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名震罗天 一生不要修道
天,是蓝的,好似一缎绸子铺展,不多的几片白云,如同点缀,使这蔚蓝的丝绸更加明媚。
祁连峰下,一条小河蜿蜒而走,延绵数里,汇入大江之中,在这小河的中游之处,还有一处山村,这里山青水秀,仿若田园之地。
“当年,这条河里的水,可是甜的,而且祁连峰上时而还有云雾出现,若是有人能在那雾中吸一口,据说可以强身健体,十年内都不会生病。”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山村内传出。
这少年约十四五岁,生的虎头虎脑,此刻正对着身边七八个小孩子,说起那五年前的往事。
“你们看我,这些年什么时候生过病,就是因为当年我爹带着我去吸了一口云雾,那滋味,别提多舒服了。”少年颇为得意,比划着手,说的活灵活现。
在他的身边,那七八个小孩子,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露出兴奋之色,显然被这少年的故事所吸引,恨不能也去吸一口那云雾。
“王平,其实这里面就你最应该去吸一口,可惜啊,自从五年前老天爷爷发怒后,这雾气就没了,不然让你爹带你去吸吸,保你十年内不生病。”少年的目光落在了孩童中的一个男孩身上。
这男孩约五、六岁的样子,面色苍白,身子柔弱,个头明显比其他孩子矮上不少,相貌极为俊美,若非是此刻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看起来定然如一个瓷娃娃一般可爱,他穿着一套葛布小衫,此刻也是眼露兴奋,说道:“周家哥哥,我一会回去就和我爹说,让他带我去看看。”
少年哈哈一笑,说道:“王大叔木匠手艺是不错,可现在祁连山的雾气都没了,怎么带你去,要我说,你们几个还不如学学我,咱们天天练习剑法,强身健体,长大以后更是持剑走江湖!”
少年的豪情壮志,说的四周孩童眼中兴奋之色更浓。
就在少年也跟着兴奋之时,山村内炊烟袅袅,一声声呼唤,从各家内传出。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叹息道:“好了,今天的武林大会就先结束,等吃完饭,咱们再开好了。”
带着一丝不舍,孩童们散开,那叫做王平的孩童,向着村中走去,他眼中始终都有兴奋闪过,时而回头看向远处的祁连峰。
正走着,从村口走来一个大汉,此人身子颇为魁梧,手中拿着猎户用的钢叉箭矢,肩上扛着一头獐鹿。
这大汉看到孩童,笑道:“王家小娃,又去和我家那小子开什么武林大会去了?”
孩童羞涩的点了点头,说道:“周叔叔好。”
大汉笑意更浓,摸了摸孩童的头,笑道:“果然是有手艺人家的孩子,不但生的俊俏,更是比我家那臭小子知晓礼节。你这是要回家吧,走,周叔叔和你一道,去找你爹商量件事。”
孩童连忙点头,带着大汉,向着家中走去,不多时,在村中北侧一处简单的房舍外,孩童快跑几步进了去,口中喊道:“爹,周叔叔来了。”
房舍内,走出一个青年,此人相貌平凡,看起来没有任何出奇之处,远非那孩童的俊俏,很多时候,与那孩童站在一起,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并非是父子。
青年身穿粗布衣衫,双手生满了茧子,出了房门,微笑道:“周大哥,今天收获不错。”
孩童跑进房间,拿出一个白面馍馍,来到青年旁边,自己搬了个木头小凳,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周姓大汉把肩上的獐鹿放在地上,哈哈笑道:“王家兄弟,今天一上山就碰到这獐鹿,收获还不错。”
青年微微一笑,笑容很是温和,他摸了摸身边孩童的头,笑道:“以周大哥的武艺,取头獐鹿不难。”
周家大汉笑道:“王老弟,我家小子年纪不小了,再多两年我准备给他取一房媳妇,这房子,最近就要盖了,只是缺了一套家里的布置,这就要烦劳王老弟了。”
王林含笑道:“无妨,周大哥放心便是。”
周家大汉笑道:“行,这头獐鹿,先当定金了。”说着,他一抱拳,转身离去。
他刚一走,凳子上的孩童立刻跳了起来,快步来到那头獐鹿旁边,绕着看来看去。
“爹,这周家叔叔真厉害,这么一头獐兽,居然被他猎到,”
青年眼中露出柔和,笑道:“先别看了,平儿,你该吃药了。”、
孩童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青年,说道:“爹,药很苦……”
那青年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碗,里面有著白色的液体,并未任何气息传出,孩童接过,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喝下,喝完后小脸已经皱在一起,连忙跑到一旁的水缸处,侩出几口喝下,这才驱除了口中的苦味。
“爹,什么时候平儿才可以不喝药呢。”孩童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父子二人,正是王林,与王平。
王林目光柔和,轻声道:“快了。”
深夜,月光落在大地,好似扑洒了一片银纱,月夜的凉,弥漫开来,使得祁连峰下的山村,一片安静。
除了几声时而响起轻微犬吠,再无任何声息。
房舍内,王平已经睡下,小脸虽说苍白,但却睡的极为香甜,嘴角更是露出微笑,显然是有美梦相随。
王林盘膝坐在一旁,在其眉心之间,有雷光闪烁,其右手缓缓抬起,雷光顺着眉心游走,延伸至其右手指尖。
轻轻的,王林的右手按在了沉睡之中的王平眉心,电光顷刻间流转王平全身,一团团黑气瞬间自这孩童体内涌现,凝聚皮表之上。
渐渐的,那黑气更加浓郁,在电光之中翻滚云涌,最终蓦然间,冲出体表,王林迅速抬起右手,一抓之下,所有的黑气全部被其右手抓住,凝化成为一个黑色的雾球。
右手握拳,雾球捏碎。
熟睡之中的王平,脸色略有红润。
望着孩童,王林轻叹,起身为孩子盖上被踢开的被角,随后走出了房舍。
在院子中,月色落在王林的身上,使得他的身影,略有月光的寂寞。
“五年了……”王林轻声喃喃。
五年前,王林回到了冉云星,来到了这落月村居住,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落月村,与他当年的家乡,很是相似。
王平,便是那怨婴,在服下柳眉留下的丹药与王林的雷系神通调理下,他体内的怨气已经消散了很多,可以如正常的孩子一般。
只是若每天不服食药物与梳理怨气,他依然还是会如之前,这需要一个过程,才可以完全的驱除。
王平的记忆,已经被王林抹去,而是给了他一个新生。
在这宁静的村庄内,王林的心,也安宁下来,远离了杀戮与纷争,有的,只是平静如水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王林过的很踏实。
他如当年自己的父亲一样,以木匠手艺生存,好似他父亲当年的愿望一般,若是科举不行,便做一个木匠,子承父业的生活下去。
院子里摆放着各种木匠工具,这是他在这里生活五年的写照。
每次看到王平出去与孩童玩耍,王林都会脑中想起当年的自己,在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如此,不到吃饭之时,绝不会回来。
月光下,院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蹒跚的身影,渐渐的走近。
“孩子,睡了?”苍老的声音传入,随之而来的,则是一个略有驼背的身影,进了院子内。
王林略一点头,没有说话。
那苍老的身影进入院子内,月光落在其身上,此人,正是孙泰。
孙泰的样子,更加的苍老了,他的脸上,满是皱纹。王林在这里定居的第三年,孙泰来到了这里,好似一个孤独的老人,在临终之前,不愿意独自一人离去。
孙泰望着月光下的房舍,眼中露出慈祥,他心里也不知道为何,对于这个叫做王平的孩子,极为喜爱。
“你打算,陪这个孩子多久?”孙泰收回目光,缓缓的说道,在他的身上,死气,更浓了。
王林沉默,许久,望着天空的明月,轻声道:“一世轮回……”
“轮回……”孙泰轻叹,说道:“不打算让他修道么?以你的修为,可以让这个孩子,在修道的路途上,容易很多,甚至比一些修真家族的嫡系长子,还要有优势。”
“我不会让他去修道,一生都不会!”王林眼中露出一丝没落,轻声道。
“这孩子的天资,很好……”孙泰沉默片刻,说道。
“我不会让他修道!”王林目光落在孙泰身上,平淡的说道:“永远!”
