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美貌是最大的灾难
宁国也要出使南夏。
而且比虞国先一步抵京。
君九渊合上刚接到的信,轻轻放在桌上,默不作声。
一旁的君一低垂着眼帘,同样的不发一言。
空气里落针可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凤袅袅端着刚晾好的汤药,左右看看,不明所以。
“宁国来使,可有什么不妥?”
君九渊看了君一一眼,见君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一只手接过凤袅袅手里的药碗,一只手紧紧将凤袅袅的手抓在手心。
“我会上奏父皇,接下接待宁国使臣的差事,你可愿意?”
君一噗通跪地。
“多谢主子,属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定不给主子蒙羞。”
君九渊道:“先出去吧。手里的事情交代一下,最近就不用在我身边了。”
君一:“是。”
等君一退出去,凤袅袅看向君九渊,眼底带着明显的困惑。
“君一这是怎么了?”
君九渊将药汤一饮而尽,随后含住凤袅袅递上来的蜜饯。
苦和甜两种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底,搅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
君九渊抓着凤袅袅的手,缓缓开口。
“三年前被送去宁国和亲的曦瑶公主,和君一曾有过一段情。”
凤袅袅瞪大了眼睛,差点惊拨出来。
“曦瑶公主,和君一?”
对这个曦瑶公主,凤袅袅是有些印象的。
生母不详,从小被后宫的太妃养大。
及笄礼之前,世人只知其名,从未见过其人。
直到十五岁那年的及笄礼,曦瑶公主一亮相便惊艳了所有人。
那是任何世俗的语言都形容不出的美,好像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美得让人心动神摇。
后来,在一场万人的宫宴上,曦瑶公主第二次现身。
她刚一走出来,便勾走了在场所有人的三魂七魄。
甚至是女子见了她,都自惭形愧。
这些人里,也包括君一。
以前,连凤袅袅都以为,君一只是君九渊培养的侍卫。
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君姓,从来不是因为跟了君九渊。
他的祖父因为救过当时的南夏皇帝,被赏赐国姓,也是南夏第一个被封的异姓王。
君一原本是一位名正言顺的世子,他有资格考取功名,也有资格亲自领兵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可是直到那年,他远远的看了曦瑶公主一眼,便决定放弃一切有可能往上爬的机会,甘愿留在君九渊身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
只因为南夏有规定,驸马不能担任实权官职,不管文官还是武官,都不被允许。
君一从见到曦瑶公主的第一眼,连他们以后的生活都规划好了。
没有实权又如何,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愿意永远只做一个侍卫。
不谙世事的曦瑶公主,也很快沦陷进君一的深情之中。
当年,俩人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君一连他们的婚房都准备好,就差向皇上请旨求娶了。
只是在求娶的前夕,西山暴乱,他随君九渊出兵剿匪。
等凯旋回京,却听到了晴天霹雳的讯息。
那个前不久才送他出征,说要等他回来就向皇上请旨的曦瑶公主,已经被送去宁国和亲,以平息两国战乱。
君一毫不犹豫策马追赶,他一路追到宁国,却还是晚了一步。
君九渊不知道他们在宁国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君一追过去的时候,曦瑶公主已经做了宁国皇后。
君一从宁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伤,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
之后,君一再也没提起过曦瑶公主,俩人的感情也彻底分崩离析。
凤袅袅静静听着君九渊跟她讲述着这一段故事,听到最后,鼻子酸涩。
“那曦瑶公主是自愿去的,还是被逼的?”
