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都是世俗事

“李蝉给你让位?”

“是啊。”

“你认为你自己比他强?”

“没打过。”

林彻说道:“但我觉没问题。”

郑景山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聊下去的心思,随手把手中册子一丢,重新回到案几前坐下。

此时夕阳已然沉入地平线,余下最后的辉光在人间徒劳燃烧,看着令人昏昏欲睡。

他决定要借酒消愁,尽管他不懂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地发起愁来,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喝酒,但……花钱买回来的酒总不能浪费吧?

泥封被拍开,酒香从中飘出,与暮色于此共徘徊。

“阿彻,我觉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雏凤榜上谁和谁,因为你又不可能让榜上这群人背弃宗门,加入你的西洲。”

郑景山为自己倒了一碗酒,神情严肃说道:“而我可以替你解决这个问题!”

林彻心想我怎么就变成阿彻了?

他随口纠正道:“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可能,只要彼此志同道合,再有值别人钦佩的地方,便能成事。”

郑景山打定主意置若罔闻,于是端起酒碗给自己来了一口。

酒入咽喉,仿佛一根烧红的铁线直指胸膛,男孩顿时满脸通红,强忍着才把酒水咽了下去。

正当他要故作风轻云淡之时,林彻的手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打。

郑景山有些醉了,情绪却在高涨。

“我和你说噢,其实我下午替你打听过了,就收徒的事情。”

“谢谢。”

林彻把酒碗挪开,觉不让他再喝比较合适。

郑景山没注意这细节,眼睛变格外明亮,压低声音说道:“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我的师妹!”

林彻好问道:“为什么是师妹?”

郑景山看了他一眼,觉这话好生怪,说道:“当然是因为你长好看啊,昨天你走的时候不都在聊这事儿吗?”

这次换做是林彻无言以对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没错,以色侍人。”

郑景山站起身,拍了拍林彻的肩膀,安慰说道:“这不丢人,不丢人!”

“被知道就丢人了。”

林彻叹道:“而且听起来很像是我在误人子弟。”

郑景山越过案几,往窗前走去,张开双手感受夜风,如痴如醉。

“还没误呢,这怎么就赶着在意起来了……喔,还有个重要的事儿和你说!”

林彻问道:“什么事?”

郑景山转过身,认真说道:“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鹿宴的第二轮选拔啊。”

听着这话,林彻不由有些感慨。

他当然没有忘记鹿宴,只是今日实在有太多变故横生,以至于他此刻听到选拔二字,竟然觉遥远。

他说道:“我还以为要再过些天才有消息。”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多时间挥霍,后天就是第二轮了。”

郑景山忽然坐了下来,盯着林彻的眼睛,压低声音问道:“我和你说,我知道第二轮选拔的考题是什么,你好不?!”

话是这么说,但他想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以他对林彻的了解,接下来听到的回答,必然是无所谓这三个字。

都说虞羡鱼傲慢无礼,在郑景山看来,他的这位新朋友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

就在此时,林彻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那声音清脆也爽快,极是利落。

“好啊。”

郑景山愣住了,以为是自己听错,连酒意也醒了三分。

林彻的语气很自然:“试题是什么?”

郑景山沉默半晌,看着他的眼睛,情绪复杂问道:“您的骄傲呢?”

“我觉我是一个很谦虚的人,而且……”

林彻神情自若说道:“骄傲不是自讨苦吃的理由,明明可以方便自己,何必绕道而行?”

郑景山朝他竖起大拇指,赞道:“有道理!”

灯火亮起,窗户关上。

案几上的饭菜与酒,静悄悄地听着那些不能宣之于众的事情。

“第一轮考核的重点是什么你肯定还记吧?”

“说实话,对我来说没有重点。”

“……也对,所以第二轮考核的重点是心性。”

“听起来不太靠谱。”

“我也是这么觉的,心性这东西哪有这么好考,所以第二轮具体考的是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

林彻不说话了。

鹿宴为何还要考这种东西?

是的,琴棋书画他无一擅长,而且这和心性有何关系?

郑景山注意到他的无语,想了想,补充道:“诗词歌赋也行。”

林彻好生唏嘘。

九年前他未曾当过的文抄公,原来是在今天等他?

郑景山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问道:“这些你都没把握?”

“不是没把握。”

林彻坦然说道:“是觉很麻烦。”

郑景山哪里相信他的话,只觉是在找补,说道:“别绝望,肯定有办法的,而且你必须赢。”

林彻问道:“为什么?”

郑景山意说道:“还是小道消息,鹿宴的第三轮选拔已经改成一场宴席,听说到时候有白泽的大人物到场。”

林彻轻声说道:“白泽?”

“没错!”

郑景山对他说道:“只要白泽那位大人物在宴席上点头答应,你的西洲不就成了吗?”

……

……

翌日清晨,林彻准时醒来。

大概是从未有过夜谈的经历,话到后来男孩的谈性越发高昂,硬生生饮完了那一壶酒。

虽是谈话,但林彻几乎都是在听,听一位天才的童年时光。

郑景山说痛快,饮痛快,此刻睡自然也痛快。

林彻从椅子上起来,把窗户打开迎来晨风,吹散房间里的味道。

接着,他认真洗漱一遍后,推门而出。

按照郑景山的说法,第二轮选拔考的是心性。

也许这是事实,但不见是全部的事实。

无论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都不是寻常修行者有兴趣深入钻研的事物。

换而言之,那些出身名门高宗的弟子,在这方面天然占据优势,至少可以压过绝大多数出身普通的同辈众人。

再如何不济也有门中长辈给予指点。

林彻走出玄妙道院。

如今人间,再无一人是他长辈。

那么,谁能在这件事上帮他呢?

恰好,林彻有个擅长弹琴的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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