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雷古勒斯：这次很快
“带上你的配偶，出去，”雷古勒斯看了眼巢穴，说得不重，但也没什么余地：“巢穴我用一会儿。”阿拉戈克那几对复眼和最上面的主眼一下子瞪大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它的巢，它的王座，它亲屁织了几十年，每一根承重丝的位置它都记得，洼地里每一只蜘蛛都是它的后代。
现在这个巫师站在它的领地里，用那样的语气，让它带上配偶出去？
它前半身往上一撑，几条粗壮的前腿离了地，大螯肢张开，露出暗红内壁和狰狞倒刺。
一股怒气从它庞大的身躯里顶上来，几对复眼里全是被冒犯的凶光，喉咙里挤出嘶鸣：“那是我的巢！它往前逼了半步，八条腿在蛛网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整个洼地的蛛群跟着一阵骚动，黑压压地往这边涌了涌。
雷古勒斯没什么反应，也没说话，擡眼看着它。
眼神和刚才看它时一样，没压迫，没威胁，就是看着。
阿拉戈克的螯肢慢慢合拢了。
它想起巴鲁克站在火里伸腿的画面，想起这巫师第一次来时橘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缭绕，想起刻入血脉里如同深渊的死亡威胁。
它的复眼在雷古勒斯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往旁边偏了偏，落在他身后那团暗红色的巴鲁克身上。那是它的子嗣，巫师要在这儿改造它的子嗣。
在它自己的巢穴里。
想用就用吧。
前半身一点一点矮下来，撑起的腿重新落回地面，涌上来的蛛群也跟着停住，缩了回去。
“让就让！”
它用粗粝低沉的嗓音嘶吼了一声，声势不减，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巢穴深处爬去。
爬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概觉得刚才那声喊得挺有威势，不算太丢首领的面子。
但看到雷古勒斯还在看着它，又转回去继续爬了。
莫萨格被它从巢穴深处唤出来，体型略小一圈，腹部更臃肿，几对复眼半睁半闭，带着懵懂的警惕。阿拉戈克用螯肢在它背甲上碰了碰，发出一串细碎，尖锐，带着韵律的摩擦，大概是蛛语。莫萨格没什么反应，只顾顺从地跟着往外爬。
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懂。
两只巨蛛一前一后从巢穴爬出来。
巢穴外面，蛛群正骚动着，洼地四壁的蛛网上，几十只成体八眼巨蛛伏低身子，复眼全朝着巢穴入口。它们看到阿拉戈克和莫萨格退出来，便也跟着往后退，退到洼地外围。
黑压压地伏在蛛网上，围成一圈，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雾里亮着，不敢近前。
雷古勒斯目送它们退出去，魔力感知顺势铺开，扫过整座巢穴，里面空了。
其实禁林里随便找个地方都能做这次改造，他偏挑这儿，是想让巴鲁克做完之后直接留下。护树罗锅和火蜥蜴不一样。
火蜥蜴的魔力是朝内的，火焰亲和往里走，接上去自己铺满核心就完事。
护树罗锅那点魔力是朝外的，感知植物，跟草木连接。
单论魔力本身，还是简单的，结构不复杂，只是性质比火蜥蜴绕一些，功能也多些。
那是魔力性质决定的，魔力运行的结果就长这样，至于魔力本身，没什么了不起。
理论上会多一步，接好之后，巴鲁克得拿新魔力去对外建立连接，接上去了还不算完，只能说才开始。这一步会耗多久，他也拿不准，毕竟第一次搞对外的模块。
这期间，巴鲁克最好维持大体型。
带不回城堡，寝室里搁不下一只两米来长的蛛，找个地方藏起来也不行，太大了，塞哪儿都漏腿。扔禁林里游荡更不行，落单的蛛遇上成群的马人都得栽，何况禁林里不止马人。
再说喂食，长的大就吃的多，城堡里光是吃饭都是个问题，总不能让它自己去捕猎。
捕什么？
小巫师吗？
族群是最稳妥的，做完直接留下，在窝里趴着，闲了出去逛逛，成群结队的蛛在一起，安全有保障，食物有保障。
就算巴鲁克不想自己捕猎，他也不信阿拉戈克敢饿着他的蛛。
当然，该交代还是要交代的。
雷古勒斯收回感知，正要往里走，巴鲁克已经从他身后绕出来了。
八条腿倒腾得飞快，先冲到巢穴入口，回头朝雷古勒斯哢哒了一声，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雷古勒斯跟在后面，赫尔墨斯抱着那把护树罗锅也跟进来。
巢穴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
灰白色的蛛丝编织成迷宫般的通道和穹顶，粗壮的丝柱从地面撑到顶壁，分出无数岔道，丝壁上嵌着不知多少层旧网。
巢穴中央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压实的丝绒，踩上去软而韧，整片空地足够十几只成体巨蛛同时趴着。
丝绒垫上还留着阿拉戈克常年趴卧压出的凹痕，凹痕周围的刚毛脱落了几根，嵌在丝绒里。巴鲁克直奔那片丝绒垫，在凹痕前面停了一下，回头往巢穴入口看了一眼，确认阿拉戈克没跟进来。然后它像模像样地趴下去，把自己的身体嵌进去。