这个问题,君九渊此刻还回答不了她。
“我与曦瑶公主接触的并不多,不了解她的为人。但这些年她在宁国的日子不好过,原来的宁国皇帝去世后,她这个先帝皇后又被新帝强行留在后宫,一女同侍父子二人,这对南夏女子来说,是天大的耻辱。君一曾潜入宁国想要带她离开,但被她拒绝了。她说,父皇从小教导她,皇家女,从小受万民供养,当万民有难之时,就应该牺牲自己,保家卫国。这是她义不容辞的使命。”
君九渊的声音很轻,落在凤袅袅心上,却如同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皇上,恐怕从来没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儿。美貌对不能操控自己命运的女人来说,果然是最大的灾难。”
君九渊将凤袅袅拥入怀里,嗓音卷着沉重和自责。
“若当年,我能平定和宁国的战乱,我南夏女子便不用受此屈辱。袅袅,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我会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变得更加强大起来,我希望南夏,再无第二个曦瑶公主。”
凤袅袅抱着君九渊,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这不是你的错,乱世之中,各有各的难处。我爹娘和我阿兄穷尽一生,搭上了自己和凤家军所有人的命,才让南夏百姓免于战火荼毒。而你能在战火中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可这世间,又有几个像你们这样,愿意用自己的身躯和性命挡在敌人钱前面的?对皇上来说,牺牲一个女子就能换来和平,他当然愿意。我们光自己强大还不够,还得铲除身后的老鼠。若腹背受敌,再强大也无济于事。唯有前后齐心,南夏才能如我们所愿,再无第二个曦瑶公主。”
君九渊声音沉沉:“好。”
到了君九渊该锻炼的时间,君蓁蓁在门外提醒。
凤袅袅急忙直起身子,收敛起凌乱的情绪。
“我先送你去老薛那,然后进宫一趟。晚上会陪母后吃了晚膳再回来。”
君九渊知道凤袅袅想做什么。
“好,我让金石陪你一起。”
君一最近没空,拓跋野去了万骨山。
保护凤袅袅的差事,就落在了金石头上。
金石乐得屁颠屁颠的。
“表嫂,表哥给我安排任务了,是不是已经完全接纳我了,以后上战场也会带着我呀?那我要不要把铠甲和兵器先准备好,我这身材,兵部发统一尺寸的铠甲,应该装不下?”
↑返回顶部↑
金石已经开始苦恼起以后真上战场的事情。
“早知道这一天来得那么快,我应该吃少点,减减肥。”
说起自己的身材,金石还有些苦恼。
凤袅袅笑着掀起车帘看他。
“你很想上战场?”
金石亮着俩眼睛点头。
“那当然,一刀砍一个简直不要太爽。”
凤袅袅瞧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和当初凤离跟她说,要“在战场上赴汤蹈火、精忠报国”一样的激情热血。
可凤袅袅心里却是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永远记得面对凤离时候的心情。
少年的梦想,永远值得被支援。
但生死场上的吉凶难料,依旧让她说不出一句鼓励的话。
凤离是她在这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金石,同样是金家唯一的血脉。
她看着金石,难得跟他郑重其事的说话。
“其实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打仗。打仗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平。而维护和平的方式,不只是去战场。”
金石听着懵懵懂懂,茫然的看着凤袅袅。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凤袅袅神神秘秘的跟他说。
“你信不信,我们今天晚上进宫,也是去打仗?”
金石彻底懵了,他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观察四周,随后压低了声音。
“进宫打仗?你难道想zao反?表哥知道你胆子那么大吗?你可别一时冲动,害了我姑妈和我表哥。”
凤袅袅……
“就你我两个人,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zao反?”
金石茫然的挠头。
“是哦,那你怎么不多带点?”
凤袅袅放下车帘,不再废话。
确认了,这脑子,确实只适合去战场上砍人。
长乐宫的晚膳,安安静静。
皇后遣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只有围坐在膳桌旁的三人。
凤袅袅去掉鱼骨,将一盘鱼肉放在皇后面前。
“母后,挑干净了,您放心吃。”
皇后看了干净的白肉一眼,随后抬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凤袅袅。
“你当初自请嫁给渊儿,是不是早就在谋划今天?”
凤袅袅也平静的看着皇后,没承认也没否认。
“今天的事情,不是儿臣谋划的,但儿臣确实一直在盼着这天。可儿臣的最终目标,并非是苏倾城。”
皇后表情骤然紧张起来。
“你的最终目标,是谁?”
