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邓布利多:赫罗加,我给孩子找了个伴

巨人营地,夜晚,赫罗加的石屋,墙壁上嵌的矿石发着昏黄的光,整间石屋都罩在一层暖色的暗影里。

邓布利多坐在一把漂亮的紫色绒面扶手椅上,靠背上绣着金色的星星,扶手的弧度舒适而贴合,椅子是他自己变出来的,石屋里没有人类尺寸的家具。

他翘着二郎腿,端着一只细白瓷茶杯,茶汤清澈,正山小种,低头喝了一口,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昏暗的石屋里散成一小团白雾。

赫罗加坐在他的石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用整块岩石凿出来的杯子,比邓布利多的上半身还大,里面装着什么深色的液体,一口一口地喝着。

两个人之间的高度差有好几米,邓布利多坐在他的紫色椅子上仰头看赫罗加跟从井底往上看人似的,但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没有因为这个体谅差而别扭,反倒很舒服。

外面是约顿海姆八月的夜,零下的温度,风在谷口呼呼地吹。

石屋里没有风,矿石灯光把粗粝的石壁照得温暖,倒有一种山洞里围着火堆的感觉。

铠甲碰撞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希尔德从门外的夜色里迈进门洞,靴底落在夯土地上,带起轻微的震动。

他依然着全甲,面甲合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战斧背在身后。

走到离邓布利多几步远的位置停住,左手抬起来,握拳在胸甲上捶了一下,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动作干脆,结束之后,手垂回身侧。

“教授。”

面甲后面传出声音,低沉,短促,有点哑,带着闷在金属里的回响。

邓布利多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全甲巨人,坐在椅子上的视线大概到希尔德的膝盖位置,银白色的胡须在矿石灯里泛着暖黄色,半月形的眼镜片上映着希尔德铠甲的轮廓。

他的眼睛弯了弯,闪过愉悦的光,轻松地说:“又长高了。”

希尔德面甲后面的眼睛看了他片刻,没接话,往后退了两步,站回门口侧面的位置。

战斧的斧尾轻轻触了一下地面,又重新稳住,身体侧过来,光线从他身后被挡住一部分,在石屋地面上投下一道宽阔的阴影。

赫罗加捧着他的大石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拿灰绿色的眼珠看了看希尔德,又移回来,看着对面的老朋友。

巨人的沉默比人类更久,他坐在那里好一阵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打量邓布利多的脸。

又过了许久,赫罗加才开了口,低频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石屋内的空气随着话音微微颤动,连矿石灯的光线都跟着晃了一下。

“阿不思,你很久没有来了。”

邓布利多的胡须尖跟着晃了晃,茶杯里面的水面也动了一下,一圈极细的波纹从杯壁荡向中心。

“外面忙,”他用巨人的语言回了他,语速比赫罗加快了不少,又叹了口气,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疲惫:“这几年一直在忙。”

赫罗加的目光依旧停在他脸上:“你老了。”

邓布利多的眉毛抬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皱纹确实比几年前多了。

他看着对面那张变化不大的脸,拿另一只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你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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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罗加的嘴角往上牵动了一下,动作很慢,能看到肌肉鼓动牵扯皮肉的轨迹,大概是在笑。

“你说的年轻人,今天来了。”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看过去:“他怎么样?”

“话比你多。”

赫罗加的声音在石屋里震了一下,矿石灯光又晃了晃。

邓布利多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赫罗加的声音比几年前更沉了,空气里的震动传到他身上时,酥酥的,很舒服。

但是话多?

邓布利多的眼睛在半月形的镜片后面亮了一下:“怎么说?”

赫罗加沉默片刻,慢慢地说,每个词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空白:“骂了很多,两帮巫师,你的白袍子也骂了。”

邓布利多的胡须抖了两下:“呃——”

他下巴往下低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明显了些:“...这孩子,总有些自己的想法。”

把两边一起骂,倒也是一个办法,让巨人保持中立的任务交给他,想的是杰洛特大概会讲道理,讲利弊,用那个聪明的脑袋说服赫罗加。

倒是没想到,这孩子直接把两张桌子掀了,连他的凤凰社都给搂进去一起骂。

聪明的做法。

赫罗加还在说:“一百多年,没见过哪个巫师骂人骂到这种程度,整间屋子都装不下他那些话。”

邓布利多把杯子从嘴边拿开,翘着腿往椅子上靠了靠,蓝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脸上摆出一副我没法替他说好话但我也不想说他不好的老头特有的坦诚的表情。

“他说的也不能说全错,”邓布利多眨了眨眼:“巫师确实不怎么招巨人喜欢,几百年了。”

赫罗加灰绿色的眼珠动了一下:“你不一样。”

邓布利多笑了笑:“也许吧。”

赫罗加沉默了片刻:“你喜欢这个年轻人?”

