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雷古勒斯:我这有大新闻

一九七四年七月一日,下午,暑假的第二周,对角巷整条街都是人。

飞路粉的绿色火焰从破釜酒吧的壁炉里一蓬一蓬地冒出来,带来一批又一批的巫师家庭涌进对角巷的入口。

刚放假的小巫师们被家长领着,在鹅卵石铺成的街面上东张西望。

丽痕书店门口排着队,店员把一摞新学期的课本和畅销魔法小说从箱子里往外搬,纸箱摞得比人还高。

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前挤满了小巫师,刚上架的彗星270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扫帚柄上的桃花心木纹理在阳光下油亮亮的。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嘴里念叨着横扫七星算个屁,旁边一个同伴附和地点头,嚷嚷着彗星260也算个屁。

摩金夫人长袍店里排着长队,新生入学前的量体裁衣高峰期已经到了。

奥利凡德魔杖店的门口站着两个紧张的麻瓜夫妇,男人穿着西装,女人拎着手提包,两个人抻着脖子往店里看,显然是第一次来这条街。

猫头鹰邮局方向偶尔有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过街面上空,投下一小片快速移动的阴影。

古灵阁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矗立在对角巷的尽头,阳光打在那座歪斜的白色大楼上,外墙上的大理石在七月的日头底下白得晃眼。

雷古勒斯坐在弗洛林冰激凌店的户外桌椅上,面前摆着一杯巧克力核桃冰激凌,吃了一半。

这家店开在对角巷中段,几张圆桌支在遮阳棚下,旁边是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店,橱窗里摆着会自己翻跟头的侏儒蒲和一直往路人身上喷彩色烟雾的恶作剧礼盒。

冰激凌店的招牌上画着一只巨大的巧克力甜筒,奶油球上插着一把小伞,伞面会自己转。

他穿了一件深黑色正装礼袍,跟婚礼上差不多的规格,银灰色暗纹在衣料褶皱间隐约流过,布莱克家族纹章绣在胸口内侧。

在七月的对角巷穿这身,周围都是便装和休闲袍的巫师,他身上这件正装的质感很扎眼。

对面坐着巴纳巴斯·卡夫,《预言家日报》的高级主编,头几天在马尔福婚礼上才见过。

今天穿了件亮蓝色的马甲,翠绿色配金色波点,橘红色领带,领带夹换成了一只会自动写字的微型羽毛笔模型,笔尖在领带上不停地画着小圆圈。

整个人的穿着比对角巷橱窗里最花哨的广告牌还亮眼,跟雷古勒斯的深色正装坐在同一张小圆桌上,视觉上的冲突足够让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卡夫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巫,浅金色头发,烫着不太服帖的小卷,脸颊瘦削,嘴唇薄,下巴尖,戴一副猫眼框的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很灵活,一直在转,看看雷古勒斯,看看卡夫,看看街上的人流,再看看雷古勒斯。

手边摆着速记羽毛笔和笔记本,笔尖已经蘸好了墨水,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落下。

她的袍子是暗红色的,款式还算体面,但面料普通,袖口磨得起毛。

丽塔·斯基特,《预言家日报》的实习记者,被卡夫带来跑腿的。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

二十年后整个英国魔法界最让人头疼的记者,靠一只速记羽毛笔和一张毫无底线的嘴搅动了半个魔法界的舆论。

现在的丽塔还没有后来那身行头,眼镜框的款式选得中规中矩,指甲也没涂成后来的猩红色。

目光里已经有了一种还没学会藏起来的生涩的饥渴,对信息,对故事,对大事件的渴望,赤裸裸地挂在眼睛里。

现在还是个实习生,眼里的贪婪已经有了雏形,但还没长出老练的毒辣来,就是还嫩。

不过这家伙的天赋确实可以,再过些年就会变成那只甲虫了。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用小勺挖了一口冰激凌送进嘴里,嚼了嚼核桃碎。

卡夫在对面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几天前他收到了一封信,布莱克家继承人的私人邀约,措辞简短,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七月一日下午,弗洛林冰激凌店,有一件值得报道的新闻。

上次圣诞晚宴的稿子被上头压下来了,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小布莱克亲自约他出来,这背后的信息让他的新闻鼻子痒了三天没睡好觉。

所以他来了,带着实习丽塔走来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布莱克家的小子一直在吃冰激凌。

为什么这么热的天冰激凌半个小时还没化成水?

见鬼的魔法。

“你倒是说啊,”卡夫的身子往前探,声音又快又急:“到底什么新闻?你这信上什么都不写,就一个时间地点,你这跟给我寄了个谜语卡片有什么区别?”

“卡夫先生,你的新马甲不错。”雷古勒斯又挖了一口冰激凌,搁嘴里慢慢嚼着,一点不急。

卡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亮蓝色马甲,又看了看对面雷古勒斯身上那件明显超规格的正装礼袍,怀疑这家伙可能在显摆。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挤出一个笑:“谢谢,新闻呢?”

“面料是意大利的?”

“对——不对!你别岔开话题,”卡夫把手掌往桌上一拍:“我从接到你的信就开始琢磨,布莱克家的继承人突然写信给我,一个词都不肯多说,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雷古勒斯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怎么过的?”

“睡不着觉!”卡夫的声音猛地拔高,旁边桌上一个正在舔冰激凌的小女孩转过头来用看怪叔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了。

丽塔在旁边端着速记笔,目光在卡夫和雷古勒斯之间跳来跳去,最后落在雷古勒斯脸上。

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这个布莱克家的继承人跟她见过的所有同龄小巫师都不一样,和她跟卡夫跑过的那些采访对象也不一样。

那些接受采访的人,要么急着往外倒东西,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而眼前这个,明明是他主动约的采访,急得上蹿下跳的反而是卡夫。

卡夫把身子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叉在胸前,花里胡哨的马甲在遮阳棚下晃得人眼睛疼。

他看了雷古勒斯片刻,忽然换了个语气,嘴角往旁边一歪:“布莱克先生,你知道我被压过多少稿子吗?”

