,其息肃杀。

燕依山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那道气息,很确定这一指若是以落下,自己即便不至于落重伤的下场,短时间内也难全力以赴。

这当然是因为他先前那一拳去势太尽,不留半点余地。

若在寻常情况下,这足以决定正常战斗的胜负。

但,今日此战从来不是他一人之战。

便在李蝉抬起右手之前,傅月衣的目光便已来到他身上,仿佛早有预料。

不知何时,那道后于拳出的剑光悄然变换,化作月色流连虚影。

灰暗天色下,唯有傅月衣轮廓的虚影,有如姑射神人。

虚影飘至李蝉前,却未并指为剑,而是伸出双手笼向前方,恰似自水中取月。

自是望月山之落月。

李蝉浑身气息顿然一滞,指上余光就像是风中蜡烛,明灭不定。

这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便有一声剑鸣。

归墟半出鞘。

燕依山从容转身,气息平稳,欲再出拳。

李蝉沉默不语,继而收手。

嘶鸣声再起,不与剑鸣相益彰,就此带着他的身影消散。

与此同时,傅月衣的视线便已落在另一处。

李蝉正从那处出现。

不是未卜先知。

他这般想着,看着那道已然径直斩来的剑光,确定自己只要身在剑阵当中,便没有躲过傅月衣感知的可能。

久守必失,假如他无法打破当下的局面,必然要在接下来的某刻面临三人的合击,区别无非早晚。

纵是李蝉不认为自己会败,但这必然致使他付出沉重代价,最糟糕的情况或许是他与此三人一并沦落到林彻的境况当中。

倘若局面至此,今次鹿宴将会是八千年以来,最不可预测的一次鹿宴。

思绪瞬间,嘶鸣声再次响起,换来剑光落空。

山坡外,秋雨中。

众人远远相望,不近一步,不知应当如何。

道观中,明诗酒终究未与白启正式开战。

这基于两个朴实无华的原因。

白家不该有人在鹿宴第一轮被淘汰。

以及白求是的出现。

……

……

北境,穷尽山。

某座道殿,殿中有暖炉生紫烟。

七宗掌门随意落座,神色各有异样,多是微妙。

就像远在中州的人们那般,他们同样没想到鹿宴的第一天,便迎来这种理应在最后一天才出现的画面。

一道复杂至极的叹息声自玄都掌教口中缓缓响起,极尽无奈之色。

虽未真正开口,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彻此人未免也太祸水美人了些,明明人都被我特意分开老远,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提前打起来,让场面闹不好看,结果还是被这潭祸水让他们硬生生凑到一起,这到底要我怎么整,总不能临时把他们丢回原来的位置,那我这张老脸还能不能要了?不要脸也就罢了,万一他们硬是死犟到底,非要打个不停,我总不能又丢一次吧?如此一来,鹿宴岂不沦为笑话,日后老夫身死无颜愧对先祖啊。

殿中一片安静,气氛很是微妙。

望月山掌门眼有笑意,似乎毫不在乎鹿牯山中正在发生的事情,温声说道:“加条规则怎样?”

玄都掌教望向她。

“这四个小家伙的胜负一时半刻也分不出来。”

望月山掌门笑着说道:“所以……让他们把登山放在第一位就好,也就是说志不在攀高者,无意逐鹿者皆淘汰。”

白泽主轻叩扶手,缓声说道:“此举自然可行,只是恐有非议。”

所谓非议,指的当然是某位坐在轮椅上的祸水美人。

“是吗?”

望月山掌门的声音笑意不减:“反正我耳朵向来不好,指定是听不见的。”

左丘掌教淡然说道:“哪里有什么非议,有的只是邪魔外道的诋毁,谁作此诋毁,谁自然就是邪魔外道中人,妄图混入正道。”

望月山掌门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心想果然是你开的口。

众人不再谈论此事。

如此没有道理的做法,对在场的六位掌门来说,再有道理不过。

“谈正事吧。”

悬天海掌门言归正传。

白泽主接过话头,平静说道:“冥府的动静不太寻常,图谋必然深远,须尽快查清。”

玄都掌教说道:“山主已在前线。”

道庭七宗有两座高山,望月与穷尽。

然而如今被世人以山主相称者,唯穷尽山掌门一人而已。

“如此便好。”

在场众人相继点头,不再抱有疑虑,目光重新放回鹿牯山中。

果不其然,北松门后山坡上的四人此刻已然停手,此刻各自无言以对。

中州更是沸反盈天,骂声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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