她害怕听到心中想着的那个名字。
凤袅袅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沉下眼帘,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苏倾城一个人完不成这样的事情。”
皇后的表情没有变轻松,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你觉得,会是他吗?”
凤袅袅摇头:“儿臣不知。”
前世,她到死也不知道苏倾城背后的人是谁。
好像所有的证据指向,都只是苏无良和孟妩的贪念,苏倾城爱而不得的报复。
可凤袅袅总感觉,还有更大的一张网。
只是她始终触控不到网的边缘。
皇后凝视着凤袅袅,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帮我转告渊儿,不管是谁,母后永远都会和渊儿站在一起。他想做什么,大胆去做,不用顾忌本宫。”
凤袅袅眼底闪过感动的光。
“儿臣多谢母后。”
一旁正埋头吃饭的金石,听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他来说,跟打哑谜似的。
“不是,姑母,表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皇后瞟了他一眼。
“听不懂就对了,你今晚的任务,就是不管你表嫂说什么,你都照做。不管她做什么,你都不要质疑,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她的安全。这个能听懂吗?”
金石懵懵点头:“这个我懂。但我确认一下哈,表嫂刚才说进宫是来打仗的。要是表嫂想zao反,我是不是也得帮忙?”
皇后……
毫不掩饰一脸的嫌弃。
这个傻侄子,脑子怎么还不如她呢?
如今的锦华宫,再无往日的华丽热闹。
偌大的宫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连平日里伺候的宫人,也都被撤走了。
苏倾城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房间里的炭火早就没有了火星子,可一直无人来添置,整座宫殿到处都透着冰冷的寒意。
可明明以前,这里是皇上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张床,是后宫所有嫔妃宫里,皇上睡得最多的。
皇上明明说过,他是最喜欢她的。
甚至还向她提过,想扶持他们的儿子当太子。
可怎么,一夕之间就全变了呢?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畜生会突然叼着誉王的亵裤跑到金銮殿上。
但她还是满心希冀着,自己还能有重见天日那天。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的儿子,就是皇上亲生的。
以前的那些,不过是骗誉王助她儿子登上高位的借口罢了。
只要皇上抓不住实质证据,一时的怀疑根本打不垮她。
苏倾城倔强的不肯认输,坚信自己还有复宠的那天。
她等着等着,突然嘎吱一声,宫殿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苏倾城惊喜的瞪大眼睛,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往门外跑。
“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臣妾是冤枉……”
话说到一本,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皇上,竟然是让她恨之入骨的凤袅袅。
凤袅袅迈进大殿,大门便被一只手从外面缓缓关上。
她平静的看着苏倾城,缓缓勾唇。
“苏贵人,好久不见。”
苏倾城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贱人!是你对不对?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对不对?”
凤袅袅笑道:“狗是你自己养的,那些誉王的贴身衣物,也是你让人做的。我又没让你和誉王有私情,怎么能怪我呢?”
苏倾城握紧拳头,手指几乎掐进了肉里。
“你今天,是专程来看本宫笑话的?”
凤袅袅摇头:“不是。是专程来告诉你,八皇子虽然不能人道,还瘸了一条腿,但幸运的是命还在。可如果八皇子再被人掳走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苏倾城眸色骤然一紧。
“你在威胁本宫!”
凤袅袅道:“你若是配合我,便不是威胁,是合作。”
苏倾城眼底万般不甘。
“你想让我配合你什么?”
凤袅袅直视着她。
“害死凤家军的边境之战,让苏无良拖延援军的,究竟是谁?”
↑返回顶部↑
苏倾城盯着凤袅袅,片刻后,蓦地笑了。
“害死你全家的,就是你心里猜的那个人。现在人就在御书房,有本事,你去杀了他呀!他不死,你们凤家仅剩的血脉,也活不久。”
得到苏倾城这样的答案,凤袅袅反而声音平静下来。
“我爹从来都是听命于皇上,出生入死没有过任何怨言?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苏倾城步步后退,跌坐在身后的榻上。
她眼底是放肆的嘲弄。
“因为啊,他本来就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人。你看看,有多少立过功劳的大将军,后辈却过得穷困潦倒。死无葬身之地的,又何止你定国公府一个。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也是说牺牲,就能牺牲?”
