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投降仪式
威森加摩，穹顶大厅里正在开会，今天人不多，大约三分之二的座位有人，剩下的空着。
坩埚质量标准修订案的发言者正在台上念稿子。
「..底部厚度不得低于四分之三英寸，在高温环境下的膨胀系数需要重新计算，我们建议将现行标准从五点七...」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写满了数据的羊皮纸，正在有力地挥舞，声音抑扬顿挫，偶尔敲一下讲台，配合一个严肃的眼神，充满精心准备的节奏感。
底下没几个人在认真听，有人在翻面前的文件，有人侧着身子跟旁边的座位低声说话，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巫师把下巴搁在胸口，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另一个议题，麻瓜居住区幻影移形落点管理条例，排在后面。
几个人面前摊着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麻瓜聚集区的范围，旁边附着一长串数据，关于近几年魔法部接到过的麻瓜自击举报。
两个议题之间没有任何关联，都是巫师界特角旮旯的东西，但这就是威森加摩这个机构几百来年的日常。
发言者还在讲：「—一因此我们建议将新标准从下个财政年度开始执行，给各制造商足够的过渡期」
上了年纪的书记官坐在旁边的一张小桌上，低头记着什么，首席巫师的座位还是空的，邓布利多不在。
今天的议程表上有一条特殊的事项，列在坩埚质量修订案之后，麻瓜居住区幻影移形落点管理条例之前。
书记官在发言者讲完最后一个音节之后，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
「下一项议程，DeclaratioSanguinis终结仪式，契约方代表已在侧厅等候。」
大厅安静下来，刚才还在翻文件的人不翻了，小声说话的人不说了，后排快要趴桌上睡着的老巫师不但醒了，还坐直了。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大厅的侧门上。
奥赖恩坐在席位上，姿态没有任何变化，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
侧门从里面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五十多岁或者更大，头发灰白稀疏，贴着头皮往后梳，穿着一件洗过多次的深灰色袍子，袖口磨得发毛。
面容灰败，眼窝深陷，颧骨高瘦，嘴角往下耷拉。
罗尔家的血脉，还活着的人里被推出来做这件事的。
他的脚步不太稳，腿上像没有力气，走路拖沓着。
几十个议员从环形席位上看着他走过通道，走到大厅的中央，走到刻在地板上的交叉魔杖和W字样前，停住了。
他转过身，双膝弯曲，直接跪了下去。
穹顶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低头，从袖子里抽出魔杖，浑身哆嗦着，把魔杖横着放在地板上，杖尖朝左，握柄朝右。
他开了口，拉丁语，声音颤抖，断断续续，投降的誓词。
"Victus sum. Ego， nomine familiae Rowle...agnoscere victoriam
Black...cedere omnia...
"
...dimittereomneminimicitiam...
..Sanguinem nostrum deponimus...
我承认战败，以罗尔家之名，承认布莱克家的胜利，所有曾经属于我们的，归于胜者。
不再有仇恨，不再有复仇，我们放下我们的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去，大厅的地板有了变化，金色的光从他膝盖下方往外蔓延，沿着石板的缝隙铺开。
金色纹路在他面前汇聚，缠上那根横在地上的魔杖，从杖尖到握柄缓慢流过。
魔杖从地板上升起来，在半空中散成碎片，一片一片地落下去。
书记官面前的契约文书上，最后一页的文字自行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从纸面升起，整页文字在火焰里慢慢消失。
火焰熄灭，空气里残留着几缕淡淡的余烬，散得很快。
穹顶上，两个族徽同时浮现，跟当初在对角巷天空上出现的一样。
两个族徽之间有一条金色的魔力光线连着，然后光线开始从中间变暗。
咔，一道来自魔力层面的震动，契约的连接断开了。
断开的光线往各自的族徽方向缩回去，黑铁匕首与灰狼的轮廓瞬间开始黯淡，从清晰变成模糊，变成透明，最后从穹顶上消失了。
布莱克家的族徽还在，银色的盾牌纹章在穹顶上亮着，金色的余光照在大厅里所有人的脸上，然后它也淡下去。
穹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契约正式结束。
罗尔家的人还跪在地上，魔杖碎片散落周围，灰白的头发垂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表情，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双手撑着地，膝盖微微抬起来，从跪姿变成了蹲着，又从蹲着慢慢站起来。