修道,修道,修到了最后,剩下的是什么,王林自问自己一生,是不幸福的,是寂寞的,这条道路,他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经历。
修真界的残酷,杀戮与凶险,他,明白的太多。
“平儿经历了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我给他起名王平,便是希望他这一生,平平安安,如一个凡人般娶妻生子,静静的度过……修道之事,从此之后,莫要再提!”王林的声音,透出一股坚决,不可改变,也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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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岁月流逝,春去冬来,又是五年过去。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尚未入冬,一场大雪便散落大地,把一些仍然留在树枝上的枯叶冻僵,雪风一吹,枯叶与雪花一同,落向大地。
就好似人的寿元一样,尽管万般不舍,尽管不甘归去,但当那雪风吹袭时,却是不得不随风而去。
这五年,村庄内死了三个老人,诞生了三个新的生命。
好似轮回,在人们不知不觉中,转动起来。
孙泰,越加苍老,他的房舍就在王林家的旁边,这屋舍不大,但却有暮色笼罩,就如同一个知晓天命的凡人一样,他不喜欢整日在房间里,而是坐在院子中,看着天空,以记忆内的辉煌,陪伴自身。
王平,十岁了,但相比村子里同年龄的孩子,王平看起来好似七八岁一样,很是瘦弱,只是他的小脸,不再如五年前般苍白,而是略有血色。
十岁的王平,生的极为俊俏,村子里的居民,都很是喜欢这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子,他的玩伴之中,不少小女孩,都对这个村里木匠家的男孩,充满了好感。
清晨的这场大雪,使得冷意略浓,孙泰安详的坐在院子内,穿着厚厚的皮袄,望着天空,眼中露出追忆。
在他的旁边,王平同样穿着厚棉衣,看着天空发呆。
“平儿,怎么没有去陪你父亲,反而来到老头子这里?”孙泰眼中露出和蔼,低头望着王平,对于这个孩子,他是打心里喜欢。若非王林曾说不会让这孩子修道,他真想把一生所学倾囊传授。
“不回去,张婶婶又来了。”王平噘其小嘴,不满的说道。
孙泰微微一笑,摇头道:“你这孩子,放心吧,你爹爹不会同意的。”
“不一定,孙爷爷你看看,这三年来,张婶婶来了几次,我都算着呢,一共十二次!十二次啊,这村里的大部分姐姐也好,阿姨也罢,怎么都看上我爹了呢?”王平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说道。
孙泰哑然失笑,看了看院子外,笑道:“别惦记你爹爹的事情了,你看外面周家的二丫头,好像来找你了。”
王平一怔,抬头看向院子外,只见在雪地上,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红着小脸,渐渐走近。
“王哥哥,你在么?”院子外,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
王平皱着眉头,大声道:“我不在,你快走吧!”说着,他索性走出了院子,看都不看一旁那眼睛里有了水汽的女孩,向自己家跑去。
孙泰看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眼中慈祥之色更浓。
王林此刻,与孙泰不同,他皱着眉头,望着身前不断诉说的一个少妇,一脸苦笑。
王林在这五年内,略显苍老,就如当年化凡一样,为了不惊世骇俗,他的相貌,渐渐的不再年轻,而是步入中旬。
许是眼中沧桑之色,使得他,虽说中年,但却有一种奇异的气质,弥漫不散。
“王家兄弟,你看平儿都十岁了,这孩子命苦,没有娘亲在身边,你不为了自己,也得为了孩子想想,村口的赵家女儿,那可是黄花大闺女,人家心甘情愿的跟你,而且还保证对孩子一定如己出一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少妇相貌颇有姿色,看着王林,苦口婆心的说道。
王林脸上苦笑更浓,他无奈的说道:“此事……还是算了。”
“哎呀,王家兄弟,你这何苦呢,我知道你对平儿她娘痴情,所以一直没有再娶,但这日子也得过啊,你说你来这里已经有十年了吧,你刚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婴儿,那时老娘……恩……我还没嫁人,可眼下你看看,我家的娃都八岁了。”少妇不死心,继续说道。
就在这时,王平狠狠的推门走进,瞪了少妇一眼,坐在一旁不说话。
眼看那少妇还要再说,王平大声道:“爹,我饿了!”
王林松了口气,说道:“此事,就此作罢。”
少妇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你若不愿意,也不能强求不是,不过王兄弟,你若有看上的,可记得要和我说啊。”说着,她回头看了王平一眼,伸手就要去摸王平的头。
王平轻哼一声,向后一躲。
少妇笑道:“这孩子,脾气不小,学学你爹,你爹的脾气在咱们村,那时数一数二的温和,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大闺女要上门呢。”她说着,转身离开。
少妇走后,王平瓮声道:“爹,你……”
没等他说完,王林微微一笑,说道:“小孩子莫要乱想,你张婶婶也是好意。过来吃药吧。”
王平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父亲,撅嘴道:“可是她要给平儿找个后娘,村里二虎子他爹就是给二虎子找了后娘,结果二虎子天天吃饭都吃不饱,还老是挨训。”
王林哑然失笑,摸着王平的头,笑道:“好,我答应你,不给你找后娘,行了吧,吃药。”
王平开心的拿起碗,一口便把里面的药汤喝下,这一次,居然不觉得苦,反而觉得有些甘甜,这甜,来自心里,来自对于父亲的依恋。
“爹,有平儿陪着你,你不会孤独的,等平儿长大了,就伺候你一直到老。”王平放下碗,认真的望着王林。
王林笑了笑,拍了拍王平的头,走出了房间,在院子里,拿着扫把清雪,待把院子的雪都清理好后,便拿着工具,干起木匠活。
王平在窗户上看到父亲,沉默了片刻,他的记忆很好,远远的超过了同年龄的孩子,他一直清晰地记得,在四岁的时候,自己无意中问起父亲,自己的娘亲在哪。
当时父亲的表情,很是奇怪,他不明白那表情的含义,但是现在他长大了,却是明白,那个表情,叫做低落……
他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从那之后,再也没有问过有关娘亲的一切。
入冬后,大雪连绵,一场接着一场,寒冷的冬季来临,村子里的人就连活动,也少了起来。寒冬腊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春风袭来,把这冬天的寒冷,渐渐的扫去。
村子里的私塾,也在春季开办,村中的小孩子,便是在这里念书识字。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一天一天过去,好似清水一般,不起半点波澜,平静中,却有着温馨,洗涤着王林疲惫的心灵。
随着王平一天天长大,王林对于天道,也不再执着的追求着明悟,而是以一种父亲的心态,默默的注视着王平。
这十年,除了每个夜晚为王平驱散怨气外,他没有施展过任何神通,好似把一切,都遗忘了。
只是,在这遗忘之中,一股对于生死轮回中生的感悟,却是无声无息间,在王林的心中凝形,随着王平的成长而渐渐深刻。
生死轮回,对于死的种种变化,王林感悟极为深刻,但这生的气息,却是感受的并不多,随着时日的度过,他的道心,在舒缓疲惫的同时,也在慢慢的走向圆满。
完善了生死,便是因果回圈,王林的道念,在这平淡之中,缓缓的升华,这种过渡,若是有大神通修士看到,定会为之震惊,因为这种变化,并非简单,而是一种意境的剧变。
意境,是仙界破碎后修士感悟的一种独特的神通,甚至可以说,修士所修的道,便是意境所化,究其根源,无不与这意境有很深的关联。
故此,意境对于每一个修士来说,几乎是固定的,很少会有意境升华的事情发生,柳眉之所以被幻家老祖看中,正是因为其意境有了升华的迹象,所以令幻家老祖不惜放弃在修真联盟寻找天逆珠子,而是立刻带着柳眉回到幻家,其根本原因,除了要吞噬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这样的人物被人抢走!
王林,此刻便是走在了这条道路上,只是因为其生死轮回意境中,对于生的理解不够,所以,即便有了向因果之道升华的迹象,但却始终没有彻底变化。
如此一来,此刻的过度,便是王林一生修道中,一个极为关键,甚至决定了他日后成就的过程。
这些事情,王林似懂非懂,只是若他可以选择,他绝不会以这种代价,换取这么一个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渴望获得的机会。
春去秋来,又是六年过去,这一年秋天,孙泰的大限,似乎提前了一些,很早的便到来。
当他躺在自己的房舍内之时,送他离去的,只有王林父子二人。此刻的他,仿佛六年前那场早来的大雪,吹去的,是不甘落下的树叶,带走的,是一丝他乡之魂。
王平,已经十六岁了,他的样子,与柳眉越来越像,这等相貌,生在一个男孩身上,便是绝世的俊朗。
只是他的双眼,如王林一般,纯净中黑白分明,十六年的成长,聪睿的他,明白了很多,就如眼前的孙爷爷,显然很早很早之前,便认识自己的父亲,而且很显然,他对自己的父亲,极为恭敬,这种恭敬虽说从未再言谈以及表面上露出,但骨子里那种气息,却是被王平清晰的察觉。
“孙泰,当年答应你之事,我会做到。”王林的样子,更加苍老,他平静的望着床榻上的孙泰,缓缓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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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又会有一些道友不喜欢这样的静的情节,只是,在仙侠的世界中,这样的情节,是仙逆独有的,慢慢看吧,那是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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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之事,逃不出轮回生死,孙泰望着塌前的父子二人,脸上露出微笑,此刻的他,神色安详,缓缓的燃烧着最后一丝寿元。
听到王林的承诺,孙泰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把这个与自己恩怨纠葛的人,再一次记在了心里,他眼前好似出现了恍惚,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在雨之仙界……
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滑过,最终定格在了眼前那平静但却略有苍老的容颜上。
“生死之间,原来是如此的短暂……”孙泰含笑,闭上了双目。
其身上的死气,在这一瞬间浓郁至了巅峰,但却在下一刻,烟消云散。
“孙爷爷……”王平眼中流下泪水,望着孙泰安详的容颜,哭泣出来。
王林轻叹,摸着王平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平淡,看破了生死,看透了轮回,如此之事,如烟丝浮云,看到了,但却不会留在心里。
孙泰的墓,在落月村的后山,村子里死去的人,都会被安葬在此。
