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鱼腹丹书

就在几人准备回营时,官道旁突然突然衝出来一个男人,抱著半篓鱼,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了江翰几人面前。

  “几位军爷,小的刚刚看几位军爷买了不少粮食,不知道还要不要肉食?”

  “这是我刚打上来的河鱼,求几位大人发发慈悲,收了吧!”

  江翰几人看著跪在面前声泪俱下的男人,面面相覷。

  黑子见前路被挡住,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把这中年男人扔到一边去。

  “慢著,黑子。”江翰伸手拦住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篓河鱼上,显然是心中有了定计。

  “这鱼我们要了,多少钱?”江翰看著男人,开口问道。

  “这位军爷,不要钱,您赏几斤杂粮就够了!”

  渔民大喜过望,连忙回应,生怕江翰反悔。

  江翰点点头,示意董二柱取了两袋杂粮递给渔民。

  渔民顿时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军爷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待渔民离去,黑子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旗总,咱买鱼乾啥?不会真是去改善伙食的吧?”

  江翰指了指眼前的河鱼,开口问黑子:

  “你听过鱼腹丹书的故事吗?”

  黑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董二柱,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茫然。

  见此情景,江翰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在秦末时,有两个反贼头子叫陈胜吴广。”

  “他俩为了鼓动民心,把写有反诗的帛锦藏在鱼肚子里,故意让人发现,用来製造天命所归的假象。”

  闻言,董二柱和黑子大吃一惊,急忙压低声音:

  “旗总,咱只是討餉而已,犯不著造反吧?”

  江翰翻了个白眼,低声道:

  “造反?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

  “失败了才叫造反!成功了那叫重开大统!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们不懂?!”

  “再说了,那吴自勉的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还不让咱们反了?”

  可话虽这么说,江瀚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扯旗造反,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崇禎二年要是敢造反,就等著朝廷大军前来围剿吧。

  什么孙传庭,洪承畴,卢象升,大小曹,撵得各路起义军是上躥下跳。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大明这艘破船,也就能开个十五年了。

  要是自己再使劲儿踹上两脚,说不定还能提前个几年。

  得知江瀚的计划,董二柱和黑子两人顿时紧张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止步不前。

  两人本来以为江瀚这一趟就是討餉而已,这怎么话锋一转,就要造反了?

  江涵见状,连忙安抚起两人:

  “別那么紧张,我也没说现在就造反,等咱们干完这一票,咱先找个地方猫起来,静观其变。”

  “再说了,你们真的忍心,眼睁睁看著吴自勉把咱们边军弟兄都给屠了?!”

  提起后营还蒙在鼓里的同袍们,两人神色鬆动不少,也下定了决心,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行!瀚二哥(旗总),都听你的!”

  见队伍的思想统一后,江瀚点点头,又指了指鱼篓,继续补充道:

  “待会儿我塞张布条进去,做得逼真点儿。那些军汉没读过什么书,得使些手段才是。”

  他看著脚下那筐鱼,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鱼腹丹书有了,那不如再来个篝火狐鸣?”

  他思索片刻,又让董二柱去到先前的医馆,买了些硼砂回来。

  “瀚二哥,咱的钱剩的不多了,买这玩意儿干啥?”董二柱把硼砂递给江翰,十分不解。

  一旁的黑子看著江翰手上的硼砂,突然眼睛一亮,语气兴奋:

  “我知道了,旗总!你这是变戏法的手艺!”

  江翰闻言望向黑子,后者得意地使了个眼色,解释道:

  “我以前学过几天变戏法,这硼砂下到油锅里,油还没热就能起泡,这时候伸手进去,就和伸到水里没什么两样!”

  江翰看著得意的黑子,摇了摇头,开口道:“知道焰色反应吗?”

  黑子一愣,挠了挠头:“啥玩意儿?”