“他像当年的我,”邓布利多还在笑,语气有点感叹:“又不像当年的我。”

“他骂,但不愤怒,”又是一阵沉默,赫罗加的眼里闪过一丝追忆:“你也骂,在心里,但你愤怒。”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我现在也骂,只是没人听见。”

石屋里安静了片刻,邓布利多的视线落在石壁上一排很旧的刻痕上,蓝眼睛像穿越了时光,语气慢下来:“你第一次带我看那些刻痕的时候,还没坐上这把椅子。”

他又看了眼门口希尔德的位置,嘴角翘了翘:“那时候你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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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罗加的视线随着邓布利多的目光转了转,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你也没有白头发。”

“是啊,”邓布利多笑呵呵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七十年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巫师,从英国走出来,背着阿里安娜的死,阿不福思的恨,格林德沃留下的阴影,在欧洲大陆上游荡。

走到挪威时已经走了大半年,进了约顿海姆的山里,在一条冰川溪流的旁边遇到了一个年轻的巨人。

巨人当时三四十岁,在巨人的寿命里相当于人类的十七八,还不是首领,还不坐那把石椅。

他的肩膀比现在窄一些,身高比现在矮一些,穿着全身的铠甲,背着一柄比他自己还高的战斧,站在溪流对面看着他这个陌生人。

两个年轻人,一个从南边来,一个一直住在这片山里,语言不通,靠手势和简单的词句慢慢摸索着说话。

在火堆旁边,在峡谷深处,巫师讲外面的世界,讲人类的城市和学校和战争。

巨人讲大地深处的传承,讲祖先的记忆和山脉的名字。

巫师的话很多,像是要把这些年在外面攒下来的那些没法对别人说出来的东西,全倒给一个不会评判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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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听着,在火堆的余烬旁边坐着,偶尔说一句,每一句都有回应,每一句都很短,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在篝火旁边交换了彼此的碎片。

那段路走了多久,邓布利多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记不大清了,冬天之前进的山,春天从另一侧出来,赫罗加陪他走过了最冷的那段日子。

后来他离开了,回了英国,成了一所学校的教授,然后是校长,成了整个巫师世界最有名的名字。

他每隔几年就会回来一次,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从石椅旁边的一块岩石变成了一把越来越花哨的魔法椅子,跟赫罗加喝一杯。

赫罗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年轻时话也不少。”

邓布利多的银白胡须抖了一下:“我现在的话也不少。”

赫罗加这时才像回应他刚才说过的一句话:“你那个年轻人,跟你年轻的时候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邓布利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满意地眯了一下眼:“他比我年轻时有意思多了。”

赫罗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摇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看着他,目光温和:“你不喜欢他?”

赫罗加又摇了摇头,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过了片刻才冒出一句:“话太多了。”

邓布利多笑起来,银白胡须跟着抖。

“他是给希尔德找的,”邓布利多的语气依然松弛,但稍微认真了一点,用杯子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就像当年你跟我一样,都是年轻人,趁着年轻的时候出去走走。”

赫罗加的目光转过去,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希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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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他的声音低下来,低频的震动减弱了一些:“还太年轻。”

“你当年也年轻,”邓布利多微微点了一下头,又眨了下眼,笑呵呵的:“而那个孩子,比我当年更年轻。”

赫罗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邓布利多转头看向门口:“希尔德,白天跟他打了一架,你觉得怎么样?”

希尔德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面甲后面的那双眼睛从黑暗里看过来,沉默了一下,声音才从头盔里闷出来:“他很奇怪。”

邓布利多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他刚到营地时,放开过一次,在门口,对着我,”希尔德的声音低沉,缓慢,措辞简短,中间有停顿:“魔力很热,灼烧,会爆发,很强的攻击性,能感觉到。”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点了下头,那是雷古勒斯在杰洛特模式下特有的爆发意志掺进魔力之后烧出来的灼热。

希尔德停了一下,接着说:“手里的剑,上面有很锐利的东西,非常锐利,空气碰上去都被切开了,但他在整场打斗里没有用过那个锐利的部分去攻击。

他用剑接我的斧子,接了很多下,剑刃上的东西他一直没用,他手里有能打穿我的东西,但他选了把自己放在劣势里的打法。”

邓布利多端着茶杯在半空停了一下,蓝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恢复自然。

这孩子又搞了新花样?

剑?

赫罗加在石椅上沉默地听着,灰绿色的目光投在希尔德身上。

“还有那把剑里面,红色的部分,和在营地外时的一样,很热,很强,每次碰撞都能感觉到很爆烈的力量,他也压着,没有放开。”

说完了,石屋里安静了片刻。

“他就喜欢这么干,”邓布利多的语气很随意:“手里攥着能赢的东西,偏不用,非得拿吃亏的打法跟别人干,每次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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