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被堵的斯内普与救场

斯内普一直以为,这几个月,他洗掉的是自卑。

魔药上的本事,新袍子,银月的徽章,进了这屋,被纯血接纳。

他一样一样地往身上添,添一样,离从前那个穷酸的斯内普就远一步。

他以为自己往上走了,够着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没去想,是谁把他擡到这个高度的,把这一点往角落里塞。

因为不去想,他才能对自己说,是他自己,是他的天赋,他的能耐。

布莱克不过是替他把门提前推开了一道缝。

就算没有布莱克,凭他斯内普的本事,迟早也能自己推开这扇门,布莱克只是让他早了几年。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可心里清楚,这套说辞,立不住。

没有哪家魔药坊,会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巫师开门,这种事,等不来。

再过几年,再过几十年,也没人会为一个没名没姓的混血小巫师破这个例。

但布莱克办到了,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暗示。

斯内普知道这个,早就知道。

他只是平时把它压在那套说辞底下,不去碰。

碰了,他就别扭,就得承认,他引以为傲的这一切,最底下那块砖,是别人替他垫的。

今晚,这些敢放狠话的纯血,魔法部,血统,叛徒,什么都敢喷,布莱克这个姓氏,他们碰都不碰。他们谈血统时理所当然的腔调,碰到某个姓就自动收声的默契,把斯内普一直压着的那件事,明晃晃地顶到了脸上。

他够到了边缘,正因为够到了边缘,才头一回看清,布莱克站的那个位置,到底有多高。

高到一屋子敢咒别人去死的纯血,连他的名字都不往嘴边带。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换来的。

布莱克的姓氏?

那是天生的,别人也姓布莱克,格兰芬多那个就没人避讳。

布莱克的血统?

二十八族里不止他一个,马尔福和罗齐尔今晚就被提了好几回。

布莱克的历史?布莱克家的产业?布莱克家的政治?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撑得住场面,但每一样都不足以解释,这屋里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那剩下的是什么?

斯内普以为想到了答案,力量。

独属于布莱克本人,让低年级不敢直视,让高年级自动让道,让这屋里骂遍所有人的纯血唯独不碰他姓氏的力量。

他想起开学那天,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人群自动让道。

这间屋子里的纯血们,连坐的位置都没有,他们只能站在最外围,连布莱克的边都凑不上去。那些神圣二十八族的直系在沙发区等着,布莱克走过去,坐下了,他们才像接到了信号挨个起身,挨个握手,好像本该如此。

那会儿他也在场,远远看着,以为看懂了,布莱克厉害,能打,所以地位最高。

现在他坐在这些不是二十八族,但每天都在讨论二十八族的纯血中间,才知道那天晚上看到的是什么。他从前不在这个圈子里,看不见这些层次。

现在凑到了边上,才头一回看见,斯莱特林这一套,纯血这一套,等级这一套,到底有多深。他进来了,在最外那一层。

但他还是坐在这儿了,这把固定的椅子,这间废弃教室,这个围成一圈的位置。

两年前他连做梦都梦不到这种场面,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这样的话。现在他知道了。

火把在墙上又劈啪响了一声。

话头已经转到另一个话题上了,斯内普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对话里。

结社散了,威尔克斯第一个站起来,兜帽重新罩上,下巴在阴影里微微擡了一下。

大概是个只有屋里人才知道含义的手势,冲对面的人做了个,对方也回了一个,两个人都没出声。动作快得像在交接什么情报,实际上只是告别。

其他人陆续起身,有人把兜帽压得更低,贴着墙角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先侧头往走廊里扫一眼,确认没人,才闪出去。

方向也不一致,一个往楼上,两个往楼下,还有几个绕了另一侧的走廊。

本就是秘密结社,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散场了自然不能一窝蜂出去,得像水滴渗进石头缝里,各自消失。

斯内普坐着没起身,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

很蠢。

一帮人,谈了一晚上谁都没本事去做的大事,临走还要装得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勾当一样。可笑。