  江翰掂了掂手里的硼砂,继续说道:

  “这玩意儿,扔到火里,能冒出绿光鬼火,不比你那戏法强多了?”

  黑子又挠了挠头,很是不解:

  “旗总,你说咱搞这么多样干嘛?直接给弟兄们讲清楚不就成了?”

  江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淡淡道:

  “空口无凭的事情,怎么让他们相信?”

  “要不是我读过几天书,只怕明天也要被骗去校场,更何况那帮糙汉?”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鱼腹丹书是让他们信,篝火狐鸣是让他们怕!”

  江翰收起硼砂,催促道:

  “行了,別废话了,把东西都点一遍,我还得想想写些什么塞到鱼肚子里。”

  .......

  江瀚三人赶著大车,风风火火地赶回所在的后营。

  后营守卫见路上一辆大车驶来,立刻伸手拦下,厉声问道: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车里装的又是什么?”

  江瀚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奉吴总兵之命,先换几石杂粮给兄弟们应应急,车上都是些粮食,兄弟可要验一验?”

  甲士一听是吴总兵的粮车,脸色一变,连忙摆手放行。

  一行人回到后营,立刻把伙头军喊了过来,吩咐他们生火造饭,揉点杂粮饼出来。

  掌管伙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军汉,穿著破旧的鸳鸯战袄,见到几车杂粮,兴奋得直搓手:

  “江大人,敢问这粮是哪儿来的?兄弟们可好久没开锅了!”

  江瀚闻言,淡淡一笑:

  “我看弟兄们都断了粮,就先买了些杂粮回来,让大家垫垫肚子。”

  说著,他又指了指旁边那篓鱼:

  “还有一篓新鲜的河鱼,劳驾再熬点鱼汤,天冷了,给大家热热身子。”

  伙头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好久都没闻到肉味儿了!

  这江小旗,人还挺好的!

  江瀚见状,拱了拱手,笑道:“那就劳烦伙头军的各位兄弟了!”

  说罢便走到一旁,腾出位置。

  伙头则招呼手下士卒將车上的杂粮一袋袋卸下,开始生火造饭。

  至於那框鱼,他得亲自料理。

  江瀚靠在大车上,闭眼假寐,实则心神紧绷,密切关注著伙头的动作。

  不一会儿,做饭的香气渐渐瀰漫开来,整个后营都被杂粮饼和鱼汤的香气包围。

  不少士卒忍不住钻出营帐,朝著生火的方向张望。

  “看什么看!滚回去!”

  值守的甲士厉声喝道,试图驱散聚集的人群。

  “爷要吃饭!滚开!”

  士卒们抱团起来,无视守卫的呵斥,直接掀开营帐,蜂拥著朝伙房衝去。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炉灶旁,眼睛死死盯著锅里翻腾的鱼汤,口水直咽。

  “伙头,还有多久能吃上?这是不是王总旗买的粮食?”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伙头手上不停,一边搅动锅里的鱼汤,一边笑著说道:

  “弟兄们,別急,这鱼汤都有得喝!”

  他抬头朝江瀚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说道:

  “江小旗心善,特地先买了些吃食回来给大家应应急!”

  眾人闻言,顿时感激不已,纷纷朝著靠在大车旁假寐的江瀚拱手致谢。

  伙头见状笑了笑,又从筐里抓起一条大鱼,熟练地一刀剖开鱼腹。

  可刀刚刚下去,竟扯出了一块被血水浸透的土布。

  “呀,这鱼肚子里怎地还有块布?”伙头惊讶地喊道,手上动作一顿。

  江瀚猛地睁开眼,心中一紧——来了!

  他之前特意把塞有布条的鱼放到最底下,就是为了等到人群聚起来。

  一旁围观的士卒瞬间譁然,纷纷瞪大双眼,围了上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见伙头小心翼翼地从鱼肚里掏出那块土布,缓缓摊开。

  下一刻,一行血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明日校场发餉,尽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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