雷古勒斯抬起眼。

“上次圣诞晚宴的事,我写好了稿子,配了照片,送上去,被上头压了,理由是不利于魔法界团结,”卡夫的语气里带着积压已久的不爽:“我做了十几年新闻,哪条该报哪条不该报我心里有数,但有些事情不该被压。”

“所以我来了,你写信,我赴约,”他看着雷古勒斯,眼里的焦躁被压下去了一些:“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雷古勒斯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吃完了,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卡夫。

叫他来,因为《预言家日报》是英国魔法界覆盖面最广的纸媒。

而约在对角巷,因为暑假刚开始这几天,对角巷是全英国巫师密度最高的地方。

事情要做就大张旗鼓地做,参宿六要的不只是结果砸下来,更是让所有人都看到结果是怎么砸下来的。

灭掉罗尔家,契约只是个形式,真正做事的是他和布莱克家的力量。

但这件事被多少人看到,被多少人记住,被多少人在事后反复提起,这些才是喂养灵魂的东西。

经历,选择,对外的影响,尼可·勒梅说的循环,看得越清,锚得越稳,锚得越稳,吃得越多,吃得越多,看得越清。

灭掉一个神圣二十八族,让整个英国魔法界在同一天里记住布莱克家做了什么,这样的经历够他的灵魂吃很久。

所以他需要卡夫,所以他选在对角巷。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街道上的人群,七月初的对角巷人满为患,鹅卵石街面上肩挨着肩,各种颜色的袍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嘈杂的交谈声和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抻了抻袖口,整了整领口。

“走吧,卡夫先生,”灰眼睛看着卡夫,嘴角微微弯了下,语气随意:“新闻在外面。”

卡夫愣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在哪儿?”

雷古勒斯已经迈步往古灵阁的方向走了。

卡夫赶紧跟上,花马甲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丽塔抓起速记本和羽毛笔,小跑着追上去。

三个人穿过对角巷的主街。

对角巷不长,从破釜酒吧的入口到古灵阁的白色台阶,走快了一刻钟,走慢了半小时。

雷古勒斯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以后韦斯莱家经常光顾的那个二手长袍店门口,经过嗤嗤冒烟的坩埚店,绕过一个在街面正中央拿着大叠传单推销保证通过o.w.l.的复习药剂的年轻巫师。

街角拐角处,一个小店面的门口摆着几箱旧货,万斯二手魔法道具的招牌有些褪色了。

塞缪尔·万斯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t恤,手里捧着一个上了锈的魔法罗盘,正在用袖子擦。

他旁边站着暑假来找他一起练魔法的莉娜·科斯塔,黑色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小瓶刚从小摊上买的冰南瓜汁,吸管还没插进去。

塞缪尔先看到了雷古勒斯,手里的动作停下来,视线落在主街上那个穿深黑色礼袍的身影上。

“那是——”他伸手捅了莉娜一下,下巴往主街方向偏了偏。

莉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巴张开就要喊。

然后她看到雷古勒斯身边跟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男人,另一边还有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女巫。

雷古勒斯走路的姿态跟在学校里没什么不一样,脚步不急,上身微微摆动,重心始终稳稳地落在一条线上,头顶和脚跟像被一根无形的轴穿起来。

但浑身上下往外散发的气质跟在学校里不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觉得他现在正在去做一件不该被打扰的事。

莉娜和赛缪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也没往前走,就站在橱窗边上,看着那三个人往古灵阁方向走去。

主街上的人流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卡夫是《预言家日报》的高级主编,在魔法界不算无名之辈,至少在新闻圈和社交圈里,那身五彩斑斓的穿着就是一块移动招牌。

有几个路过的巫师认出了他,然后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旁的少年身上。

深黑色正装礼袍,银灰色暗纹,胸口内侧隐约有家族纹章的痕迹。

有点眼力的纯血巫师一看这种礼袍的规格和面料就知道,穿这身出门的人不会是来逛街的,连马尔福家的人也不会逛街穿这套。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穿着正装,身边跟着《预言家日报》的主编,在对角巷的主街上走,这三样搁在一起,怎么想里面怎么有事。

最先跟上去的是两三个中年巫师,他们也不走近,就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慢悠悠地跟着同一个方向。

旁边有几个看不明白怎么回事的路人,看到有人在朝同一个方向走,也跟了上去。

然后是更多人,有人从丽痕书店里探出头,有人从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橱窗前转过身,有人从破釜酒吧门口停下来。

对角巷的街面不宽,一小撮人往同一个方向走,就能带动一片人流。

人群开始隐隐地往古灵阁方向汇聚。

一个十岁半的金发小男孩站在摩金夫人长袍店的试衣镜前,穿着一套新做好的浅蓝色长袍,正对着镜子摆造型。

他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嘴巴熟练地咧出一个固定的弧度,露出一嘴整齐的白牙,对着镜子小声说了一句:“完美。”

然后他透过橱窗看到外面的街上人流忽然开始朝一个方向涌动,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撩起袍子下摆就往外冲。

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追出来:“吉德罗!你要去哪儿!慢点跑!”

洛哈特已经挤进了人群里,踮着脚尖,只能看到前面成年巫师的后脑勺,但他看到最前面那个穿深黑色礼袍的背影了,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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