他自己也戴上了兜帽。

他是最后一个走的,在门口站了片刻。

走廊里火把烧得很安静,光晕在石墙上铺成一片。

他往西侧绕,这是他的固定路线,每次散场都走这边。

有点绕远,从三楼往地窖去,直接下主楼梯最快,但他从来不那么走。

绕一下,多拐几个弯,穿过一条平时没人用的走廊,再顺着西侧副楼梯下去。

这条路他走熟了,多走几分钟,岔开旁人。

他知道这没必要,这屋里头干的事,禁忌也好,正经也罢,根本没人会来查。

绕这一圈,纯粹是这帮人自己给自己加的戏。

仪式感。

这个结社本身没什么值得仪式的东西,但他也是这屋的人了。

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往西侧走廊走去。

九点钟,城堡里没什么人了。

走廊越往下越凉,石阶被鞋底磨得光滑,火把间隔拉得大了,两团光之间是几米长的昏暗,脚步声被地窖的石壁弹回来,比平时更响。

斯内普下了第一段楼梯,拐进那段熟悉的空走廊。

石墙发潮,墙边每隔几步一个壁龛,里头立着一副旧盔甲,保养得好,没什么锈迹。

斯内普把兜帽摘了,蜡黄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走得不快,他在思考。

斯莱特林这样的结社不止一个,他知道的就有三四个,有的在二楼空教室,有的干脆在宿舍里碰头。这间算中等,威尔克斯,贾格森,吉本,克拉姆,这些姓氏拿得出手,可还不够顶。

他还能再往上走,已经从蜘蛛尾巷爬到这儿了,再往上一层,凭什么不行?

他的本事,难道比那帮只会抖家底的蠢货差?

魔药上,他能甩他们一条街,脑子上,他比他们清醒,他差的,无非是一个姓。

可一个姓,真的就掐死了所有路吗?

斯内普没让这念头长下去。

他才三年级,先有了徽章,先进了这一间,已经比从前强了太多。

这已经是他两年前躺在那个又冷又破的家里,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做到了,虽然不全是他自己做到的。

斯内普嘴角往下压了压。

这点他认,可认归认一

一个影子,从前头壁龛的阴影里,动了一下。

斯内普停住脚步。

“哟。”

一声怪动静从他正前方传来,一个人从壁龛的暗影里晃出来,挡在走廊中间。

乱糟糟的黑头发,鼻梁上架着眼镜,魔杖已经握在手里,杖尖懒洋洋地点着地。

詹姆·波特。

斯内普的眼睛眯了起来。

“鼻涕精,”詹姆·波特笑得嚣张,上下打量他:“这身袍子不错啊,哪儿偷来的?”

斯内普没接话,视线越过詹姆,往他身后扫。

小天狼星·布莱克,肩膀斜靠着石墙,手揣在袍子口袋里,连头都没怎么擡,眼睛只往斯内普这边瞟了一下,又移开了,看着别处。

斯内普脑子里快速分析。

两个人,一个握着杖等着开打,一个杵在墙上事不关己。

两个一块儿上,他打不过,可格兰芬多的布莱克这副样子,不像要动手。

那就有的打。

斯内普一擡手,魔杖从袖子里滑进掌心,杖尖直直对准詹姆。

“波特,”斯内普满脸憎恶,语气轻蔑:“没人教过你,半夜躲在墙角,是哪种人干的事?”“教过啊,”詹姆笑得更开心了:“专治你这种的。”

斯内普又往小天狼星那边瞟了一眼。

那家伙还靠着墙,眼睛半阖着,看着走廊另一头的火把,跟睡着了似的。

可斯内普没把注意从他身上彻底挪开。

这家伙向来没品,打架惯会偷袭,从背后,从下三路,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现在不动,不代表一会儿不动。

斯内普一边盯着詹姆,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走廊。

真要两个一块儿上,他撑不住,退路得先看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詹姆把杖尖擡了擡:“是不是你那帮新朋友,没教你这个?”