墓碑,是王平所刻,其上写着:“孙泰之墓”,落款为义孙王平。
在王平十二岁那年,孙泰收他做了义孙,对此,王林没有阻止,孙泰年纪本就比他大,足以成为王平的爷爷。
至于他与孙泰之间,则是平辈,甚至正如王平感受的那样,对于王林,孙泰从骨子里,有一种敬畏。
孙泰的墓内,并无尸体,他的尸体,已经成为了一坛骨灰,存在了王林的储物袋内,这是他对孙泰的承诺。
十六岁的王平,英俊不凡,相对于王林,则越加苍老。
岁月的流逝,带去王林容颜的同时,也使得村子里张家妇人失去了说媒的兴趣,而是随着王平的长大,把这份兴趣,放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只是这王平颇有乃父之风,相貌虽说英俊,但行事却是极为冷静,平日里话语不多,但双目却是有睿智闪过。
孙泰走后一年,这一日,在王家的大院内,王林手中拿着木块,正仔细的雕刻,王平坐在一旁,平静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在父亲的脸上,有了皱纹,沧桑更浓。
“雕刻,要用心去下刀,每一刀,都是刻画在了记忆中,只有如此,才可以称得上的一个匠师之称!”王林没有抬头,平淡的说道。
王平点头,同样拿起一个木块,仔细的雕刻起来。
夕阳中,父子二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他们的动作相差不多,就连神态都是极为相似,随着夕阳的落下,身影渐淡,只是那一丝神韵,却是永恒……
“想好了么?”夕阳最终落下,暗色笼罩大地,在院子内掌起灯火,放上灯罩,王林平静的说道。
一旁的王平,放下手里的半成品雕像,沉默起来。
王林没有催促,坐在了一旁,拿起王平的雕像,仔细的看去,这雕像略有粗糙,但却把神韵雕刻了三分。
木雕所刻,是孙泰,他一脸傲色,双目望天,双手各有印诀在内,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其身上凝聚,其脚下有朵朵云层,看起来颇为传神。
“爹,你为什么不让我学习孙爷爷留下的那些仙人的法术……”王平低着头,轻声道。
王林轻叹,孙泰始终还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遵从自己的想法,而是借着收王平为义孙的情况下,暗中传授其修炼之术。
这一切,瞒不过王林的神通,若非孙泰为了传授王平修道之术动了生机,他也不会提前了四年,早早的归去。
作为父亲,王林不是一个专断之人,他望着王平,这个孩子,继承了其母亲柳眉的容颜,更是随着自己的十六年,学到了自己的平静。
其眼中的睿智之芒,在闪烁之时,王林好似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因为修道的人生,不适合你。”王林收回目光,轻声道。
王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抬头望着父亲,说道:“爹,孙爷爷传授的那些修道的口诀,我没有去修炼,一直都没有。”
王林点头,这一切他自然知晓,孙泰尽管传授了修道之法,可是至始至终,王平都没有去修行。
“爹,你……你也是一个仙人吧?”王平低头,问道。
“算不上仙人,只是一个修士罢了。”王林眼中露出沧桑,缓缓说道。
“爹爹的意思,是让我平凡的过一生,而不是追随你的脚步,成为一个修士,是么?”王平沉默片刻,开口道。
天空的明月,渐渐升起,月光落在大地,柔和中,透出一丝月的寒。清风袭来,挂在一旁的灯罩,被吹得晃动起来,使得其内的烛火,也变的忽明忽暗,夹杂在月光之中,笼罩院子。
“是的。”王林放下手中王平的雕刻,目光看向夜空,声音飘忽不定。
“如果……平儿不愿呢……”王平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这是他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对父亲如此说话。
王林目光落在了王平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看去。
时间慢慢过去,王平的头,渐渐的低下,似乎不敢去看王林的目光。
“修道的一生,不适合你!此事,不要再提!”王林的声音虽淡,可却很是坚定,只是其双目内,在王平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了一丝悲哀,这悲哀,很浓……
王平苦涩的说道:“是的,父亲,我不会修道。”
王林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房舍,在他身子踏入的一刻,他的声音传来:“平儿,吃药。”
王平沉默,许久,轻叹一声,站起身子,进入房间内,他的背影有些没落……
父亲的威严,并未显露,只是在王平的心中,却是无比的庞大,他无力去反抗,只能遵从父亲的意愿,平凡的,过这一生。
“除了修道,这世间之事,我可以全部给予你!”王林的声音,在王平喝下药后躺在床上之际,缓缓的传来。
王平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黑暗中,王林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怔怔的望着前方的漆黑之处,眼中的悲哀,再次闪过。
岁月的流逝,往往就如这黑暗中的月色一样,你看不见它何时会来,发现时,月色已经落在了大地。
转眼间,距离孙泰去世,过去了三年。
这一年,王平,十九岁整。他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脸上的稚嫩虽说还有一些,但若不仔细看,却是很难看到。
他的样子,与柳眉,也越来越相似了。
相比之下,王林,则更为苍老,十九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地痕迹,
在王林来到这落月村的第十九年整,他收起了家中之物,带着王平,离去了。
离别之际,村子内与王平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纷纷来送,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一些女孩子,她们望着王平的目光,充满了幽怨。
这里面,尤其是那周家的二姑娘,更是如此。
只是王平对这一切,却是视若无睹,他的相貌继承了母亲柳眉,但性格,却是传承于王林,对于女色,看的很轻。
十九年的时间,落月村内生老病死,一代人老去的同时,新一代渐渐长大,当年王林来此地时那些邻居,十人中,去了三四……
周家大汉,身子虽说依旧硬朗,但却明显不比年轻,他此刻站在王林的旁边,颇为感慨的说道:“王家兄弟,一晃近二十年了,真快,我还记得当年你抱着平儿来这里时的一幕幕,可眼下,你却是要离开了。”
王林微微一笑,温和的说道:“周大哥,这些年,给你们添麻烦了,只是孩子长大,要带他出去走走,看看天地。”
周家大汉感慨的一叹,目光落在了远处被村中女孩们围住的王平身上,苦笑道:“看来我家的二丫没有那个福气了。”
王林摇头,笑道:“应该是我家那小子,没福气才对。”
不远处,王平神色如常,轻声道:“你们保重……”说完,他转身向王林走去。
只是这时,女孩子中有一女,跑上几步,红着脸,大声道:“王平,你……你以后还会回来么?”
王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轻声道:“应该不会了……”
女孩眼睛一红,留下两行泪珠,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恨你!王平!”女孩哭泣,转身跑开。
王平皱起眉头,来到父亲身边,没有说话。
周家大汉长叹一声,向王林一抱拳,说道:“王家兄弟,保重!”
王林对于这个豪爽的汉子,很有好感,笑道:“保重!”说完,他转身走向远处,王平跟在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哭泣中不断远去的女孩,叹了口气,渐渐随着王林远去。
“爹,这些女孩为什么这么麻烦,尤其是那个周若彤……”追上父亲的脚步,王平皱眉道。
王林哈哈一笑,回头看了一眼王平,继承了柳眉的相貌,王平的英俊,有一种妖异之感。
“你不喜欢那周家的闺女?”王林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喜欢,只是……刚才她哭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不舍。”王平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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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如果王平去参加非诚勿扰,第一轮会灭几盏灯,等看完短片,知道王平虽说是一个单身家庭,但他的父亲是一个大神通的仙人后,不知道,还有灭几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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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云星上,海水虽说占据了很大的范围,但陆地上一些名山苍峰,却也不少,虽说多年前的那场浩劫使得冉云星灵气不再浓郁,但相比于当年的朱雀星,还是要略好一些。
在冉云星上一处处名山之间,总是可以看到一对父子二人的身影,他们攀爬山峰,站在顶端遥望天地。
看天地的变化,看那云层交错的一幕幕。大地,在他们的目光中,好似被缩小了无数倍,使得一眼,好似就能看到尽头一般。
尤其是在那巅峰之时,巨大的风层呼啸,王平迎风而站,看着天地,心灵好似获得了净化,不断地升华。
在一座座山峰的攀爬中,他瘦弱的身子渐渐的有了力量,在他的眼中,父亲的一切,都是伟大的,譬如二十年的平静,譬如此刻的挑战天地。
在越过一座座山峰之后,王平的心灵,从所谓有的宽阔,他好似忘记了一切,徘徊在那天地之间,陪伴他的,虽说只有父亲,但这山,这水,这天,这地,却好似可以感受他的存在,在其身体外相随。
没有任何的孤独,有的,只是心灵的放飞!
不管多么险恶的山峰,都无法阻止他父子二人的脚步,不管多么高大的巨山,都在他们的脚下跨过。
王平的身体虽是凡人,但他的心灵,却是在这一次次的陶冶中,得到了升华,达到了一个高度。
从山中,体会人生,从迈越中,凝固心性,从一次次的遥望天地内,感受那股浩荡。但,却绝不止步,绝不屈服这浩荡,而是凭借一次次的攀爬,以凡人的最大可能,传承了王林心神中那股逆天之意。
王林,没有传授王平修道之术,但,他却以他的方式,给王平的心灵,涌来了无限的冲击。
渴了,便喝山泉之水,饿了,便以果兽入口,累了,便席地而坐,困了,便躺在大地,以天为被。
三年的时间,以极快的速度一晃而过,这三年中,王平对于自己父亲的尊重,更浓,在他眼中,自己的父亲,是这天地间最高大之人。
征服了山,接下来,便是河!
在一处处河川之地,这父子二人的身影也是时而出现,望着磅礴的川河,聆听那好似逆天的咆哮。
一叶孤舟,承载着王平的视野与渐渐升华的心灵,在川河中、在怒浪下,不断地前进,不断地挑战。
这条环绕了大半个冉云星的大河,留下了王林父子二人的处处身影,欢笑之声,在更多的时候,从王平的口中传出,伴随这欢笑的,便是王林爽朗的笑声。
这种笑声,在王林的身上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极为稀少。他的笑声,似乎具有感染力,使得王平,更为开心。
好似这天地之间只要有父亲在自己的身边陪伴,他便一切足矣!
