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人质

“该死!那个汉人追上来了!”

“跑!快跑!别去管那些抢来的东西和奴隶了!

3

“不行!跑不掉的!他太快了!”

“妈的!既然跑不掉索性直接跟他拼了!

77

“屁话!你拿什么拼?你的弓箭甚至射不穿他的护体真气!分散开!所有人都分散开朝四面八方跑!总有人能逃出去!”

.??m

伴随着惊恐不已的喊叫声,还有临死前发出的绝望哀嚎,数以百计的蒙古骑兵和他们从征服土地上征召来的仆从军,正如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从马背上栽倒在地。

从居庸关到宣府这一条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数以万计。

以至于树林中的狼、狐狸、豹子等野兽都从树林中钻出来,肆无忌惮地享用着这些新鲜美味的肉。

跟随也先叩边入侵内地的数万精骑,愣是在这条不算太长的路上折损了七成以上。

失去主人的战马甚至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规模不小的马群,正沿着官道和通往附近村落的小路四处游荡。

即便是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眼下也成了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北方草原狂奔。

他们当初攻破宣府劫掠沿途村庄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内心之中就有多恐惧,甚至连官道大路都不敢走,只能钻进树林与荒野之中躲避死神的追杀。

而在这些游牧骑兵眼中的死神不是别人,正是一路追击杀到兴起的杜永。

他从不开口说话,也从不接受投降,更不要任何俘虏,一旦发现有蒙古骑兵及其仆从军的身影,立刻就冲上去大杀特杀,不留一个活口。

更让后者感到胆寒的是,不管他们拼死反抗也好,还是跪下来哀求也罢,又或者把劫掠来的人口当成人质要挟,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因为今晚的杜永就像死神的化身,亦或是死亡规则在人世间的具象化。

除了杀戮之外,根本不会做其他任何事情。

就连那些被抓来准备作为攻城炮灰的汉人百姓上前道谢,他都完全不予理会,杀完一波之后就继续去寻找下一波。

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酷屠戮,任何人见了都会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尤其是作为人质跟随杜永一起的范坚,此刻的眼神就仿佛在看待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杀人是需要理由、情绪和某个明确想要达成的目标。

除了那些练魔功把脑子练到不正常的疯子,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要么是愤怒、仇恨、嫉妒等负面情绪驱使。

要么是相互之间有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要么是想要通过杀人来达到威慑、警告的目的。

但这些“通常”在杜永身上却完全不适用。

范坚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年轻人在屠戮这些草原游牧民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他完全不恨这些对边境汉人平民进行劫掠、屠杀和强暴的异族。

同样的,他也没有什么目的,更没有利益冲突,就是在单纯的为了杀戮而杀戮。

杀到最后,每一次出手嘴角甚至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经意的诡异微笑,似乎就是在单纯享受杀戮本身带来的快乐。

身为游间派这一代的掌门,范坚这辈子也算是见多识广,认识三教九流的怪人更是数不胜数。

可像这么恐怖吓人的还是第一个。

等一路杀到宣府城,意犹未尽的杜永这才停下来,站在破败不堪满是血腥味的城头,用略带遗憾的声音叹气道:“忙活一晚上,才杀了四万多一点,起码跑了有两万。这些家伙溜得还真是够快的,看来黑夜果然还是不太适合追击,很容易漏掉那些分散藏匿起来的小股目标。”

“一晚上杀了四万多你还嫌少?”

范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在短时间内杀了这么多人,精神居然一点都没出问题。

整个人不仅看上去不仅十分清醒,而且还非常理智。

要知道就算是杀四万只猪牛羊之类的牲畜,大多数人也会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这点算什么。当年铁木真率领蒙古人东征西讨的时候,动辄以十万、百万为单位进行屠戮,而且杀的大多还都是平民。而我杀的可都是战士,而且还是手上沾过血的。相信经过这次教训,他们起码一代人之内不敢再轻易南下了。”

说罢,杜永甩了甩刀锋上残留的血迹,将斩佛刀置于远处地平线升起的第一缕阳光之下。

刹那之间!

