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自今日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和我开这玩笑。”
郑景山很是无奈说道,小小的眉头已经皱起,思量此事如何是好。
按这清天司官员的说法,留给林彻的时间已经不多,要是无法在三天后的傍晚有所,西洲将会沦落到不被道庭承认的境地。
他望向林彻,看着那个依旧温和可亲的笑容,暗自下定决心。
假如他没有记错的话,有几位师妹尚未有去处可选,想来他加以努力劝说,并非没有机会。
“还有三天。”
林彻说道:“还没到最后一刻,比起着急,总归是闲些更好。”
郑景山无法理解这种松弛,恼火问道:“难道先生布置的功课,你也要留到最后去做吗?”
林彻思忖片刻后,理所当然说道:“只要能完成,那不都一样吗?”
郑景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片刻沉默后,他冷哼了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你自己管自己,我还有事要忙。”
林彻道了声好。
郑景山听着这声好,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这可是为你辛苦为你忙。
三天后你要是不好好谢谢我,那我指定是要找你麻烦的。
这么麻烦的事情,我怎么就愿意做呢?
明明认识你也就两三天。
郑景山不其解,于是不求甚解。
反正他愿意做就是了。
大概这就是缘分?
……
……
林彻没有返回道院里的那幢楼舍休息。
不是因为天色尚早,晨光还亮,而是他在想云阳阁。
许进话中所言十分清楚——殿后园中先后两场变故,都已进入那些该知道的人耳中。
故而长青宗与换神派再也无法坐壁上观,必须有所作为。
问题在于,林彻只要身在玄妙道院中,此二宗便无法有所作为,无论如何都要维持明面上的尊重。
之所以尊重,是因为这些散落在中州各地的道院,皆与左丘息息相关。
二者之间的关系,便如镜湖钱庄之于望月山,聚星阁之于白泽。
这世上当然有势力无所谓这种关系,但其中显然不包括长青宗和换神派。
因此,有所作为的前提是让林彻走出玄妙道院。
想着这些事情,在离开道院的路上,光天化日之下。
他随手顺了一顶笠帽,披上一件黑色罩衫,自侧门而出。
过去两天,他特意让郑景山帮忙打听过云阳阁在江城中的驻地,此刻便有路可行。
西江将江城一分为二,划为东西,玄妙道院以及道庭诸府衙皆在城西,繁华自然也在城西。
像云阳阁这等落魄宗门,为求节省开支,唯有落地城东。
过往数千年来,江城平民始终是以船舟渡河。
直到将近六百年前,道庭才在西江之上修筑起第一座桥,连接东西两岸。
桥是拱桥,每逢雨雾天气,桥身过半隐入天地之间,仿佛通往神国的道路,景色壮美到极点。
然而怪的是,这座桥的名字却鲜少为人知晓。
无论桥头还是桥尾处,都无石碑伫立,为世人叙说此中事宜。
江城繁华,桥上自是车水马龙。
林彻混迹在人群中,身影时隐时现,似慢实快。
不过半刻钟时间,他便已过桥,至江东。
与城西的繁华清美相比,此间的风景要朴实太多,抑或说是清贫。
林彻下桥后,没有耗费太长时间,便已来到云阳阁的驻地前。
寻常巷陌深处,未见人来人往,于阳光下静安宁。
树荫洒落在陈旧的青石板上,有蝉鸣入耳,风微微燥。
林彻站在门前,正准备把门敲响时,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
听见这声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正在松开,神情换做平静。
假如此刻明诗酒在旁伸手揭开这笠帽,往林彻眼眸的最深处去看,想来可以发现那一抹极淡的轻松意味。
车轮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到巷陌深处,于林彻身前停步,笑着问道:“小友,你可是云阳阁的人?”
林彻用鼻音嗯了一声,淡然望去。
来人已然年老,面上密布皱纹,明明此刻脸带笑容,带来的感觉却没有半点在笑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平日里总是在陪笑,再也无法不笑?
如果林彻没有看错,此人大抵是一位管家。
“麻烦你替我通传一声,我想要见贵派的张禄阁下。”
管家苍老的语气依旧礼貌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林彻说道:“所为何事?”
管家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以斗笠遮脸的年轻人,微笑说道:“在谈话的时候,不把自己头上的笠帽摘下,这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
话音很轻,穿过巷弄的风却骤然变冷,似要渗入骨髓。
“也罢,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无礼的年轻人。”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但更多的是坦然:“告诉你也无妨,我家主人要请张禄做客,假如你始终坚持挡在我身前,我只能让你离开了。”
林彻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一道苍老的叹息响起。
管家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以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带着笑容打量眼前这个白痴年轻人。
下一刻,他的右手悄无声息自衣袖中探出,拍向林彻的肩膀,有如毒蛇猛然出草。
这一掌只要以落实,哪怕是筑基境的修行者也会被他瞬间震碎脊梁,沦为野狗趴在地上,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更别说这个胆敢堵在他身前的年轻人。
管家没有从林彻的身上感知到任何气息,那最多也就是堪堪踏入初境的废物。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巷陌。
那不是林彻脊骨被一掌拍碎的声音。
而是老人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石屑与尘埃的动静。
砰!
巷弄的安宁荡然无存,一片骚乱。
窗户与门扉被推开,人们纷纷把头探出,又在看到巷中画面后连忙退回去,担心自己无辜遭到牵连。
唯独云阳阁的那扇门并非因此关上。
张禄正在从内堂赶来。
……
……
巷弄中。
管家并未死去,鲜血从苍白的嘴唇缓缓溢出,打湿须发,艰难流向那个被拳头砸至微凹的胸膛。
老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彻,呼吸变越来越急促。
忽然,他意识到这其中问题所在,带着痛意呵斥问道:“你不可能是云阳阁的人,云阳阁没你这么强的人,你到底是谁?!”
“以前没有吗?”
林彻轻声说着,往管家走去。
他神情平静地补了一句话:“那今天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