他弯下腰，把魔杖碎片捡回去，双手捧着，动作很慢，浑身散发着悲伤。
他没看任何人，往侧门的方向走，腿上的力气看起来更小了，每一步都拖着脚。
走到侧门口时，肩膀抵了一下门框，撑住了，继续走，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大厅里只剩几十个议员面面相觑，然后所有人把目光落在奥赖恩身上。
奥赖恩的灰眼睛看着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平，眉骨的角度也平，没回应任何目光。
仪式结束了，罗尔家族没了，英国魔法界的版图上少了一个名字，布莱克家多了一大块从对手那边切下来的东西。
桌上的茶杯倒了，水还在淌，所有人都在看这片水会往哪个方向流。
大厅安静了片刻，开始恢复温度，有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跟旁边的人小声交换看法。
书记官把没了文字的契约文书重新放回柜子里，然后抬眼扫了一下大厅，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环形席位上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部长派系的威森加摩成员，中年人，圆脸，红润的面色展示着生活的优渥。
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羊皮纸，最上面那一页的标题字很大。
他没急着说话，等大厅里的自光从奥赖恩身上移到他身上，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在下一个议题之前，有一份文件需要向大家做初步介绍。」
几个纯血派系的议员互相看了看，眉头微皱，没人打断。
「魔法法律执行司近期收到了一些反馈，关于纯血家族在处置内部事务时，对现有魔法法律框架了解不够全面的情况。
出于维护巫师社会秩序的考虑，也出于对所有家族一视同仁的公平原则，执行司起草了一份建议性文件。」
他把最上面一张羊皮纸举起来，向四周展示：「《纯血家族魔法行为规范备案协议·初稿》。」
「内容主要包含几个方向：
第一，超出既定威力的魔法使用，需要向魔法部报备。
第二，家族之间涉及武力的纠纷，应当优先通过法律调解程序解决。
第三，家族持有的一类高危魔法道具和传承魔法需要登记造册。」
他从第一页开始念，官腔到位，发音准确优雅，每一个词都在建议和规范的语调里。
偶尔抬头看一下大厅里的反应，扫过去，再低头继续念。
听起来很合理，维护秩序，保障安全，规范管理。
在场的议员有人在听，面无表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满脸不屑，几个部长派系的人认真严肃，赞同地点头。
这份文件来得太快了，契约仪式刚结束，就有人冒出了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东西的准备时间绝不是几分钟，从措辞到条款到排版，一看就是经过反复打磨的成品。
魔法部对这一刻早有准备，契约什么时候结束他们不确定，但契约一定会结束。
没人在这时候站起来反对，没人打断宣读，更没人当场质问，他们只是坐在几百年都没变过姓氏的座位上，听着一个从魔法部办公室拿出来的文件被当众念出来。
听完了宣读，散会了，文件被搁在书记官的桌上，等会后正式分发。
坩埚质量修订案和麻瓜幻影移形落点管理条例又被搁置了，被夹在两项议程之间的那份文件里。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这样的文件送到各个家族手里，上面写着建议和自愿。
接下来的几天，魔法部的人开始上门，带着印好的文件，穿着部里的制式袍子，一个接一个地敲响那些小家族的门。
名单上的姓氏不算陌生，但肯定不在二十七族之列，几十个在魔法界有年头但说不上话的纯血家族，夹在顶层和底层之间，不上不下。
有的签了，态度配合，魔法部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我们家也没有那种级别的力量，备案不备案没区别，签就签了，还能落个守法的好名声。
有的拖着，「我得和家里人商量」，「这几天太忙了，过两天再说」，「文件太长了，我还没看完」，各种理由，就是拖，不签字也不拒绝，等着看风向。
有的直接拒绝，把门关上。
二十七族的都在看，马尔福，帕金森，诺特，罗齐尔，塞尔温，连克劳奇都没签。
他们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着魔法部的人一家一家地敲门，他们知道这是在于什么，知道这些文件最终想绑住的是谁。
他们不会签，但也不会出来公开反对，就是看着，看魔法部能推到什么程度，看小家族最终倒向哪边，看这股风是刮过去还是刮回来。
格里莫广场12号依然空白，一周过去，又一周过去。
家里很安静，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