一抹猩红的血色被映射出来,同时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那红光是血液混杂着杀戮的意境注入刀身后所形成的视觉效果。

它不是那种火焰般的亮色,而是偏向阴暗的黑红。

任何看到这把刀的人,第一反应联想到的都是杀戮与死亡。

毫无疑问,杜永已经成功通过疯狂的屠戮把斩佛刀培养成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其他任何人想要使用这把刀,都会感觉用不顺手或被刀中所蕴含的杀意吞噬,变成一个失去理性只知道不停杀人的疯子。

而且只要注入一点真气,刀身那如同干涸血迹般的黑红色就会立刻像活过来一样,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光泽,看起来既美丽又阴森恐怖。

范坚无疑也注意到了斩佛刀的变化,忍不住吐槽道:“以活人血祭的方式来淬炼魔刀。你真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吗?我怎么感觉你比魔道还要魔道,哪怕是放在五代十国也能成为一方魔主。

可杜永却嗤笑着反驳道:“以活人血祭的方式来淬炼魔刀怎么了?我有枉杀过一个无辜的平民百姓吗?没有吧?我杀的都是该杀或可杀之人。所以我从来没有违反过石山派的门规,怎么就不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了?”

“杀那么多人你就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范坚眯起眼睛试探道。

“你们游间派四处搬弄是非,甚至还暗中资助蒙古人南下入侵北疆,让无数边民遭受灭顶之灾。告诉我,你看着那些平民的惨状会感到良心不安吗?”

杜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过来发出灵魂拷问。

范坚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会。因为老子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既然决定了要践行捭阖之道,那自然就无需在意平民的死活。因为他们就像这路边的杂草,就算放火全烧光了,用不了多久还会再长出来。更何况争斗、杀戮和死亡原本就是这世间永恒不变的主旋律,就算我等不去做,时间到了这天下照样会大乱,百姓一样要大批大批的死掉。”

“老子的话是这么理解的?更何况,既然连你这种人都不会有愧疚感,那凭什么认为我就会有呢?在我看来,自己不过是清理一些如同蝼蚁一样的害虫,仅此而已。如果你想以此为契机在我的内心中留下破绽,那纯属是想多了。”

杜永毫不客气地对其进行了嘲讽。

内疚?

良心不安?

开什么玩笑!

他压根都没把自己杀的那些蒙古骑兵和他们的仆从军当成人,而是视作一群等待自己收割的移动经验值。

哪有玩家在游戏中刷怪的时候会产生负罪感的。

“好一个活间王!难怪有人说,这江湖上从来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想不到你居然跟我们是一类人。”

范坚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表情。

可杜永却立马打断道:“等等!谁跟你们这群搅屎棍是一类人,我在江南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善人,平民百姓见了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呢,哪像你们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范坚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大笑:“哈哈哈哈!那不过是你伪装的好。你之所以救助那些灾民,并非出自善良、仁慈和怜悯,而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我突然发现,咱们好像根本没有必要成为敌人,反倒可以私下里进行一些合作。

7

“算了吧,我可没兴趣跟你们这群脑袋不正常的家伙搅合在一起。”

杜永想都没想便直截了当拒绝。

随着对游间派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他就愈发觉得这个门派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最重要的是,对方压根没有任何信誉。

或许今天跟你结盟,全心全意地帮你,明天就会突然翻脸去帮你的对手,动机可能仅仅只是觉得你太强了,自己需要重新对局势进行平衡。

“先别急着拒绝,难道你就不想听听我开出的条件吗?”

范坚意味深长地抛出了诱饵。

可下一秒——

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我奉劝你还是省省吧。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人质。如果万花楼主没能在规定时间内送来《本经阴符七术》的原本,那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所以你与其跟我浪费口舌,不如好好想想真到了那一天该说点什么遗言。”

杜永用一句话就完成了绝杀。

就这样,在死亡威胁的面前,范坚立马闭上嘴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站在宣府的城头上一直等到傍晚,才看到一支打着“宋”字大旗的队伍由远及近,最终进入了这座沦陷的边境重镇。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林桐。

他带的人不多,仅有不到两千,差不多是居庸关驻军的五分之一。

不过所有人都配备了三匹乃至更多的战马。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这是在来的路上把蒙古大军遗弃的战马全部收拢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战马可是宝贵的稀缺资源,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尤其是蒙古人的马,不仅好养活,而且耐力还特别强,非常适合用来进行长途奔袭。

等进入城内,林桐直接把所有军务都丢给一旁作为副手的指挥使,自己纵身一跃飞上城头,满脸激动的冲杜永一揖到底。

“公子武功盖世!竟以一人之力连克众多强敌,数万精锐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甚至还不费一兵一卒重夺宣府。此等功绩实在是旷古铄今,在下万分佩服。”

杜永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大将军客气了。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对了,那些被蒙古人劫掠的百姓现在如何了?”

