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论道
林彻还是没有接剑。
虞羡鱼歪了歪头。
林彻叹道:“我只是觉有点怪。”
虞羡鱼不懂。
林彻说道:“昨天晚上也有人来找我,也是和你一样来帮我。”
“嗯。”
虞羡鱼想了想,补充道:“我知道啊,我看着她来找你的。”
林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话的时候,虞羡鱼在椅子上坐下,仰起头望向凉棚。
她的眼神很专注,可能是在寻找有可能漏水的地方?
归墟被放在茶几上。
林彻说道:“我在想,接下来是不是每个我认识的人都会来帮我,轮流过来那种。”
“这有什么不好吗?”
虞羡鱼的声音有些困惑。
林彻摇头说道:“没有不好,只是出乎意料,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虞羡鱼说道:“假如坐在这里的不是你,是我,我也会有你来帮我,而且朋友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林彻说道:“朋友也有区别,比如狐朋狗友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来帮忙。”
话音方落,雨幕中忽有声音响起。
“好呀,原来你个浓眉大眼的还歧视我们妖族!难道狗不是人类最好的朋友,狐狸没救过你们人族的书生吗!”
北忘也不撑伞,无边丝雨落在她的衣裳发上,没有带来任何的湿意,留下的只有干净。
迎着两人的目光,她走进凉棚施施然抱胸,意说道:“这下你被我逮到了吧?”
林彻笑着道歉。
虞羡鱼心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难道你大清早就躲在这里守株待兔?”
“……兔子在哪儿?”
北忘左看一眼,再往右望,心想我总不能说自己好你们独处时候的模样吧?
那岂不是显她很不务正业?
她严肃说道:“我怎么没看见兔子呢!”
“好笨。”
虞羡鱼微微摇头,重新望着林彻,不确定说道:“好像除你之外,她也会来帮我。”
北忘装聋作哑却不忘在旁强调:“主要是我觉有意思,关系倒是其次,我是妖,懂不懂什么是妖?不讲人情世故才是妖!”
林彻说道:“然后还有凑热闹也是妖?”
“没错!”北忘伸出一根大拇指,表示赞赏。
然后她望向虞羡鱼,好问道:“你觉你的好朋友能胜过道祖到吗?”
虞羡鱼不假思索说道:“当然可以。”
林彻当然喜欢这种信任。
也许是这个缘故,本来嘈杂的雨声,此刻也变悦耳。
然后他起身让出座位,让北忘不至于只能站着——这是礼貌方面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虞羡鱼也站了起来。
北忘好生无语,心想你俩至于这样子狼狈为奸来排挤我吗?
气氛却未因此而尴尬。
两人一妖言归正传。
“我们仨这算是坐而论道吗?”北忘问道。
虞羡鱼纠正道:“现在是站着。”
北忘微恼,说道:“论道总没错了吧?”
林彻说道:“只有我和你,她不论。”
北忘有些恼火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抱歉。”
林彻后知后觉。
北忘冷哼了一声,但还是决定帮他,没有转身就走。
两人开始谈论如何破题。
大致流程是林彻讲述自己遇到的问题,北忘在沉思过后给出自己的看法,这看法往往来特别,不与寻常同,毕竟她是妖。
某种角度上,这大概也能说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林彻对妖族并无任何歧视,神情专注地听着,从北忘给出的建议中提出新的思路,从而引发起一场崭新的讨论。
这场谈话进行很愉快。
某些时候,北忘忍不住再次打量林彻,心想你怎会知道那么多的?
白泽虽然是道庭七宗,但因为门中尽皆妖类的缘故,与人类修行者的接触其实不多,始终维持在一个有限的范畴之内,故而她还是第一次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没想到体验如此美好愉快,让她忍不住一说再说,忘记时间。
某些时候,林彻同样也会望向北忘,感慨对方果真不同寻常。
换做当年的他,此刻恐怕已经生出把对方拐进云楼的心思,尽管如今的他不再方便做这种事情,但收获亦不在少数,绝不是白费口水。
虞羡鱼在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一直以来,她都是习惯安静的人。
雨在下,凉棚被敲叮咚作响。
秋意渐浓,秋分将至。
乌云中,忽有白光一闪而过。
轰隆声就像是晨钟暮鼓,让两人忘记愚蠢,惊醒大智慧。
虞羡鱼莫名在想。
数十年或数百年后,这碑前雨下论道的画面,也许就是修行界的一个传说?
不知道过去多久,凉棚下不再有声。
林彻端起凉去的茶水,递给北忘。
北忘一饮而尽。
林彻看着她问道:“你要不要来西洲当客卿?”
北忘反问道:“有什么好处?”
林彻笑了笑,说道:“有很多人能像今天一样陪你论道?”
“好!”
北忘答应爽快:“那我现在就是西洲的客卿。”
林彻很高兴。
一道声音很自然地响了起来。
“我呢?”
虞羡鱼静静地看着他,听不出生气的味道。
林彻一脸莫名其妙说道:“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
……
北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来回,啧啧作笑。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认真问道:“还剩二十四个时辰,你现在对胜过道祖有几成把握?”
林彻的视线落在归墟之上。
目光相遇瞬间,雨声远去。
长时间的安静后,他说道:“五成。”
北忘闻言微怔,神情顿生万千感慨,与虞羡鱼说道:“五成……总之,我现在确实相信你俩是好朋友了。”
如果不是至交好友,怎能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
“我没想要任何人相信。”
虞羡鱼这般说着,然后转身望向林彻,小脸满是苦恼,迟疑说道:“五成是不是太多了点儿,我觉自己也没这么强啊……”
话音戛然而止,只因北忘当场失笑出声,捧腹不能起。
笑声伴雨,清脆有如银瓶乍破。
林彻很是无语,心想我自信一点怎么了?
哪有客卿这般不给掌门大人颜面的?
而且先前某人不是很相信他能胜过道祖的吗?
“不理她。”
虞羡鱼神情严肃说道,毫无心虚的味道。
“嗯。”
林彻看着她,伸出手。
虞羡鱼不再肃容,眼神明亮,递出归墟。
林彻接剑。
漫天丝雨骤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