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交底
罗瑞微微一怔，大脑飞快转动，正准备开口。
中校此刻却低声笑笑，惬意地身体往后靠，双臂搭在长沙发上，嘴角涌出一丝戏谑：
“别着急否认。
“或许我还没有跟你提过自己的经历吧？”
他目光悠然地扫过罗瑞的脸：
“我在济贫院没待几年，收留我的老院长就病逝了，新上任的院长看我不顺眼，便让人把我赶了出去。
“然后，我重新开始了流浪生活。
“在一次机缘巧合中，我协助军情九处抓到了一个屡犯命案的非凡者，被他们招募成为一名线人。
“这些年我不断赚取功勋，先后兑换了正式成员的身份，以及‘仲裁人’途径的魔药。
“一步步地走到今天——论起混迹底层的经验，论起破案，论起察言观色，我可比你这个年轻小子强多。”
中校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吧？
“在我这次回来交接任务后，负责后勤工作的一位副处长曾私下见我，说出的话跟你刚才差不多。
“他希望我能放弃手头的任务，做他的副手。”
罗瑞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微笑：
“这是好事……”
“是，我当然知道这是好事。”维拉陡然坐直身体，沉声说道，“但这并不耽误我想知道真相。”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不要试图欺骗我，我知道你已经是‘诈骗师’，可我依旧自信能分辨出内容的真假。”
“‘诈骗师’也不代表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罗瑞苦笑，和中校谈起了条件，不答反问道：
“如果我说出实情，你能放弃调查这件事吗？”
维拉嗤笑一声：
“难道你忘了当初阿廖沙是如何自己说出秘密的？
“我曾经是一名‘审讯者’。”
罗瑞沉默。
中校也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罗瑞。
两人僵持片刻，维拉叹了口气，将右手探入口袋：
“好吧，我答应你。
“谁让你是我的线人，而不是犯罪嫌疑人呢……现在可以说了吧，我只想知道实情。”
“其实……没有什么实情。”罗瑞抬起头，坦然地与中校对视，“只是我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可能是魔药带给我的预感吧？”
“我有种直觉，这件事情的牵扯可能非常深，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如果继续调查下去，可能……”
“相关的人都会死。”
中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后来一直没有怎么提供新情报。
“包括海耶斯的下落，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自己没查出来，该不会也是因为不想告诉我吧？”
“对。”罗瑞干脆地承认道：
“自从成为线人后，你一直很照顾我——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功勋，就将你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中校突然问道：“那你自己呢？”
“啊？”罗瑞被这突然不着边际的话问一愣。
维拉笑了笑：
“你刚才说相关的人都会死，现在又说不想将我推向深渊，那你呢？是否还在继续调查这件事？”
“我……当然没有。”罗瑞沉声道：
“我承认，我对这些可怜的人抱以同情，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同情他们，就用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重新捡起来这件事。
“但绝不是现在。”
“将来的某一天……”中校喃喃重复，语气低沉道，“可是这个时候，受害者还活着吗？”
“书上说罗塞尔大帝曾经问过大臣们一个问题：”
“——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他目光微晃，落在罗瑞脸上：“你觉呢？你是《少年罗塞尔》的作者，应该是研究他的专家。”
罗瑞犹豫了下，说道：
“我认为算。
“而且他也说过：‘活着，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现在我的实力弱小，或许只能救十个人、二十个人，但等我的序列更高，或许就能救一百人、两百人。”
“他有说过这句吗？”维拉轻轻皱了下眉。
可能、也许、大概？我哪知道？反正是我现编的……
罗瑞不假思索地点头：
“当然说过。
“你刚才也说了，我是研究他的专家。”
中校狐疑地望了自己的线人一眼，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于是在沉默片刻后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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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有就有吧。
“至少我能感受到你这些话里面的善意。”
说完，他轻轻地笑了下，用醇厚的嗓音说道：
“我会慎重考虑你的建议。”
“对了，还有一件事。”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中校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露出白色骨戒。
“老家伙总念叨要找你。
“在我休假的这几天里，它暂时属于你了。
“如果我服食魔药，可能没法及时感应到那枚徽章的变化，你拿着它我会比较放心。”
他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将“知识的诅咒”放到罗瑞手里，随即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起身准备离去。
“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好。”罗瑞跟着站起来，“那我送你。”
片刻后，他关上房门，重新返回单人沙发坐下。
罗瑞端起自己的水杯仰脖喝干，用力吐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希望中校能够想通吧……”
想罢，他看向白色骨戒，解除表面覆盖的那层灵性。
“老先生，好久不见。”
罗瑞收敛有些惆怅的思绪，轻笑着打招呼。
“是你小子啊，哈哈。”
苍老的声音似乎也挺高兴，但很快就咳嗽一下，变严肃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考试？”
“啊？”
罗瑞陷入呆滞状态。
自己的债务不是已经清空了吗？
“怎么？那个总是喜欢偷奸耍滑的维拉小子难道没有告诉你吗？”苍老的声音明显一沉。
随即，它解释道：“是这样，他还差三次考试的债务，说已经跟你商量好，由你代为偿还。”
“……”罗瑞气急而笑。
他现在忽然反应过来，中校刚才的态度为何那般不容拒绝。
自己一个“诈骗师”，居然被骗了……
“诈骗师”魔药的消化进度不会大幅度倒退吧？
罗瑞忧心忡忡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