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黄昏
晏清行恼火问道:“这怎么能没问题呢……不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分好处?”
林彻坦然说道:“因为我可以告发你,而你会因此万本无归,一利不获。”
晏清行无言以对。
片刻沉默后,他声音微涩说道:“林彻,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其实我觉我还好,毕竟西洲不至于因我蒙羞。”
林彻随意说着,还剑入鞘,问道:“你想要钱还是要脸?”
晏清行不假思索说道:“当然是都要。”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生怅然哀叹悔恨意,只觉挣钱果然是当今世界上仅次于修行的难事。
以旁门左道但求速成更是如此,路上到处都是始料未及的陷阱,如履薄冰,难登对岸。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雍京的某位妖女和他有着相同的感慨。
“也行。”
林彻的声音忽然响起。
晏清行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恭敬问道:“怎么个行法?”
林彻说道:“五个时辰,在我睡醒之前,不要让人吵着我睡觉。”
晏清行看着他,恍然大悟道:“这才是你要的。”
“各取所需。”
林彻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旁边的空气中,再次想到殊沛。
他还是觉有些无语,实在不懂这人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从打乱他的睡眠来看……结果还挺成功的。
毕竟这一剑他也算认真。
晏清行沉思良久后,认真说道:“没问题。”
“那就这样。”
林彻闭上双眼,当即开始认真睡觉。
没过多久,他便发出均匀呼吸声,与秋雨融为一体。
晏清行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林彻,好生无语,心想你这睡也太快了些。
明明大家都是年轻人,怎么我就总是辗转反侧呢?
这般想着,他转身望向那群围观至今试图落井下石却始终没有机会的同辈中人,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不禁好生意。
“果然,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啊。”
……
……
殊沛再睁眼时,身已在飞舟之上。
良久惘然后,他终于弄清楚自己因何而败,心中一片悲怆。
他既想要找顾妖女算账,又觉亏欠晏清行良多,再想到原为雏凤前十的他竟在鹿宴的第一轮就被淘汰,更是悲伤到不能自已。
万般情绪涌动之下,便是泪如雨落。
“我真蠢……真的蠢,妖女的话怎么能信呢?”
带着这份悲伤,殊沛擦干泪水,猛然起身便要返回雍京,与顾郁清算上一笔总账!
……
……
自从某刻起,光幕中呈现出来的画面不再是林彻与晏清行,而是远处看似虎视眈眈实则不敢轻举妄动的那群人。
起初观众们只以为是短暂的离开,结果直到某人在轮椅上安然入睡,光幕中的画面还是停留在远处,不愿靠近半点,并且所有声音不复存在,连雨声也不例外。
见此画面,人们哪里还能忍下去,当即抗议起来。
一时间,声浪席卷整座雍京,无分东西南北。
身在某座茶肆里的南栀摇了摇头,表情分明是不认可。
郑景山好问道:“师姐有何高见?”
南栀说道:“就是觉还不如黑幕来干脆。”
师姐弟二人言语之间,顾郁清忽有叹息,幽怆如斯。
小姑娘不解望向她。
顾郁清说道:“像我这样的人,当初要是走上脚踏正道,哪里还有别人的事?”
她不是一个喜欢骄傲的人,但此刻这话却满是真情实感,近乎痛心疾首。
郑景山正想说西洲难道不是名门正派吗?
光幕中的鹿牯山忽生变化。
……
……
林彻正在安睡,青松是伞,无惧风雨。
晏清行守在他的身旁,仿佛陵墓前的卫士。
落井下石者被迫离开,依依不舍。
远处那片山坡,见这荒唐变故尘埃落定的天骄们,收回目光,望向彼此。
李蝉于神情漠然。
数丈之外,燕依山衣衫微湿,身影于秋雨中越发消瘦。
傅月衣自远方缓步而来。
虞羡鱼所过之处,风雨尽皆入剑。
三道气息同时落在李蝉身上,化作无形的锁链,让他留步于此。
雏凤榜上前五,除去白启一人以外,尽皆在此。
按道理来说,四人不该如此早的相遇,因为鹿牯山真的很大。
奈何山再怎么大,都敌不过偏要来看某人的他们。
从这个角度看,负伤未愈的林彻就像是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宝藏,招惹来这场定然不在意料当中的相遇。
雍京的人们再也顾不上怒骂道庭,目光尽数集中在这数人的身上,心想你们不会要在鹿宴的第一轮就把胜负分出吧?
“你们有几成把握?”
李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其他的情绪,仿佛此刻并非大敌当前。
“这重要吗?”
傅月衣平静说道:“三天前,你说林彻胜过道祖的机会不足一成,结果又如何?”
李蝉挑眉不语。
燕依山说道:“况且谈把握和战斗前报出自己境界一样,都是最无聊的那种做法,难道我的境界不如你就不能揍你一拳了吗?”
李蝉说道:“所以?”
燕依山无所谓说道:“我还可以报出我师父的境界,然后你接着报你师父的境界,直到各自祖师,互搬靠山来压对方,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像报菜名一样打架真不如拎把菜刀砍人,至少一刀砍下去还有红的白的冒出来。”
李蝉不再多言,目光回到傅月衣身上,说道:“原来你不讨厌林彻。”
“你想多了。”
傅月衣神情漠然说道:“机会难而已。”
言语间,满天风雨中生出十数道细微的剑痕,边缘处流淌着极其刺眼的光明。
仿佛空间的裂缝。
又像是无端的琴弦。
李蝉岿然不动,平静说道:“锦瑟。”
望月山镇宗双剑之一。
当今世上,有资格与归墟相提并论者屈指可数,锦瑟便是其一,哪怕有所不如。
傅月衣留步十余丈外,静静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李蝉收回目光,望向另一端。
虞羡鱼仍是一袭蓝裙。
漫天风雨与她无干。
皆入归墟。
李蝉确定无法动摇虞羡鱼的意志,最后望向燕依山,摇头说道:“虽然这阵仗很了不起,但……你们还是赢不了我。”
燕依山问道:“谁能赢你?”
话音方落,李蝉忽然微笑,仿佛等候良久。
“换黄昏过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