斯内普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那帮朋友,教我的东西,对付你够用了。”

“吓我呢?”詹姆嗤笑。

“用不着,”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点冷意:“你们这帮人,也就这两年还能这么蹦鞑。”

墙根那边,小天狼星看过来。

斯内普没去看他,但注意到了。

“蹦鞑?”詹姆没听出别的意思,只觉得这话欠揍:“鼻涕精,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敢这么跟我说话“等哪天有人来敲你家的门,”斯内普盯着詹姆,眼神阴狠,带着快意:“你就知道,谁还能蹦鞑,谁不能了。”

墙根那边,小天狼星直起了一点身子。

斯内普这句话,詹姆没全听懂。

他只觉得鼻涕精在拐着弯儿咒他,还咒到他家头上了。

詹姆的脸沉了下来,笑没了。

可小天狼星听懂了,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靠着墙的肩膀离开了石墙,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了。半阖的眼睛睁开了,落在斯内普脸上。

他听懂斯内普在说什么,敲门,那帮人,这两年。

食死徒,伏地魔,已经在外头开始的那些还没登上预言家日报头版的事。

这些东西,最近一直在小天狼星脑子里,从葬礼回来就没停过。

他没想到,会从鼻涕精嘴里,这么轻飘飘又得意地吐出来,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小天狼星的表情,危险起来。

“波特,”斯内普还盯着詹姆:“你最好趁早想想,站哪边。”

“你他妈再说一遍?”詹姆这下是真火了。

“怎么,”斯内普的杖尖纹丝不动:“听不懂人话?”

“今天非撕了你这张嘴不可!”

詹姆的魔杖擡了起来。

“除你武器!”

詹姆出手快,一道红光从杖尖蹿出,直扑斯内普。

斯内普早防着这一下,侧过身,魔杖往斜下一压,一道屏障挡在身前。

红光打上去,炸开,溅出一片火星,照亮了潮湿的石墙。

斯内普反手一道咒甩了过去,杖尖一道暗紫色的光,又细又急,贴着地面窜向詹姆的脚踝。这道咒有点阴,落点低,颜色暗,打的是脚。

詹姆一个垫步往旁边跳,那道紫光擦着他的鞋边打在石墙上,墙皮嗤地焦了一小块,冒出股糊味。“黑魔法?”詹姆落地,咧嘴:“鼻涕精,你可以啊。”

他话音没落,魔杖一抡,连着三道咒砸过来,又快又密。

斯内普后退两步,屏障接了头一道,侧身躲了第二道,第三道躲不及,胳膊上挨了一下,半条袖子瞬间结了层白霜,冻得发僵。

他闷哼一声,没叫出来。

火把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红的,紫的,白的,咒语来来回回,墙上的影子跟着扭。

斯内普一边退一边还手。

一道绊腿咒混在两道虚招里,一道黏脚的咒泼向詹姆脚下的石板。

他不跟詹姆拚快,知道拚不过,他的咒语刁钻,让詹姆难受,逼他出错。

但詹姆没出错,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詹姆莽,可反应快是天生的。

绊腿咒他垫步避开,黏脚的咒他一个侧滑蹭过去,鞋底沾了点,立刻甩开。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斯内普所有指着逼他失误的算计,全被那副好身板硬生生扛了回来。

斯内普的呼吸开始重了,冻僵的那条胳膊,擡起来变得费劲。

詹姆看出来了。

“没招了?”詹姆笑着逼上来,咒语越发的密,把斯内普往走廊一头压:“你那帮新朋友教的,就这?”

斯内普被压得连连后退,挡得越来越吃力。

他想往身后那段石阶退,可詹姆卡住了角度,不给他这个空子。

墙根那边,小天狼星站直了,魔杖在手里,还没擡起来。

他看着斯内普,眼神不在打斗上,像在想别的事。

斯内普的后背撞上了墙,没退路了。

詹姆的杖尖,稳稳地指住了他的脸。

“现在,”詹姆喘着气,得意地笑:“再跟我说一遍,谁还能蹦鞑?”

斯内普盯着那根杖尖,胸口起伏,魔杖还在手里,但擡不起来。

詹姆的杖尖已经贴在脸上了,他一动,就得挨一发。

就在这时一

“住手!”

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从魔药教授办公室那个方向,脚步声又重又急。

斯内普的眼角跳了一下,越过詹姆,往声音来的地方看。

火把光的尽头,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

红头发,在昏暗的光里,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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