林桐双手抱拳回答道:“公子放心,我已经安排士卒分发口粮送他们回家了。至于宣府城内本地的百姓,等甄别之后一起护送过来也就是了。冒昧地问一句,也先真的死了吗?”

尽管他在战场附近找到了也先的头盔、军旗和盔甲碎片,但却并不敢真的确定这位给韩宋北方边疆带来巨大威胁的草原枭雄究竟死了还是逃走了。

“是的,也先死了,我亲手杀了他,而且死的时候尸骨无存。”

杜永直截了当给出肯定的答复。

“好!太好了!”

林桐猛地举起胳膊一拳打在城墙上,当场将一米范围内的女墙给砸了个稀巴烂,无数碎裂的砖块四散飞溅。

能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激动,甚至可以用狂喜来形容。

因为没了也先,再加上敌人这一路被追杀几乎全军覆没,蒙古草原必定会发生严重的内乱,甚至是开启部族与部族之间相互征战、吞并的内耗模式。

用不了多久,可以作为战士的青壮年人口数量就会断崖式下跌,起码十几年之内都不可能有余力大规模南下。

正当林桐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站着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等看清楚对方相貌的刹那,他脸色勃然大变,瞪大眼睛惊呼道:“范——范相公?!”

范坚面带微笑地回应道:“好久不见,大将军的起色不错,看来身上中的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喜可贺。另外,老夫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相公了,而是游间派的掌门,同时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9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桐整个人瞬间紧张起来,同时摆出一副准备要动手的架势。

“放松点。如你所见,老夫现在不过是这位若水公子手中的人质,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上,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威胁。”

范坚十分干脆说出了自己眼下尴尬的处境。

“人质?”

林桐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杜永。

后者笑着解释道:“这位游间派的掌门答应用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交换自己的性命。

如果我要的东西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送过来,那他就会被立刻杀掉。”

林桐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原来如此。公子想要什么,为何不直接跟朝廷做交易呢?我相信陛下一定愿意出高价,把范相公买回去交给缉捕司严刑拷问。”

“抱歉,我想要的东西朝廷给不了,只有游间派才有。行了,既然你已经带兵重新占领宣府,我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是时候可以返回京城去交差了。”

说着,杜永便打算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骑上马沿官道一路南下。

正当他要运转内功调用真气的刹那,林桐就赶忙阻止道:“慢着!公子既然要回京面见圣上,那不如替我带一封信如何?正好我也要把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写一封详尽奏报。”

“可以。不过麻烦快一点。这眼瞅着到年底了,我还要回苏州过年——”

还没等杜永把话说完,突然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变得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擡起头。

其中林桐的脸色是狂喜。

因为下雪就意味着北方返回草原的道路将变得艰难无比。

那些侥幸逃脱的蒙古人大概率没办法活着返回自己的部族,十之八九要被寒冷和饥饿所吞噬,成为一具具埋在冰雪之下的冻僵尸体。

相比之下,范坚的脸色则显得格外阴沉。

这场迟来的大雪让他多年以来扶持蒙古人的策略彻底毁于一旦。

刚刚成为蒙古大汗的也先身死、数万精锐全军覆没,这对于人口稀少、政权脆弱的草原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至少二三十年之内,草原上都不会诞生能够对韩宋造成威胁的力量了。

“有道是瑞雪兆丰年。看来北方边疆明年的粮食产量一定能创新高。”

杜永擡起手接住一片雪花,饶有兴致地讲起了地狱笑话。

因为杀死的那几万人中,有很多尸体就随意扔在路边或田埂之间。

等明年开春腐烂降解之后,这些尸体就是最好的肥料。

当然,除了人的尸体之外,还有很多马匹的尸体。

毕竟他以刀气杀人的时候可不会刻意去分辨人和马,经常会连带着马头也一起削掉。

作为长期驻守边关的职业军人,林桐当然知道其中的奥妙,立马冷笑着附和道:“公子说得不错。多亏了这些鞑子强盗大老远跑来给咱们肥田,明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另外,关于这些战马,您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给我留三千匹。其中一百匹公的作为种马,一千匹母马,剩下的随便。”

杜永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

因为这些马原本就是他的战利品,所以提出要求也理直气壮。

“明白!我马上就命人去挑,保证个个膘肥体壮身体健康。”

林桐立刻痛快地答应下来。

随后几人前往已经被洗劫一空的大将军府待了一炷香的工夫。

等拿到刚刚写好墨迹未干的奏报,杜永便趁着雪还不算太厚迅速南下,沿着官道一路狂奔,赶在夜晚降临之前成功入城。

戌时刚过一半,他人已经来到皇宫之内,将随身携带的奏报交给了韩允。

“哈哈哈哈!好!好!好!