八条腿收拢，螯肢端端正正地搁在前方，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哢哒哢哒哢哒一连串响，声音在空旷的巢穴里来回弹。
它趴在首领的位置，螯肢开合得飞快，蛛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把整个中央空地扫了一遍。然后它忽然窜起来，在空地上撒欢，绕着圈跑，跑完又窜上一根丝柱，爬到半空翻身跃下来。半空中喷出一道蛛丝把自己甩到对面的丝柱上，再一荡，蹦回地面，落地的力道把丝绒垫震得闷响。它跑遍了整片中央，这儿嗅嗅，那儿蹭蹭，这么大的地方，从小待的地方，现在全是它的。它是这里唯一的大蜘蛛！
雷古勒斯由它闹。
赫尔墨斯把手里那窝护树罗锅递过来，七八只，全昏着，蜷成一小团，棕绿的细枝身子叠在他掌心里，几条胳膊腿软塌塌地耷拉着。
雷古勒斯接过，赫尔墨斯往边上退了几步，靠在巢壁上，盯着看。
刚才在外面全听明白了，改造，第二次。
第一次的成果他见过，巴鲁克不怕火了，这次是什么，他不知道。
护树罗锅，蔫了吧唧的树棍子，能给八眼巨蛛添出个什么本事来？
这两样东西放一块，怎么看都不搭。
疑惑，期待，好奇，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黏在雷古勒斯身上。
雷古勒斯没管还在撒欢的巴鲁克，也没背着赫尔墨斯，让这家伙跟来了，就没什么不能看的。这套手段的源头，《变形术：形态之外》，本就是图书馆里的正经知识，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赫尔墨斯要是能看出点门道，能琢磨出点什么，他甚至会觉得欣慰，说明这家伙除了倔和能打之外，还有别的用处。
雷古勒斯开始操作，提取魔力种子。
他把手掌覆在护树罗锅身上，自然魔力从掌心渗出去，不带任何侵入性，只包裹住它们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力，顺着原本的走向往外引。
护树罗锅的魔力瞬间响应，和火蜥蜴一样，太弱了，没什么可反抗的，但质感完全不同。
火蜥蜴那团魔力是热的，朝内的，收在自己身上。
护树罗锅这团是凉的，朝外的，像有细须在往四周探，碰到他的自然魔力会自发地靠上来。他在指尖凝出一团淡青偏白的光，安静，不闪不跳，边缘散着细弱的丝缕，像一团被冻住的雾气。正好一窝，一锅端了，整整齐齐，他把每一只的魔力都抽出来，在掌心里融在一起。
几团青光凑到一块儿，起初各自散着，须状的光丝彼此试探着缠了缠，很快认了亲，融成一团。融出来的种子比单只的稳得多，也足得多，大概一粒豌豆大小，淡青偏白的颜色比刚才浓了些，边缘那点往外探的须状也更明显了。
他把种子托在掌心，闭上眼，在意识空间里复刻结构。
护树罗锅的魔力结构也简单，和火蜥蜴那条直线不同，它有一小段向外分叉的支路，支路末端是开放的，不闭合，倾向朝外。
这个结构本身不复杂，半分钟就复刻完了。
但难的是它朝外的那个倾向，那是护树罗锅魔力的核心，跟植物搭话的本事全在这里。
得在改写运行路径时保住它，丢了就白搭。
他把魔力种子的运行路径从植物相关，改写成适配节肢动物。
火蜥蜴那次，他把路径从沿脊椎走改成沿外骨骼内侧走，这次不能照搬，得往巴鲁克对外的器官上靠。八眼附近，视觉分支系统的根部，感知类的东西接在这儿最合逻辑。
他在意识空间里一点点改，保留朝外倾向。
改写完了，种子悬在雷古勒斯掌心，青白的光收敛了些，那些朝外探的须状光丝顺成了一个方向，安静地等着。
他睁开眼。
巴鲁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过来了，趴在他对面，八条腿收在身侧，蛛脑袋搁在前腿上，琥珀色的眼珠子正对着他手里的那团光。
它见过这个流程，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光，只不过那次是橙红色的。
它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雷古勒斯朝它招了下手，巴鲁克立刻爬起来，迈动大长腿凑过来，脚底下的丝绒被踩得噗噗响。到他面前利索地趴下，整只蛛往丝绒上一摊，八条腿乖乖收拢，一动不动。
唯有眼珠子不老实，一齐跟着他手里的光转，最上面的两只主眼，左眼激动，右眼开心。
雷古勒斯手掌按在巴鲁克背甲上，魔力感知往里探。
巴鲁克的魔力结构他熟。
火蜥蜴模块已经完全长成它自己的魔力了，从毒腺到蛛丝腺，从眼睛到腿，里里外外都带着火焰亲和，分不出彼此了。
他要找的，是没被占用的空档。
八条视觉分线并行，分线之间留着结构性的空档，刚好够塞进一颗种子。
落点就定在这儿。
他擡魔杖，指向八眼附近那处空档，念出咒语。
“Facultas Herbae Mutare Aranea Corpus.”
草木能力，改变蛛形身体。
音节落下，杖尖有了反应，魔力朝特定方向聚拢，方向对了。
他反手腕，杖尖下压，魔力注入。
咒语在巴鲁克的头胸处打开入口，那团青白的种子往里沉，穿过甲壳层，进入下方的魔力通道。巴鲁克身子抖了一下，八条腿收紧，刚毛微微竖起，就这么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