“父亲,平儿一生,都要陪在你的身边,即便是死,若有下一世轮回,哪怕我们不再是父子,我也一样永远不会忘记你!”在河川中,王平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叶孤舟,在河川中远去,游历了大半个冉云星,去向了那大海的入口。
陆地之行结束,但大海的航行却是刚刚开始,海面上,一艘海船乘风破浪,海风吹袭中,王平的世界,无限的扩大。
一座座岛屿,一波波海浪,他看到了天雷轰击海面,带起阵阵电光游走,看到了巨大的堪比一个村子的巨鲸,甚至还看到了海市蜃楼。
大海的广阔,远远地超过了陆地,王平的双眼,越加的明亮,他感觉这大海的包容,就好似父亲的胸怀,无限的伟岸。
融合了海的无限,融合了山的凌厉,融合了河川的延绵,感受了天地的浩荡,五年后,当王林父子二人重新踏上这陆地之时,王平,已经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升华。
他虽然还是一介凡人,但他的心灵,却是可以容纳天地!
回归之时,他们跃过的最后一座山峰,便是落月村旁的祁连峰!
二十七岁的王平,脸上稚气早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坚毅的神色,其相貌,在这八年的经历中,渐渐的驱除了那一丝妖异,剩下的,只有绝伦的俊朗。
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拥有着如阳关般的笑容与明亮的目光。
望着眼前的王平,王林露出了微笑,这八年,是他想了很久之后,想到的一条彻底驱除王平灵魂中怨气的方法。
柳眉的丹药、王林的神通,也只是可以把怨气驱散大半,只是这怨气太深,已经融入进了灵魂之中,根深蒂固,二十年的平静,使得这怨气渐渐缓和,再加上这八年心灵的净化,王平灵魂的升华,使得他在不知不觉中,灵魂中的怨气,清除的只剩下了一丝。
这一丝,却是任何法术,任何丹药也无法驱除,只能在轮回中,把它抹去。
祁连峰下,王林遥望远处的山村,轻声道:“不去看看么?”
在他的身边,王平摇头,说道:“不去了。”
王林没有再说,而是踏向山峰,王平跟在后面,追上父亲的脚步,笑道:“父亲,我记得小时候曾听人说,这祁连峰上有仙雾,吸上一口可以十年不生病,那时我就在想,不知什么时候,父亲可以带着我来到这里。”
王林微笑,和蔼的看了一眼王平。
这高大的祁连山,渐渐的,被这父子二人爬至巅峰,在那山峰之上,飘着无数云层,好似踏着云雾一般。
王平深吸口气,看向父亲,在他看中,这祁连山虽说伟岸,但却比不过自己的父亲,这祁连山虽说高大,但却高不过父亲的脊梁!
云层远处,略有阴暗,阵阵电光游走,时而雷鸣轰隆隆的传出,这天地之威,吸引了王平的目光。
不多时,随着雷声渐渐大了起来,一片湿风吹袭,雨水缓缓的落在了大地,随着那阴云的弥漫,雨水渐渐大了起来。
大地之上,许是好久没有下雨的缘故,拍起了团团的尘土,只是尚未飘升太高,便被那急促的雨水淋透,融入雨滴内,再次回到了大地。
就好似逆天修行之人,本欲升天,但在那化作雨滴的天威下,却是不得不,落下。在这局促的雨水中,真正能升天的灰尘,又能有多少……
雷雨交加,轰隆而过,在山峰上的父子二人,却是平静的望着天地,这雨水,好似在下界滔天,可却半点没有落在身上。
四周除了雷霆与唰唰的雨声,再无任何声响。
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同样急速,不多时,云层消散,一道七彩虹,好似挂在了天空一般,展现在了这父子二人眼前。
彩虹的美,炫丽多姿,七种颜色在如此的近距离看下,好似蕴含了天道。
只不过此刻,这宁静之中却是被一道呼啸之声扰乱,只见在天地之中的远处,一道剑光呼啸而走,化作奔雷轰隆隆之际,好似要把那彩虹震碎,从其内穿透而过。
那剑光中,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此人仙风道骨,一身仙气弥漫,脚下一把青色飞剑,散发出阵阵寒芒。
他呼啸而过中,一眼就看到了祁连峰顶端的王林父子二人,却是轻咦一声。
凡人能攀爬至这里,绝非寻常,定然是有着极大的毅力。此人眼中露出赞赏,但却没有停留,而是跃过山峰,直奔远处而去。
王平怔怔的望着那中年男子消失在了天边,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幕,心中之震撼,却是如同怒浪,久久不曾平复。
“父亲,这……便是仙人么?”王平喃喃道。
王林轻叹,缓缓的说道:“是的。”
王平沉默,许久,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父亲,眼中露出明亮之芒,轻声道:“父亲,真的不能让我修道么……”
王林目光落在了远处渐渐消散的彩虹上,眼中深处,再次露出一丝悲伤,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王平没有再诉说,而是怔怔的望着远处那中年修士消失的地方。
下了祁连峰,一路上王平始终沉默,行走在官道之上,一直到了附近的镇子里,坐上了去大城的马车,王平依然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除了那赶车的车伕外,马车上只有王林父子二人,王林的目光,顺着车窗看向外面,其眼内,悲哀之色更浓,其中,还有一丝难言的苦涩。
马车内一片安静,许久,王平低头头,轻声道:“父亲,我想修道……”这是他第二次,说出了修道。
第一次,是十年前,那一年,他十七岁。
王林没有收回目光,依然看着窗外,平静的说道:“你,不适合修道!”
“父亲,为什么?”王平望着父亲的侧影,不甘心的问道。
王林转过头,如十年前那般,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望着王平,静静的望着。
马车外轱辘压地的声音缓缓传来,带去了时间的流逝,最终,王平低下了头,轻声道:“我知道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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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收回目光,眼中的悲哀,王平看不到。
没有人知道,他不让王平修道的真正原因,孙泰不知,王平不知,只有王林自己,才明白,这一切的根本。
他更是无法去对王平开口,为了王平,他不能……这一切,与柳眉的死,无关……
心中的叹息,王平同样听不到。
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原野,王林沉默。
马车内,王平同样如此,父子之间的沉默,渐渐的越来越浓。
许久,王平转过头,望着自己的父亲,从侧面看,父亲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他心中升起不忍,轻声道:“爹,我错了。”
王林转过身,和蔼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祁水城,是冉云星上三大帝国中大秦的副都之一,仅次于京都的繁华,再加上临近河川,使得此城,极为热闹。
马车驰入城内,在驿站停下,王林父子二人,下了马车,来到了这繁华的城池。
如此热闹的大城,是王平前所未见的,他看着四周,好似把之前不愉快全部忘记。
城东一家颇为华丽的酒楼内,王林迈步而进,酒楼的伙计连忙上前,笑脸相迎,带着他父子二人在大厅靠着窗户的一角坐下,不多时,酒菜端上。
许是因为王平的相貌太过英俊,他坐在那里,立刻便吸引了酒楼大厅中很多女子的目光,对于这些,王平少年时间在村子中便早就习惯。
王林没有动筷,而是拿起酒,喝了一口,神色平静,至于王平,也是浅尝则止。
“从今以后,我们便在这里生活,一会先去买个宅子。”王林放下酒,平淡的说道。
王平点头,笑道:“爹,这里不错,看惯了山水大海,看到这热闹的大城,很是有种恍然入世的感觉。”
王平声音刚落,一旁的桌子处,便传来一声嗤笑。
这桌子上坐着三人,一个苍发锦衣老者,样子颇为威严,双目虽说略有昏暗,但开阖之间全身却是有一股贵气涌现。
他旁边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那位英俊不凡,器宇轩昂,一身紫衣穿在身上,更有金线环绕刺绣,看起来,更是名贵不已。
至于那女子,约双十年华,一头青丝如瀑,虽非绝美,但却颇有一股飒爽。
那嗤笑者,便是紫衣男子。
“这傻小子倒也有趣,许是第一次来祁水城,居然还卖弄一些什么见惯山水,出世入世的学问。”紫衣青年对着身边的女子,轻笑道。
他的话语并未低声,半点不落的传入王平耳中,王平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至于王林,则是拿起酒壶,喝了一口,目光好似随意的扫了一眼那桌子上的三人。
那女子同样秀眉一皱,轻声道:“好笑么?”
青年笑道:“青宜师妹,为什么不好笑。”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把头扭了过去。
青年冷哼一声,他刚才之所以耻笑王平,正是因为在王平进入时,眼前这个一向冷淡的女子,居然抬头看了一眼。
以他的身份,若非是为了这个女子,岂能来到这里吃饭,此刻看到对方如此表情,冷哼中转过头,盯着王平。
“这样的相貌,若是生在一个女子身上,定是绝世的妖娆,可惜,却是在一个男人身上,可惜了……不过做个娈妓倒也适合。”紫衣青年平缓的说道。
一而再的挑衅,使得王平放下筷子,转过头,望着紫衣青年,平静的说道:“好一副堂堂的相貌,若是生在人身上,定是翩翩的俊朗,可惜,却生在了畜生身上,可惜了……”
紫衣青年面色一沉,尚未说话,但坐在一旁的那个苍发老者,却是皱着眉头,喝道:“静雅轩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人都可以进入了,没有教养!就让老夫帮你家长辈教训一二!”老者说着,手中筷子一甩,好似电闪一般直奔王平而去,取的,是王平的双肩,若真被这双筷子打中,王平的双手,此生,便算是废了。
在那老者出手的瞬间,一旁的女子,轻呼一声,猛地站起身子,就要去追那飞去的筷子。
只是在那筷子飞射而来的刹那,却是立即好似失去了力道一般,轻柔柔的落在了王平的身边。王林眼中寒芒闪烁,放下酒壶,抬头冷冷的看向那苍发老者。
一眼!