9

韩允在看完所有内容后猛地站了起来,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原本的愁容顿时一扫而空。

因为杜永做得比他预料中仅仅退敌要好太多,直接一劳永逸解决了来自北方草原的威胁。

至少二三十年之内是如此。

如此辉煌的战果,放在任何一个将军身上都足以封侯乃至封公。

“如何,你现在能睡个好觉了吧?”

杜永一边问,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尚食局端上来的珍馐美味。

要知道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一顿正经的饭,而且还在干杀人这种最耗费体力的事情,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饿得快要前心贴后背了。

现在有了好吃的,当然是要大快朵颐。

至于什么用餐礼仪、宫廷规矩,他才不在乎呢。

正所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当一个人感到饥饿的时候,什么礼仪规矩统统都是狗屁,唯有把肚子填饱才是真的。

更何况杜永选择的“道”本就是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

“何止是睡个好觉,我感觉自己现在都能去后宫临幸几个妃嫔。

77

韩允丝毫没有介意杜永不雅的吃相,反倒为融入气氛还开了个带着点颜色的笑话。

确切的说,他现在恨不能抱着对方狠狠地亲两口,以宣泄内心之中的兴奋和激动。

因为也先的死和其麾下大军覆灭,不仅仅意味着北方草原的威胁消失了,还意味着朝廷可以把林桐这个武学宗师兼宣府大将军调往别处。

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点。

眼下朝廷能调动的武学宗师一共就只有两位。

现在解放出一位,应对危机时便有了更多冗余和可操作空间。

不过当韩允看到范坚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又一下子被愤怒和敌意所取代。

“拜见陛下!”

范坚的心态倒是相当平和,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丁点怯场或尴尬,反倒像以往那样行了个臣子拜见君主的大礼。

“你还有胆回来见朕?”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韩允现在已经把这位游间派的掌门千刀万剐了。

范坚笑着回答道:“不是我想要回来,而是我不得不回来。毕竟陛下也知道,我现在不过是若水公子手上的人质。”

“哼!所以你才有恃无恐,觉得朕奈何不了你?”

韩允的眼睛里透露出刺骨的寒意。

“不,陛下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单纯没有选择的余地而已。

7

范坚微微低下头摆出一副卑微的样子。

他很明智地没有去刺激这位年轻的君王,而是选择了最低调、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看着这个朝廷里昔日位高权重的次相,韩允冷冷地问:“数十年的布局毁于一旦滋味如何?”

范坚苦笑道:“很糟糕,糟糕到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供人取乐的伶人。最重要的是,这次失败让我这一脉损失惨重,就算恢复自由大概率也没办法再当这个掌门了。如果陛下是想要嘲笑或讥讽,大可不必,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游间派处心积虑要搞得天下大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韩允眉头紧皱地继续追问。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为了践行自古以来传下来的纵横之道。”

范坚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家门派贯彻始终的思想。

“又是在追求道?”

韩允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追求所谓的“道”更容易让人变得魔怔乃至疯狂了。

更要命的是,“道”还跟武功的境界有着很深的绑定关系。

当一个人完成某个阶段的悟道,那他的武功通常也不会弱到哪去。

春秋战国时代那些百家争鸣的代表人物,无一例外都是武学宗师或大宗师。

所以当一个人表达他在追求“道”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无论前方有任何艰难险阻都不会退缩。

意识到游间派的骨子里是一群追求“道”的疯子,韩允立刻失去了与之交谈的兴趣,再次把目光转移到杜永身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次朝廷能度过危机全靠你鼎力相助,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说吧,除了那些之前谈妥的条件,你还想要点什么?只要我有就决不吝啬。”

“哦,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了。

9

杜永拿起一块丝绢擦了擦嘴上的油,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哈哈哈哈!尽管开!千万别跟我客气。”

韩允故作豪爽的大笑起来。

杜永望着大殿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景色说道:“帮我准备几套礼服吧,就是那种君王穿着参加登基大典的。现在天冷了,我爹也该加件衣服了。”

“你的意思是——王服?”

