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蜀王?蜀王!

马扎然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荷兰加大在巴西沿海的巡逻力度,不让西班牙人轻易运银子。

  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西的生意做得正红火,如果因为军事行动影响了贸易,亏的是他自己的钱。

  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范·德·梅尔喝了三杯酒,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叫来随从,吩咐道:“准备纸笔,我要给阿姆斯特丹写信。”

  随从应声而去。

  范·德·梅尔坐在书案前,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他先写了马扎然的提议,又写了自己的顾虑,最后建议荷兰议会不要急着答应法兰西的条件,先派人去丹吉尔摸摸大明的底,看看大明到底是什么态度,再做决定。

  信写完之后,他封好口,交给随从,吩咐道:“连夜送出去,越快越好。”

  随从接过信,匆匆出了门。

  范·德·梅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巴黎,灯火阑珊。

  ……

  八月初七,黄永申走后的第五天。

  丹吉尔港的早晨,雾气还没散尽,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渔船出海,商船卸货,搬运工们光着膀子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瞭望哨上的士兵正啃着鱼干,百无聊赖地往海面上扫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船的影子。

  不是商船,商船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快。

  那几艘船越来越近,船身宽大,船艏高耸,桅杆上挂着层层叠叠的帆,在海风中鼓得满满的。

  盖伦船。

  西班牙人常用的那种,但船身上涂的纹饰不太一样,不是西班牙的徽章,也不是葡萄牙的。

  瞭望哨的士兵揉了揉眼睛,举起了千里镜再看。

  船艏斜桅上,飘扬着一面旗帜。

  红底,日月同辉,金线绣边。

  大明的日月旗。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

  那面日月旗下面,还挂着一面略小些的旗帜,旗上绣着几个大字,隔得太远看不太清,但那个字形,那个布局,分明是大明的汉字。

  “快!快禀报总督!”

  瞭望哨的士兵丢下手里的鱼干,顺着梯子滑下去,一边跑一边喊。

  消息传到总督府的时候,沈廷扬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

  前两天特拉特斯曼多夫催着要第二批军械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答复,正翻着仓房的库存清单,琢磨着哪些能给、哪些得留着。

  “总制!总制!”

  幕僚杨廷仕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喜。

  沈廷扬抬起头:“什么事这么慌张?”

  杨廷仕快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道:“总制,港口来了几艘盖伦船,挂着咱们大明的日月旗,下面还有一面旗,下官叫人看了,说上面绣的是……是蜀王的旗号。”

  沈廷扬手里的笔顿住了。

  蜀王?

  朱至澍?

  这位王爷不是在北亚墨利加就藩了吗?怎么会跑到丹吉尔来?

  沈廷扬放下笔,站起身来,在签押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走,去看看。”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系着袍子上的扣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蜀王朱至澍,太祖第十一子蜀献王朱椿之后,是大明宗室里出了名的能打仗。

  从四川打到湖广,从湖广打到西南,手底下的兵都是跟着他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后来被分到了北亚墨利加,据说是五大湖以南那块地方,离大明十万八千里。

  走的时候带了多少人、多少船,沈廷扬只是耳闻,没见过。

  没想到这位爷居然跑到欧罗巴来了。

  沈廷扬赶到港口的时候,那几艘盖伦船已经靠了码头。

  船不少,十多艘,最大的一艘少说也有上千料,船身上有修补过的痕迹,看得出经过了不少风浪。

  甲板上站满了兵卒,穿着明军的号衣,腰里别着刀,手里握着火铳,一个个晒得黝黑,但精气神十足,眼睛亮得跟刀子似的。

  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葡萄牙商人、当地百姓、还有丹吉尔守军,都伸长脖子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沈廷扬推开人群,走到码头边。

  船上的跳板已经搭好了,一个穿着蟒袍的男子正从船上走下来。

  那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方脸阔额,浓眉大眼,留着一把络腮胡子,肤色被晒成了古铜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身上的蟒袍有些旧了,袖口处磨得起了毛边,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金线绣的蟒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腰间束着玉带,脚蹬皂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沙场老将的悍气。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随从,有文官打扮的,有武将打扮的,一个个也都是风尘仆仆,但精神头都不差。

  沈廷扬快步迎上去,到了跟前,整了整衣冠,郑重行礼:“臣,大明丹吉尔总督沈廷扬,参见蜀王殿下。”

  朱至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沈廷扬一眼,咧嘴笑了:“你就是沈廷扬?本王在大明的时候听说过你,漕运上的事,你办得不错。”

  沈廷扬连称不敢,又道:“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臣已在总督府备下薄酒,请殿下移步歇息。”

  朱至澍摆了摆手:“不急,先把船上的人和东西安顿好再说。”

  他转过身,朝船上挥了挥手,船上的兵卒们便开始忙碌起来,卸货的卸货,下船的下船,井井有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沈廷扬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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