那苍发老者全身一震,好似无数奔雷在青年的脑海中凭空炸响,对方的那一道目光,如同利剑,疯狂的顺着其双目刺入,破开了老者的心神,烙在其灵魂之上,好似要把其魂魄搅散,好似要把丹火熄灭,金丹碎裂。
此人身体顿时一僵,好似被强大的雷电打中身体一般,手脚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这……这是……”老者心神剧震,头皮发麻,其眉心更是有强烈的刺痛感,好似被拿到目光穿透而过。
剧烈的心跳之声,在刹那间回荡老者体内,几乎快要崩溃,他全身一片冰凉,如同赤身裸体的面对敌人一般。
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一道目光瓦解!
一口鲜血从其嘴角流下,这鲜血中,还带着一丝金色,其金丹,在这一刻,裂出了缝隙,丹气散入血脉。
这老者,是一个修士,结丹修士!至于那紫衣青年,则只是略有炼气,女子,尚未筑基。
既然一个结丹修士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凡人出如此恶毒之手,那么王林,便毫不犹豫的,出了杀机。
更何况,这老者招惹的,是他王林的儿子。
“你……”老者坐下的椅子,啪的一声碎裂,他整个人翻到在地,面色苍白,立刻从储物袋内拿出丹药吞下,随后更是立即捏碎了传讯玉简。
酒楼内一片安静,很多客人都尚在迷惑之中,但却也有一些机灵者,连忙起身匆匆结账离开。
那紫衣青年,彻底的怔在了当场,他看都不看老者一眼,而是目光极为阴沉,盯着王林父子二人。
至于那女子,则是神色一变,呆呆的望着王平与王林,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变化。
“我王林的儿子,不用你来教训!”王林收回目光,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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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不敢开口,他丹气散及体内,若是一开口,怕是丹气便会立刻散出,到了那时,他即便不死,修为也会大降。
此刻的他,全凭之前吞下的药丸,不断地减缓丹气的流逝,只不过,效果却是甚微。
一道道灵气从其体表散出,好似轻雾。
那紫衣青年盯着王林,点头道:“没想到,你也是修士,很好,在这冉云星,你得罪了孙家,便等于是……”
没等他说完,王林右手一挥,那青年顿时身子一震,面色瞬间苍白,倒在了地上。
王林并未杀他,此人体内灵气不多,还是属于凡人的范畴。
以王林的阅历,自然看出,这紫衣青年若非是某个大神通修士的嫡系族人,便一定是拥有凡人之中的权贵身份。至于那结丹老者与叫做青宜的女子,显然是师徒。
只不过无论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王林都不会放在眼中,这冉云星,他,便是至尊的老祖。
眼前的一幕,使得王平深吸口气,望着自己的父亲,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似乎自己的父亲,并不是寻常的修士,仅仅一道目光便可让那老者如此,显然极不简单。
一旁的青宜,怔怔的望着王林父子二人,犹豫了一下,她上前两步,恭敬的说道:“前辈,此事是我们鲁莽……”
王林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并未去看对方。
青宜咬着下唇,进退两难之时,王平嘴角露出微笑,他原本就俊朗,此刻一笑之下,更是英俊不凡,望着青宜,王平说道:“姑娘芳名可是叫青宜?在下王平,姑娘莫非也是修士不成?”
王平的笑容,使得青宜俏脸一红,轻声道:“是的,不过师尊说了,若是未到筑基,便不可称自己为修士。你叫王平么,今天的事情是我们的错,只是……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刚才……刚才师尊已经捏碎了传讯玉简,怕是不久便会有人来了……”
王平微微一笑,丝毫没有在意此事,与青宜谈笑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酒楼外传来阵阵呼啸之声,与此同时一道狂风吹袭而来,三个老者,蓦然间,踏步走进了酒楼之内。
“孙师祖!”青宜连忙恭敬。
这三个老者当中一人,白发苍苍,双目如电,不怒自威,他进入这酒楼后,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地面上盘膝打坐的结丹修士身上,随后收回目光,看向王林父子二人。
在他看来,王林只不过是凡夫俗子,体内半点灵力均无,倒是其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使得老者目光一凝,仔细看了几眼,目中露出奇异之色。
“此子天资绝佳,虽说是凡胎俗骨,但其魂内确好似天地,充满了浩荡之力,这种心性的修行,即便是修士之中,也很少有人可以做到如此的程度!这二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刻地面上盘膝的结丹修士,似乎察觉到了老者的来临,睁开双目,一口丹气把持不住宣泄而出,他惨哼一声,全身涌现大量的雾气,他面色苍白,急声道:“族叔,是他害我,救我!”他猛地一指王林。
老者右手掐诀,一点之下一道灵决飞出,电闪一般落在了老者眉心之上,这印诀刚一落在其眉心,立刻变迅速延伸,形成一张网,死死的把这结丹修士外泄的丹气暂时锁住。
做完这些,他阴森森的望着王林,说道:“阁下出手如此狠辣,莫非欺我孙家无人不成!”
王林看都不看对方,放下酒壶,平淡的说道:“平儿,走吧。”说着,他站起身子,向酒楼出口走去。
王平对着青宜微微一笑,这笑容落在青宜眼中,使得她脸上升起红霞,连忙低头。王平对于这个叫做青宜的女孩,很有好感,这好感来自于之前其师出手之时,这女孩试图阻止。
起身之后,王平跟在父亲身后,向外走去。
老者冷哼,上前一步阻拦,其身后的两个老者,同样如此。
“把话说清楚,再走不迟!”
王林目光平淡,向前随意的走出一步,这一步看似简单,可却如轰隆隆的雷鸣瞬间便落在了老者三人的心神之上,好似这一步,踏的不是地面,而是三人的心神!
老者身后的二人,修为达到了元婴中期,此刻却是面色大变,立刻体内灵力运转,下意识的退后数步。
这不是道法,不是神通,甚至在王林的身上,连丁点的仙力都没有出现,但在老者三人看来,这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见过的一切神通法术!
这是一种气势,一种只有达到了一代宗师的程度,才可以显露而出的气势,拥有了道念之人,便如同是自成天地,以天地之力作为自身的气势,别说是老者三人,即便是寻常的问鼎修士,也不可抵抗。
老者修为最高,达到了元婴后期大圆满,正处于感悟天道的过程中,半只脚已经迈入化神,王林的气势在他眼中看来更为深刻,好似灵魂被对方的一步撞击了一般,他面色苍白,退后两步。
王林从他身边走过,出了酒楼。王平在其后跟随,临走出之际,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宜,再次露出温和之笑。
青宜的脸,更红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王林的声音,从酒楼外徐徐传来,落在了孙家修士的耳中,一直到了许久,他们才恢复过来,眼中露出浓浓的惊骇。
出了酒楼,王平犹豫了一下,跟上父亲的脚步,笑道:“爹,你与孙家,认识?”
“有过一些渊源,为父曾答应,庇护其一族百年平安。”王林对于王平,没有隐瞒,除了不让其修道的真正原因之外。
“那叫做青宜的女孩子,不错。”王林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平一眼。
王平一怔,俊俏的脸上,少见的红了起来。
在祁水城城北,王林父子买下了一处独门独户的大院子,清扫一番,便在这里居住了下来,这院子很大,房间也有不少,之前的主人卖房之际,还把一些丫鬟仆从留下。
而此刻,在孙家在祁水城的分支,却是因为王林最后的那一句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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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冉家老祖与逍遥散人不在后,孙家因为孙析的缘故,在这冉云星,取代了冉家之前的地位,甚至比当年的冉家,更为风光,成为了冉云星上说一不二的存在。
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演变,渐渐孙家之人,傲气起来,
祁水城内,同样也有孙家的分支,此刻,在这孙家分支的大殿内,孙家三个化神修为的长老,端坐其上,在他们的前方,参与酒楼事件的一干人等,全部在此。
青宜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内心颇为紧张,只是低着头,神态恭敬。
她的师尊,那个结丹修士,此刻同样站在一旁,只不过却是面色苍白无血,其修为,已然从结丹,低落至了筑基后期。
“此人真的这么说?”三个孙家长老中,其中一个红脸老者,双目微微开阖,平缓的说道。
之前阻止王林的那位元婴后期的孙家修士,连忙点头,说道:“晚辈不会听错,此人的确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一声冷哼,从另外一个身穿青衣的长老口中传出,此人眼中露出寒芒,冰冷的说道:“看来又有人要挑衅我孙家了!此人一眼便可让结丹修士碎丹,一步之下便使得三个元婴修士退步,其修为,怕是达到了婴变期!”
“婴变期又如何,我孙家老祖尚在,而且还有那位前辈庇护百年,连千幻星的幻家都不敢招惹那位前辈,有他在,我孙家,便不会坍塌!”三个长老中最后一人,平淡的说道。
“此人,姓什么?”红脸长老,第二次开口。
下方修士沉默,许久,那元婴后期的老者苦笑道:“此事我等不知,不过我看这位外姓族人似乎与他们有些交谈,或许,她会知道。”
红脸老者的目光,落在了青宜身上。
“你可知晓?”
青宜身子一颤,沉默片刻,摇头道:“晚辈不知……”
“好大的胆子!”红脸老者目光一凝,以他的阅历,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女娃在说谎。
青宜苦涩的低下头,轻声道:“晚辈真的不知。”
红脸老者冷哼一声,起身说道:“此事先行放下,我已经禀告了宗族,近日便会有家族婴变修士来此,至于这外姓族人,既然心中有了二意,赶出孙家!