韩允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杜永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咱们中原汉人做事情向来讲究一个名正言顺。既然要在海外领地内建立法度、税收和官署,那就要有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所以你就想着给你爹来一场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韩允扶着额头吐槽了一句。

“对。这个王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懒得当。更何况我爹今年才四十岁出头,正是打拼的好年纪。”

杜永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韩允嘴角抽搐着反问:“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嫡子。等他百年之后,还不一样是要你来继位?”

杜永嗤笑着撇了撇嘴:“谁告诉你王位就一定要传给儿子?为什么不能直接传给孙子?大不了我努努力,给我爹生他几十个孙子,到时候让他自己挑。”

“你就那么讨厌权力?”

韩允难以置信地挑起了眉毛。

“不,不是讨厌权力,而是懒得把大好青春浪费在处理各种复杂繁琐的政事上,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某个地方发生了天灾人祸,又或是某个地方老百姓活不下去造反了。如果让我来当君王,大概率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9

杜永无疑是个相当具有自知之明的人。

通过在倭国的所作所为,他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本质和性格方面的缺陷。

那种粗暴无情、好大喜功、大力出奇迹的手段用在外人身上倒还没什么。

反正这年头中原文化界的普遍共识是蛮夷不算人。

可要是用在同胞身上,大概率是要进岁月史书遗臭万年的。

相比起坐上那个位置实操,杜永更喜欢保持现在这种方式,只点明一个大方向,剩下的让别人去完成。

“噗哈哈哈哈!”

一旁的范坚听到这句自我评价,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韩允无疑非常讨厌这个欺骗了自己和整个朝廷的超级搅屎棍。

范坚一边摇头一边止住笑声叹气道:“唉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感慨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在小小年纪就看清自己,可有些人活了一辈子仍旧看不清。另外,公子你太谦虚了,暴君只是你的起点而非上限。我觉得要是有一天你当了君王,大概率会掀起一场比蒙古人横扫天下更可怕的战争与杀戮。因为在你的骨子里,压根就没有真的把那些不认识的人当成人,而是将他们视作如同牛羊一样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杜永用充满警告的眼神瞪着对方。

“遵命。”

范坚无疑是个聪明人,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揭露对方的本性,说不定真的有可能会被灭口。

“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连夜赶制,争取尽快给你做出一套来。”

韩允也看出这个话题似乎触及到了杜永的底线,立刻选择转移话题。

“那就多谢了。除此之外,这次缴获的战马,过段时间我要运一批去天津装船,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说完这句话,杜永便不再理会任何人,而是低头专心享用美食。

吃饱喝足之后,他在几名宫女的伺候下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随后在皇宫内住下来。

由于礼服的制作过程非常复杂,即便是赶工也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为了赶在过年的时候给自家亲爹添件衣服,杜永只能先暂住在皇宫里等待,还顺路去黑塔见了武痴一面。

与此同时,韩允这边也没闲着,立刻调拨粮草和士兵,重新恢复朝廷在宣府一带设立的防御体系。

虽然大雪封路给这个过程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由于这个世界有真气和武功,所以无论多厚的雪都能强行推开一条道路。

等道路被打通,北方防线的通讯再一次恢复,年轻的皇帝立刻第一时间召见了自己的大将军。

“大将军能跟朕说说关于若水公子杜永的事情吗?”

韩允毫不废话地开门见山。

林桐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反问:“陛下指哪方面?”

“武功!尤其是怎么击败乃至杀死一众高手的细节。”

站在旁边的缉捕司紫衣都统宋怀立刻补充道。

“抱歉,这个我当时不在场,而是带着精锐返回居庸关了,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黑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晚似乎有一位大宗师出手了。”

林桐小心翼翼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大宗师?是哪位?”

