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去东溪镇的车队

崔浩和吕良月走过去,把包袱搁在车板上,在车辕上坐下。

  走了没多远,老柴又邀了一个人——董立。

  董立把鹰隼往肩头掂了掂,漫不经心地在崔浩前面那辆车坐下。

  一行六人,像是互不认识的散修,各自看着路边的风景。

  到了午饭时间,商队停下来,商队伙计把铁锅从莽牛车上卸下来。

  搁在用三块石头垒成的灶上,四周捡来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先煮牛肉块。

  加入各种调料,肉块煮到七八分熟后之后,加入淘洗干净的大米。

  莽牛卸了辕,正低头啃着路边的野草,粗壮的尾巴慢悠悠甩着赶蝇虫。

  约半个时辰,午饭煮好,一人发一只粗陶碗,扣上两大勺米饭拌肉。

  崔浩端着碗,坐在一辆大车的背荫处,仔细尝了一口,确认无毒,才敢放心多吃。

  吕良月坐在他旁边,用筷子夹着一块肥肉,眉头轻蹙,想了想把肥肉夹起来,放到崔浩的碗里。

  看着多出来的肥肉,崔浩怔了一下,随即看向吕良月,用眼神问她啥意思?

  吕良月嘴唇微微开合,轻声道,“夫妻。”

  原来是为了任务,那没事了,崔浩一口吃掉肥牛肉,一边运转《干饭功》。

  另一边,老柴端着碗在车队间走动,最后在郭士和孙贾旁边蹲下来。

  他先跟两人聊了几句前往东溪镇路上的事,哪段路难走,哪片林子有狼,那个山头有悍匪。

  郭士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聊了约莫半碗饭的工夫,老柴又问兄弟俩在哪座城落过脚、以前搭没搭过商队、搭过什么商队。

  郭士避实就虚,说他们一直是散修,跟过几趟零活,这次是打算去东溪镇卖一点好货。

  老柴笑着点头,站起身又往别的散修那边去了。

  把老柴的行为看在眼里,吕良月又给崔浩夹了一块肉,声音压低,语气笃定道,“他有问题。”

  崔浩轻轻点了一下头,认定老柴视是长生道的眼线。

  当晚车队在一处山脚下扎营,晚饭后老柴拿出来几壶鲜酒,跟每个人分了一碗。

  崔浩浅尝了一口,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普通的米酒,几乎没有度数。

  这叫一些原本也怀疑老柴的散修,放下了一些戒心。

  夜深,伴着虫鸣蛙叫,就着两堆篝火,散修们各自找了地方歇下。

  崔浩背靠车轮闭目休息,吕良月身上裹着一件半旧的轻薄兽皮靠在他怀里,睡得沉。

  不知过去多久,虫鸣忽然静了下去,崔浩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淬识草提升三成感知能力后,同样修为,他能比别人更早听见细微动静。

  脚步声,至少二十个,节奏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

  在吕良月手指上轻轻按了一下,她醒了。

  吕良月睁开眼睛,微微仰着头,近距离看着崔浩,双眸亮晶晶的,长长的睫毛轻抖。

  崔浩也看着吕良月。

  吕良月害羞地轻轻合上眼睛,红唇微微翘起。

  “有人来了。”

  “什么人?”吕良月睁开眼睛,快速掩饰了尴尬。

  崔浩轻轻摇了摇头。

  几息之后,值夜的散修也听到了动静,锵一声拔出刀,朝一个黑暗方向喊了一声,“什么人!”

  正在休息的散修们被惊醒,齐齐跳跃而起,抽出武器。

  须臾,篝火光边缘,人影浮现。

  黑灰色的皮肤,眼眶里只有灰白,身上穿着统一样式的玄色衣服,双手里拎着一样的锤子。

  僵尸,也叫傀儡。

  第一次见傀儡,也能一眼认出。他们还有些许自主意识,但已经身不由已。

  陈旺说过的邪修路子,把活人炼成刀枪不入的傀儡,只听炼尸人的号令。

  为首傀儡站住之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沙哑到几乎不像人的嗓音:“这批胚子质量不错。”

  老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声音传来方向抱了抱拳,语气殷勤又自然:“道友满意就好。这批胚子都是老柴路上精心挑的,有几个修为底子尤其厚实,您看那头靠着车轮的那个——”

  说话间,老柴抬手指向伍安仁,“筋骨结实,身形板正,炼成傀儡一定不弱。还有那对年轻夫妻,炼成傀儡后更好控制。”

  老柴又指向崔浩和吕良月。

  “确实不错。”一个黑袍邪修自黑暗中走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响,像是在笑。

  “装神弄鬼!”

  一名散修刚举起手中双钩,膝盖忽然一软,钩尖杵进泥里,整个人顺着钩柄往下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更多人举起琥器,还有人想逃,纷纷栽倒。

  吕良月也栽倒了。

  崔浩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大家都栽倒,他特地留意了一下伍安仁几人的位置。也栽倒,与吕良月倒在一起。

  董立趴在车轮旁边,脸贴在地面上,看向老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给我们下了什么!”

  方才他试着调动罡气,丹田里刚涌起一丝气感,浑身经脉便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疼得冷汗直淌。

  吕良月蜷在崔浩旁边,一只手攥着‘丈夫’的袖口,她方才试着催动罡气,同样剧痛袭来,随后软软倒下。

  老柴站在黑袍人身边,语气得意道:“不是什么稀罕毒,就是两种药——酒里放一味,篝火里掺另一味,单闻一种没事,单喝一种也没事。但你们喝了我的酒,又用了我的火,再想动罡气,便是神仙也站不稳。”

  顿了顿老柴又道:“不过放心,你们都是道友炼制傀儡的好胚子,老柴舍不得糟蹋。”

  黑袍人喉咙里再次发出咕噜响,笑的十分畅快。

  那使双钩的散修脾气最烈,双钩撑地还想硬站起来,膝盖刚离地,浑身肌肉便像被抽了筋骨般——整个人一头栽回泥里,脸被碎石硌破了皮,“老柴!我们敬你是老走商的,你居然拿我们当猪宰!”

  老柴笑了笑,笑容和白天请人上车时一模一样,“各位兄弟莫怪。老柴也要养家糊口,可走商赚的那点银子还不够给莽牛换蹄铁的。你们既然吃了我的饭,喝了我的酒,就变成我的银子吧。”

  另一个被毒翻的女散修连弯刀的刀柄都握不住,趴在尘土里,嘴角全是泥,声音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往外迸:“你不得好死。”

  老柴没有多答,转身看向那名黑袍邪修,等待下一步吩咐。

  伍安仁半跪在车轮边,数次试图调动内息,每一次都以经脉剧痛告终,汗珠沿着额角往下淌,将脚下的尘土打湿了一小片。

  其他散修也在挣扎——有的用牙咬着自己的刀背想借力翻过身,有的拼命咬自己虎口想用疼痛压过毒素。

  但都反抗不了。

  黑袍邪修开始验货,他朝最靠近的一个散修弯下腰去,枯瘦的手指摸向那人的手腕,看似大夫在为病患珍脉,实则是屠夫在量骨。

  而被量骨的散修,想到自己早晨主动拦下老柴,主动上了对方的牛车,眼睛都要瞪出来的,却反抗不了,像是案板上的一头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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