老夫倒要看看,此人到底凭什么,说出下不为例如此狂妄之话!在冉云星,没有人,可以对我孙家如此说话!”
祁水城城北,王家的大院内,门外之前的府牌已经摘下,换上了新的,上面王林亲自提笔,写下了“王府”两个大字。
府内的丫鬟仆从,王林没有换人,而是一直延用,如此一来,冷清之色淡了不少。
深夜,月光洒落,后院书房中,王林父子二人对坐。
“平儿,十九年的平凡生活,八年的山河之貌,接下来,我给你三十年的富贵,人的一生,喜怒哀乐,你要全部知晓,富贵贫穷也是如此。”王林平缓的说道。
王平沉默,许久微微一笑,眼中明亮,说道:“爹,这便是不让我修道的补偿么?”
王林望着王平,缓缓说道:“是的。”他的目光,越过王平,顺着窗户落在了远处,在王平看不到的地方,升起一丝悲哀。
这悲哀,太浓,浓的,无人知晓,一切的隐秘,王林只能自己装在心里,尽管他知道,王平对于修道之事的执着与埋藏在心底,对于自己的一丝怨。
“平儿,不是为父不让你修道……而是……你不能修……”王林内心轻叹,眼中悲哀,更浓,化不开……
“爹,什么叫做富贵?”王平轻声道。
“你想要什么样的富贵?”王林收回目光,平静的说道。
“爹曾教过我,人当逆天而行,莫要被这天地所压,遇山则越,遇川则度,遇海则跨,遇这天地,同样绝不屈服,既然爹不让我修道,那我便要成为凡人之中的至尊!”王平望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你想,可以!”王林闭上了眼睛。
王平,长大了,在王林的薰陶下,渐渐的有了自己的观念,他不在是当初那个只知道遵从父亲的小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理想。
王平望着自己的父亲,轻声道:“我不要唾手可得的至尊,我要的,是自己打下!”
“可以……”王林平淡的说道,右手一挥,其身后的虚影走出,融入至王平的身后。
“带着此物,这冉云星,你可以做到一切。”王林起身,没有去看王平,走出了书房,他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蹒跚,有些低落。
王平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内心,默默的问道:“父亲,你可以给我一切,为什么……不让我修道……平儿修道,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当年的承诺……为了可以永远的陪在你的身边……父亲,你太孤独了……可是,为什么……”
月光下,王林站在院子内,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平静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可是,我希望那一天,来的缓慢一些,甚至,你永远都不要知道,为什么……”
这一夜,王平无眠。
三天后,祁水城外,来了一人,此人身穿一袭黑衣,整个人看起来颇为苍老,他踏入这祁水城后,去了孙家的分支族部。
祁水城孙家分支上下所有修士,全部出门恭迎,尽管已经猜到所来的一定是婴变期修士,但当三个长老看到此人后,却仍然是倒吸口气,神色更加恭敬。
“拜见副家主!”
此人,是孙启明,当年因为王林之事,他在孙家立下大功,再加上其修为高深,已经达到了婴变后期,被孙析提拔至了下一代家主的身份。
孙启明没有与众人废话,而是直接说道:“那人,在何处?”这些家族晚辈不知晓一眼碎金丹的含义,但他却是明白,即便是他,虽说可以做到这点,但接下来一步不见任何神通,便使得三个元婴修士退却。
这种事情,若施展了神通倒还可以解释,但如果真的如玉简上所说,不见任何神通,那么除了问鼎老怪,断然不可能出现在寻常修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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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在祁水城根深蒂固,自然早已经查到王林父子二人所在。
此刻引路之下,带着孙启明,迅速走去。
“家主,此人太过狂妄,说出什么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之话,想我孙家,几时有人敢……”那身穿青衫的长老,话刚说至一半,孙启明皱起眉头,喝道:“闭嘴!”
青衫长老一怔,连忙诺诺不言。
“区区一件小事,你们就能大做文章,此人已经手下留情,可你们居然还不知好歹!”孙启明面色阴沉,冷眼看了看众人。
“我孙家是大,冉云星上更是说一不二,但这一切,却是当年以凄惨的代价换回,若你们一直如此,早晚有一天,会给孙家招来大敌!”孙启明沉声道。
“孙爷爷,你们孙家有那位前辈庇护,即便是再强的大敌,怕是也不敢招惹你们吧。”说话者,并非是孙家之人,而是那酒楼内,与王平言语冲突的紫衣青年。
孙启明目光落在这青年身上,平淡的说道:“云家的小娃,此事因你而起,做好心理准备,并非那么容易善了!”
这紫衣青年,名叫云无锋,云海星上云家的族人,云海星,是罗天北域五大主星之一,此人天生资质太差,无法修道,属于外部族人,与云家商队来到冉云星,却因为看见了青宜,惊为天人,居然没有随商队离去,而是留在了这里。寻常家族修士,修为不到婴变,无法离开修真星,但如云家这般的大家族,却是有一些方法,可以做到这点。
在云家,此人因为资质太差,并不得志,但在外界却不然,凭着其云家族人的身份,如冉云星这般的修真星家族,对其极为客气。
毕竟云家,可是云海星上第一家族,比之当年的幻家,还要强大。
云无锋内心冷哼,他虽说没有什么修为,但只要在这罗天北域,便无人敢招惹于他,否则的话,就是与云家为敌。
来到了城北,在王府百丈外,孙家一行修士跟着孙启明停下脚步。
孙启明此刻面色阴沉,直勾勾的望着“王府”这两个字,皱起了眉头。
“姓王……”他在之前进入这祁水城之时,便已经暗中神识横扫,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此刻神识再探,同样如此。
沉吟片刻,孙启明上前,来到十丈外,抱拳朗声说道:“孙家族人,孙启明,拜见道友!”
他声音中带着仙力,清晰的传入王府内所有人的耳中,不多时,从府内走出一个小厮,这小厮眉清目秀,他看了外面的孙家众人一眼,说道:“老爷吩咐,让你们离开。”
孙启明尚未说话,他身后的孙家族人,便有人冷笑起来,冷笑之人,正是那红脸老者,他看都没看那小厮一眼,而是寒声道:“好大的架子,真把我孙家视若无睹了!”说着,他向前一迈,直接踏出,直奔府内而去。
孙启明眉头紧皱,盯着那“王府”两个字,没有阻止,而是沉思起来。
红脸老者修为化神,一步之下便临近,直接踏入大门,只是,就在其右脚刚刚落地的瞬间,此人面色苍白,好似有一股无形之力从这府内传出,使得他心神一震,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蹬蹬蹬的退后数步,面色苍白,眼中露出骇然。
孙启明面色剧变,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问鼎的气息,更让他心神剧震的,则是这气息,他熟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孙启明连忙一把抓住红脸老者,向后一抛,抱拳冲着王府,恭恭敬敬的说道:“打扰前辈清修,晚辈这就离开。”
说着,他大袖一卷,连同身边所有孙家族人,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出现时,已然在了孙家此城分支大殿。
“所有孙家族人,不得踏进那前辈居所千丈之内,否则,废掉修为,驱除家门!”孙启明一直到此刻,仍然内心狂跳,就连额头,都隐隐透出冷汗。
“也就只有他,才有这个修为,一眼金丹碎!”孙启明深吸口气。
此地的孙家族人,从来没见过孙启明如此表情,再加上之前孙启明急匆而走,内心不由得一震,那三个长老之中的青衫老者,看了一眼一旁面无死灰,体内元神几乎要崩溃的红脸老者,内心一颤,说道:“家主,那……那人是谁?”
孙启明冷哼,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招惹这位前辈,此人说来你们也都知晓,那是即便老祖遇到,也要恭恭敬敬的存在,若非此人,我孙家断然不会有今天!”
“莫非……莫非此人是……”青衫老者一怔,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人物。
孙启明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间,此地孙家之人,全部面色苍白。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句话,在他们心中浮现。
就连那紫衣青年,此刻也听出了一些味道,联想之下,面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他清楚的记得,当自己对家族商队的长老提出要在这冉云星留下一段日子时,长老曾说,在这冉云星,千万不要招惹一个人,此人,便是当年那横扫幻家,使得千、许两家丝毫不敢插手的许木!
许木这个名字,在这近三十年的时间,几乎流传至整个北域!毕竟当年幻家的一战,太过惊人,甚至可以说,另无数修士感觉可怕。
浑噩之中,云无锋回到了在孙家府内的房间,在他的房间内,青宜面色苍白的坐在一旁,体内修为被封,好似凡人一般,她被驱出孙家之后,便被人擒住,送到了这里。
在孙家,自然有人对于云家的族人巴结,劳其所思。
云无锋回到房间,无暇去看被擒来的青宜,而是怔怔的望着烛火,内心充满了懊悔。
青宜盯着云无锋,目内冰冷。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招惹那许木的儿子,都是因为你!”云无锋猛地转身,盯着青宜。
青宜没有说话,依然是目光冰冷,但在下一息,她双眼猛地睁大,望着云无锋的身后,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云无锋一怔,回头之际,却是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前辈……”青宜连忙起身,恭敬的说道。
王林从黑暗中踏步而出,坐在了一旁,其手中拿着一个酒壶,喝了一口,缓缓的说道:“你的资质尚可,陪我儿甲子岁月,我送你一个元婴道行。”
青宜一怔,脑中浮现王平的身影,俏脸微红,沉默片刻,轻轻的点了点头。
三天后,王平离去,在他的身边,跟着青宜。
王平带着他的理想,走出了祁水城,他不甘心平淡的过一生,他想要的,是精彩!