韩允腾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林桐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从结果上来看,若水公子应该是与其过了几十招不分胜负,最后对方自己选择了离开。”

“这不可能!无论杜永的武功现在有多高,都绝不可能是大宗师的对手!大将军一定看错了。”

宋怀立马提出质疑。

“不,我没看错。当时无论是真气对撞所产生的地面震动,还是天上的异像,以及对周围环境地形造成的破坏,全部都指向了大宗师。因为除了大宗师之外,没有其他人的武功能做到这一点。”

林桐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证据。

韩允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大将军的意思是——杜永现在也已经是大宗师了?”

“不知道。我在事后问过他细节,但他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范坚也对其三缄其口,不肯透露半点有用的信息。至于那些后来抓住的落单蒙古人更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干脆被无情的追杀吓傻了。”

林桐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部抖落出来。

“该死!他的武功怎么会进步得如此之快?这不合常理!天人合一不是需要足够的人生阅历和感悟才能领悟的吗?”

宋怀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尽管他已经在不断高估杜永的武功,但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保守了。

对于某些妖孽而言,认知这种东西就是用来打破的。

林桐见状只能劝慰道:“宋大人不必如此。我个人推测,若水公子应该还没有成为大宗师,只是透过某种秘法强行让自己获得了能与大宗师一战的实力。”

“秘法?”

韩允两眼微微放光。

在他看来,如果朝廷能获得这种提高境界让宗师力敌大宗师的秘法,那以后就再也不用为缺乏顶尖战力而头疼了。

“陛下,也许您可以稍微试探一下?”

宋怀明显也心动了。

韩允摸着嘴唇上的两撇胡子思索良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他才刚刚帮了朕一个大忙,如果再窥探他的秘法说不定会翻脸,还是等下一次吧。对了,这一期的邸报你准备的如何了?”

宋怀拱手道:“按照您的要求,所有内容都已经编撰完毕,随时可以发出去。不过您确定这样给杜永造势没问题吗?根据缉捕司这段时间的调查,他麾下的势力现在也算是一方诸侯了。要是起了不臣之心藉助青鲨帮的舰船之利起兵反叛,沿海几乎没有一个地方能守得住。朝廷的水师怕是连半天都撑不住就会全军覆没。”

“发吧,这个风险朕愿意承担。毕竟一个连王位都不愿意坐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想要当皇帝呢。别的不说,光是一南一北两条大河隔三岔五的泛滥就能让人头疼不已。”

韩允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嘲。

因为此时此刻,在桌案上的奏折中就有关于治河的建议。

尤其是最近两年水灾频发的南方,有很多河道与岸边堤坝都迫切需要清理加固。

只可惜,朝廷眼下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粮来搞这种大型基建工程了。

几乎所有的财政收入都被拿去填军队这个恐怖的吞金兽。

别看北方防线暂时安稳了,可无论是重新修筑破损的城墙,还是给阵亡的士兵发抚恤,以及安置那些遭到蒙古人屠杀和劫掠的边民,统统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钱粮。

“既然如此,那臣就去把这一期邸报发出去了。

75

拿到皇帝首肯的宋怀立马转身离开。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韩允这才重新坐下,用充满关心的语气问大将军:“你的身体无碍了吗?朕听说你中了毒,而且还一度陷入昏迷,生命垂危。”

林桐赶忙回答道:“多谢陛下关心,臣的毒已经完全逼干净了。多亏若水公子医术精湛,不然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好不了。”

“痊愈了就好。关于杜永,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韩允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桐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斟酌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臣与若水公子认识时间比较短,所以了解得不多,只是感觉他这个人比较随和,哪怕是跟贩夫走卒也能聊上几句,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比如说那些蒙古人遗留下来的马,他除了索要三千匹之外,剩下全部免费送礼给了边军。但有些时候,他又显得格外危险,往往一言不合就直接拔刀赶尽杀绝,手段之无情狠辣世所罕见。臣以为,他似乎在遵循着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和道德规范,只是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而已。

5

“大将军的意思是——杜永的行为实际上并不像缉捕司说的那样喜怒无常,而是可以被预测的?”

韩允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错!陛下不妨趁着这几天多观察一下,应该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

林桐郑重其事地给出了建议。

在他的眼中,杜永其实远没有江湖上传闻的那样危险且难以相处。

恰好相反!

只要不去触碰禁忌,根本不用担心对方会突然抽风拔刀杀人。

>

本周热推;

都穿越郭靖了,一统全球很合理吧横推诸天从风云开始八小时工作制的朝廷鹰犬教主的退休日常武侠:开局获十三龙十三象功

(还有耶)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