王林独自留在了这里,在王平离去的那一夜,他喝了很多酒,以他的修为,本不会醉,但这一夜,他醉了。
这是他八百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醉了。他的容颜,第一次,没有法术的施展,而变得更加苍老。
生活,还是依旧,时间,缓缓地流逝,转动其不可逆转的轮回,三年,一晃而过。
这三年,王平音讯全无,王林也没有刻意去神识寻找,他既然给了王平自由与选择,便不会去阻止。
冉云星的北部,在这三年的时间内,出现了一个教派,此派名为天行派,它只在凡人之中流传,并未涉及修士。
这天行派的发展,极为迅猛,渐渐地,从冉云星北部蔓延,好似野火一般,燃烧不尽,越来越旺。
传闻,如雪花一般,渐渐地落下,传闻中,这天行派的首领,是一个仙人,传闻中,这首领身边,始终有一个女子。
时光一扫,又是七年。
王林的样子,更加苍老。
天行派的发展,好似滚动的雪球,不断的壮大,甚至连着祁水城内,都有了其教众。这一年的秋天,秋风吹袭,王林走出了家门,如往常一样,在不远处的客栈内,安静的喝着酒,他眼中浑浊,好似看不清这世间的一切,只是默默的望着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客栈的伙计,早就习惯了这个老人,端上酒菜后便离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随着晌午的到来,客栈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阵阵喧闹之声回荡,颇为热闹。
“听说了么,天行派的势力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冉云星,成为了三大帝国中第一教派。”
“呵呵,就连咱们祁水城,都有天行派的分坛,我前几天还去看过。”
“我家邻居张二,就是这天行派的教众,每个月,还发粮食呢。”
“三个大国,大秦、帝山、尘云,据说尤其是那北部的帝山国,更是几乎全民皆是这天行派的教众。”
“这天行派如此发展,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引的三大帝国出手剿灭了。”
“不然,这天行派发展了十年,要剿灭,怕是早就出手了。”
“相对于这些,我更感兴趣的,是那天行派的首领与他身边那始终跟随的女子之间的关系……”
王林平静的喝着酒,耳边的一切,好似与他没有半点关联,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仿佛可以穿透距离,看到了已经中年,但却意气风发的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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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云星北部,帝山国都城,一处极为奢华的殿府内,端坐一人,此人年近四旬,鬓角略有白发,一双剑眉下,有着星辰般的双目。
此人相貌极为英俊,青袍在身,充满了华贵之气,在他的身上,更是有一股威严。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地图,他目露沉思,望着那地图,许久,才收回目光。
此刻已是深夜,月光落在外面,此人沉默中站起身子,来到大殿外,望着远处被月色笼罩的天地,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父亲,此刻是否也在看这天地……”
棉绒披风,在男子身后被披上,男子抬起手,按住放在肩上的柔夷,微笑道:“还没睡么。”
在男子身后,走出一个女子,这女子相貌秀美,虽说已经上了年纪,但看去却丝毫不见老,反而有一股成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子眼中露出柔情,望着男子,轻声道:“夜风寒,早些休息吧。”
男子抓着女子的手,望着天空的明月,缓缓说道:“青宜,你说爹,此刻在做什么呢……”
青宜脸上微红,尽管已经陪伴眼前这个男子多年,而且与其父亲的约定,她也如实说出,常年的伴随,使得二人发生了感情,但此刻,却是仍然如小女儿一般升起红霞。
“是你爹爹才对……”青宜低声道。
男子哈哈一笑,抓着青宜的手不放,笑道:“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
青宜心中泛起甜蜜,顺着男子的目光望着天空的明月,轻声道:“爹爹应该休息了吧……”
男子眼中露出奇异之芒,摇头道:“我能感觉到,父亲,应该正在看我……”
祁水城,王府院内,王林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坐在院中的大树下,伴着秋风,听着那树叶被吹动的声音,时而,还会有一两片叶子落下,在他眼前飘过。
这些掉落的叶子,最终,都会回到树下,就如同外出的游子,若是累了,卷了,始终,还是会回到亲人身边一样。
岁月,仿佛顺着这树叶落下的轨迹,无声无息间流过,时光转动,又是五年。
天行派的势力,已经极为庞大,笼罩三大帝国,弥漫整个冉云星,若是一直如此,倒也不会掀起风浪,但,三日年帝山国突出变故,对其境内的天行派进行全力打压,更是派出大量兵士,展开剿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好似油锅中加入了一杯清水,使得整个冉云星的凡人界,大乱,卷起一场轩然大波。
天行派的反击极为凌厉,只是用了半个月时间,便兵不血刃的获取了帝山国的兵权,帝山国满朝文武,却是十人中有六七,已然成为了天行派教众。
这场为期不足一个月的逆国,好似春雷般炸响,让人措手不及中,对于这个天行派,震撼心灵。
大秦、尘云两个帝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派出使者,与天行派联络,彼此签订盟约,永不侵犯。
帝山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天行的庞大帝国。
在天行帝国的国都,王平穿着龙袍,站在至高之处,仰望下方的天地,在他的旁边,青宜默默的陪伴。
天行帝国的臣子,仰望这新生的帝国君主,对于这个人,他们总是看不透,好似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从来不会被此人看重,仿佛即便是今天站在了这个位置,也只是他想要像着某个人,证明什么一般。
王平的目光,越过脚下的天地,望向了远处。
帝山国的事件,引起了冉云星上修士的注意,渐渐的有了插手的迹象。
王林的生活,依旧是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他的容颜,更加的苍老,这一年,是天行帝国成立的第五年。
大秦、尘云撕碎了联盟的约定,对天行国,展开了进攻。
对于这一切,王林没有去关注,他整日里坐在客栈内,听着四周之人不断地说着有关三国之中的一切传闻,默默的喝着酒,没有说过一句话。
当年的店家伙计,从亲戚那里借了些银子,把这客栈盘了下来,现在,成为了掌柜,新的伙计,同样对于王林极为熟识,看到他进来,连忙端上年年如一日的酒菜。
“您老年纪大了,这酒啊,还是少喝一些。”店伙计心地很是善良,放下酒菜后,关切道。
王林微微一笑,点头道:“今天就喝一壶。”
店伙计笑了笑,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待闲暇之时,他靠在门口的柜台上,望着王林苍老的面孔,叹气道:“这王老爷子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有子女陪伴。”
柜台后的掌柜,手从算盘上抬起,摇头道:“我曾听他们府内的丫鬟说过,老爷子有个儿子,只不过很多年前离家外出,到现在,也还没有回来。”
王林拿着酒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这一坐,便是一天。
黄昏之时,府内的老仆人来到客栈,在他们看来,老爷子已经老了,不喝酒还罢,一旦喝了酒,需要身边有人跟着,否则一旦摔了下,怕是就要病倒。
踏着渐渐升起的月光,在府内老仆人的跟随下,王林回到了家中,空旷的大房子,一片昏暗,没有半点灯火。
让老仆退下后,王林坐在院子内的椅子上,望着天空,喃喃道:“时间过得好快,平儿已经四十七岁了……或许,他自己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三大帝国的战争,缓缓地展开,修士的插手,使得这战争,不断地出现意外,但,这一切当天行帝国的君主亲自御驾亲征之后,却是瞬间改变。
无论什么程度的修士,在他面前,纷纷败退,渐渐地,所有插手的修士,慢慢的退出了凡人的世界。
这里面,除了王平的原因之外,与赵、冉、孙三家同时发令,也有很大的关联。
大军之中,在一座金色帐篷内,王平坐在上首,挥散了几个臣子,他起身走出帐篷,目光从不远处一堆堆士兵的身上越过,望向了远处的祁连山。
王平的样子,略有苍老,鬓角已经完全苍白,成为了凡人之中的至尊之后,他的快乐,并不多,繁琐的事情压在身上,使得他,从心里感觉到一丝疲惫。
他忽然有些怀念少年时期的十九年,在那山村的童年所经历的一切。
沉默中,他望着那祁连山,青宜从帐篷内走出,站在王平的身边,轻声道:“你曾说过,那里,是你童年所在,要不要过去看看?”
青宜同样容颜流荡岁月的痕迹,柔和的望着王平。
王平轻叹,说道:“去看看吧……”
一对军士在后跟随,王平与青宜,走向祁连山的方向,一路上王平怔怔的望着四周,眼前的一切,让他陌生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渐渐地,他看到了远处的炊烟,落月村,遥遥在目。
刚一临近,许是身后有士兵跟随的缘故,村子里立刻响起剧烈的犬吠,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落月村内的居民都极为警惕,此刻听到犬吠,立刻纷纷爬起,拿着平时种地的农具与火把,走出了各自的家门,遥望着不远处,那一队铠甲森然计程车兵与那两个身穿便装的男女。
面对村民不善的目光,王平没有说话,他望着这些村民,但最终,却是没有认出一个。
他的脸上,露出苦涩,岁月如歌,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是当年熟悉之人,此刻,却是也认不出来,变化太大。
更何况,近三十年的时间,不知多少人踏入轮回,就此不再。
“去后山吧,那里,埋着孙爷爷。”
青宜暗叹,与王平一同,向前走去。前方的村民,犹豫不定中,缓缓地散开,露出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中带着不确定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王平……”
王平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村民中,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上,这妇人的样子,略有苍老,但看在王平的眼中,却好似看到了当年,那个说出“我恨你”的女孩子。
此刻,遥远的星空中,在那望月化作的云霞星外,贪狼的身影如流星般穿梭而来,遥望那云霞星,贪狼抽了抽鼻子,眼中露出奇异之芒。
“刚一进入这罗天北域,老夫便直觉这里有宝贝,顺着气息而来,果然没有出错,这星球外迷雾浓郁,显然是把其内的宝光掩盖。
不过看这星球的样子,似乎有些诡异!”
贪狼直勾勾的盯着云霞星,犹豫了片刻,缓缓的向前飞去,他一生不塌无宝之地,对于宝贝的存在,有着堪称可怕的直觉。
随着接近,他心脏狂跳,眼中露出的目光,更加明亮。
“这种感觉,只有当年取那大鼎之时才有,莫非此地,有堪比那大鼎一般的宝物不成!”贪狼眼中露出兴奋,这一刻,什么王林,什么封印都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他咬牙之下,一派储物袋,立刻那黑色的大鼎飞出,在其身前漂浮开道,贪狼紧跟其后,慢慢的消失在了迷雾中。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宝物!”贪狼舔了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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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是你么……”那中年妇人轻声道。
王平上前,来到妇人身边,望着其脸上已经不再的当年青春,微笑道:“周若彤!”
中年妇人咬着下唇,怔怔的望着王平,许久,婉约的一笑,轻声道:“刚才一看到你,我就认出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回来了。”
王平看着眼前的女子,内心颇为感慨,在女子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其样子,与当年的周若彤,很是相似。
“这是你的女儿么?”王平问道。
妇人点头,回头对女孩说道:“叫叔叔,他是娘亲小时候的伙伴。”
“叔叔……”女孩似乎有些怕生,站在自己娘亲身后,低声说道。
此刻,四周的村民之中,有几人也依稀间认出了王平,但看到那些铠甲森然计程车兵,却是不敢上前相认。
王平望着那小女孩,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把身子躲在母亲后面,没有说话,眼中露出害怕之色。
王平轻叹,抬头对妇人说道:“我去后山祭拜一下孙爷爷……”
妇人微笑,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去看王平身边的青宜,而是拉着孩子,站在了自己男人身边。她的男人,是一个壮汉,显然继承了其岳父打猎的本事。只是这壮汉,若王平仔细看,会发现,不是那么陌生。
王平转身,向后山走去,青宜则是深深的看了那低头摸着孩子头发的少妇一眼,走向王平。
王平刚刚迈出数步,那躲在母亲背后的小女孩,露出头,大声道:“叔叔,我叫许念萍!”
“念萍……念平……”王平脚步一顿,暗叹一声,没有回头,继续走去。
一直到他们走出很远,一直到村民散开,那站在妇人身边的壮汉,长叹,轻声道:“你这是何苦……”
“哥,不要再说了。”周若彤抬起头,微微一笑,其笑容,很是美丽,她的眼中,也露出开心的神色。
“能再看到他,我就知足了。”
孙泰的墓,没有杂草,显然经常有人清理,王平站在墓前,许久之后,默默的离开。
“青宜,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会去见父亲……我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他了……”王平轻声道。
青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跟在王平身边,好似这一生,不管王平去何处,哪怕是黄泉,她都会不离不弃,这与当年的约定无关,而是一种陪伴。
“有一些事情,到了那时,也该到问清楚的时候了……”王平回头看了一眼落月村,渐渐地离去了。
祁水城,王林很久都没有去客栈了,他整日都是坐在院子内,他在等,等王平的回来。
落叶,总是需要归根的,游子,同样也会有一天,回到亲人的膝边。
三个月后,祁水城内,充满了兵荒马乱的气息,府内的一些仆人,相继离开,只剩下一个始终跟随的老仆人,因为没有去处,便选择留了下来。
整个祁水城,好似快要空了一般,纷纷躲避战乱,虽说天行帝国的大军,所过之处没有任何百姓伤亡,但恐慌,却是依旧蔓延。
祁水城,被天行帝国占据,大军继续推动,王平站在城外,没有走进,而是随着大军,离去。
“父亲,现在的我,还没有完成当年的愿望,等孩儿完成,便来见你……”
时间的转轮,不断地前行,春夏秋冬交错数次,一晃,又是五年。
王平,五十二岁。
大秦、尘云,相继臣服,天行帝国,成为了冉云星上,唯一的国度。
从他二十七岁那年离开,到现在,二十五年的时间,王平,获得了他想要的一切,尽管这里面,有很多很多事情,不是他所知晓,尽管这时间,有些太快。
只不过,王林当年说了一句“可以”,那么这一切,也就不出奇了。
打下了江山,王平没有立刻来见王林,而是平静的望着自己的山河,感受那天地的浩荡。
王林,依然还是每天清晨,坐在院子内,在老仆人的陪伴下,过着平凡的生活,他的心,在这五十多年的岁月中,渐渐地升华。
平平静静,不起波澜,度过了十年。
六十二岁的王平,看起来颇为苍老,十年的凡间至尊,使得他的心,更累了,这种累,使得他对于童年,对于那八年的山河大海,极为怀念,他更怀念的,是这二十八年,有父亲陪在身边的感觉。
青宜,也变成了老妇人,脸上起了皱纹,但她的目光,却是柔情更浓。
尽管,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没有子嗣……
这一日,王平离开父亲第三十五年的晚秋,这一年的秋天,落叶飞舞,秋风吹袭中,透出淡淡的秋寒。
王平走下了凡人至尊的位置,把这江山,送给了始终跟随他一路的臣子,离开了。
他带走的,除了这三十五年的记忆外,便只有青宜一人,踏上了去祁水城的马车,缓缓地,奔向自己的父亲。
马车驰骋在官道上,相送的,是官道两旁飘落的叶子,它们随着风,摇晃间落在地面上,马车一过,带起的风,也只是让它们再次飘起,可落下的位置,却始终环绕大树,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让它们,不会远离,而它们,仿佛也不愿远离一般。
落叶,总会归根,游子,也会回到亲人的身边。就如同这落叶与大地的距离,祁水城,越来越近……
王林坐在院子内,唯一的老仆人,在三年前去世,这大房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在他的身前,放着一张桌子,旁边两个凳椅,桌子上几个小菜,一壶酒,三双筷子。
菜,还冒着热气,阵阵香味弥漫,被风一吹,遥遥的散出府外。
一阵马蹄声传来的同时,轱辘压地的声响,也渐渐地回荡,并在府外,停了下来,只有几声长长地马嘶,仿佛在告诉着别人,马车,来了……
马车上,王平走下,对着青宜温和一笑,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大门,门顶上方,写着“王府”的青底红包的匾额,似乎见证了岁月的沧桑,那青色,略退,红色,更是露出了白痕。
王林抬起头,这个动作,他好似等了三十五年,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轻声道:“过来坐下吧,菜还热。”
简简单单的话语,透出平淡的温馨,没有询问,没有质疑,更没有过多的客气,仿佛王平时常回来一般,王林的眼中,露出柔和。
王平怔怔的望着自己的父亲,三十五年了,他自从当初离开,便再也没有亲眼看到父亲,若说有,那也只是在梦中。
“爹……”王平跪在地上,两行泪水湿了衣襟。
青宜同样跪在了一旁,轻声道:“爹……”
王林站起身子,把王平与青宜扶起,轻声道:“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一种久违的温馨,在王平心中泛起,这种感觉,他已经阔别了三十五年……
青宜在伴随王平的这三十五年中,早就猜到了王林的身份,知晓了这个长者,正是那当年独自一人杀入千幻星,震惊罗天北域一切修士的许木!毕竟当年的云无锋,曾提过许木二字。
此刻她眼中仍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慈祥的老者,与那威震北域的许木,重合在一起。
有关许木的种种传说,青宜没有对王平说起,毕竟当年之事发生时,她尚未出生,一切都是听的传闻,无从出口。
一直到月色渐明,秋风扫过之时,王平放下了筷子,望着自己的父亲,心中有千言万语,但这一刻,却是没有一句,可以说的出口。
“平儿,想问什么?”王林望着王平,缓缓的说道。
“爹,我想知道,我母亲的事情……”六十多年了,从王平有记忆开始,他只问过一次,那一次,他看到了父亲的低落。
现在,是他第二次开口。
王林沉默,许久之后,他眼中露出追忆,望着天空的明月,轻声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修真星,它的名字,叫做朱雀……”
王林的声音,透出浓浓的沧桑,从他口中,缓缓地说着一个叫做王林的少年,他近九百年的人生。
从踏入修真,恒岳派,天道宗,渐渐地随着王林的故事,一道人生的画轴,铺展在了王平与青宜的眼前。
故事很长,很长……
但字里行间,却是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使得听到这个故事之人,在心底,震撼……
王平怔怔的望着父亲,听着故事,他身边的青宜,睁大了眼睛,这一幕幕故事,听在耳中,让她忍不住沉浸其内,尽管她知晓,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王平的父亲,眼前这个老者。
“那个女修,叫做柳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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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耳根过生日,呵呵,本来都忘记了,刚才还是我女儿突然说了句,爸爸要过生日了。也不晓得她怎么知道的……
明天虽说过生日,但更新不会少,大家拭目以待,明天,貌似会揭开这场因果的答案。
各位道友,咱们大伙在一起,一年整了,记得是去年过生日之后的几天,仙逆上传起点,好似一个轮回,一年了。
去年,仙逆新书上传,一年后,在各位道友的帮助下,有了现在的成绩,耳根永远都不会忘记。
过生日了,给耳根个生日礼物吧,呵呵,月票、推荐、打赏,都可以,实在不行,点选一下也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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