凤袅袅一步步走到苏倾城面前,弯下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
视线对上,苏倾城有瞬间的闪躲。
但她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凤袅袅紧盯着她。
“看你还要说谎到什么时候?”
凤袅袅眼底的镇定彻底被打碎,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信我?没有他的默许,我怎么可能密谋出这么大的阴谋?无良援军延迟,又怎么可能只有功没有过?南夏的天下,尽在他的手中,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
凤袅袅反问道:“你既知道他的为人,为何要让苏无良出头?不怕苏家落得跟国公府一样的下场吗?他连太子都能牺牲,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你的儿子?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你喊他的名字,对这样一个无情的人,你又在期望什么呢?”
一连串的发问,让苏倾城表情沉下来。
“你既然不信我,就不要来问我。”
凤袅袅道:“我信一半,这一切都是他的默许。就像东宫遇袭,杀手不是他派的,但他却冷眼旁观,不让御林军和巡城兵出手。你做的一切,他也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出手阻拦,看着你帮他达到他想要的目的。你说他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但我觉得,他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而你,和给你出谋划策的人,就是那把刀。如今刀用完了,他也该弃了。以后这间冰冷的屋子,就是你的余生。”
苏倾城一寸寸抬头,眼底都是狰狞的抗议。
“你胡说。皇上是爱我的,他离不开我,不可能不要我。只是关禁闭而已,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给我复位,宠我如初。”
对上苏倾城莫名的自信,凤袅袅冷笑。
“没想到,曾经宠冠后宫的苏贵妃,也那么天真。他是皇上,九五至尊,会允许自己的妃子,和自己的兄弟偷情吗?纵使八皇子是他的,也证明不了你和誉王是清白的。男人心里一旦对一个女人有了污点,就再也不可能重新接纳。况且后宫佳丽三千,他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你会的那些,别的女人只会比你做得更好。”
苏倾城之前那点微薄的自信,此刻被凤袅袅的话,激得粉粹。
可她还是倔强的不肯认输。
一双猩红的眸子,狠狠瞪着凤袅袅。
“你胡说,皇上最喜欢的人只有我,后宫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我的万分之一,他还承诺过,要让我们的儿子继承皇位。要不是皇后母子挡路,我皇儿早就是太子了。”
凤袅袅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
“所以,你就找人联手清理障碍。你会找谁呢?我猜,你一定想到了曾经跟你有染的誉王,你告诉他八皇子是他唯一的儿子,激起他夺位的野心。让他为你们母子当牛做马。收买副将,给虞国送去我军边防图,让苏无良延缓救援时间的主意,都是誉王出的吧?”
凤袅袅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苏倾城没想到她都猜到,索性直接承认。
“你猜对了又怎么样?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你说我是皇上的刀,可皇上又何尝不是我的刀呢。这把刀助我送你爹娘下地狱,助我儿子取代太子,很快,也会助我复宠。”
凤袅袅淡定挑眉看过去。
“你真的好天真!昨夜皇上没宿在御书房,也没在自己的养心殿。他的去处,敬事房没有任何记档。可今早上朝之前,回养心殿换衣服的时候,他的身上多了很多女人指甲的抓痕,和一股很少见的香气。
你觉得后宫嫔妃加起来,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可那个藏在暗处的女子呢?你说,他承诺让你们的儿子继承皇位,可曾经,他也承诺过皇后,昨夜,或许他也承诺给了另一个女子。男人的承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信。”
苏贵妃脸色陡然变了。
凤袅袅还在继续。
“你觉得皇上是你的刀,可最后付出代价的人是你,和你的儿子。如今你们母子,一个被禁足降位份,一个成了不能人道的残废,有那么惨的持刀人吗?你觉得皇上不会喜欢别人,可他却把一个女人保护得滴水不漏。苏倾城,你不觉得,你太高看自己了吗?”
凤袅袅字字扎心。
苏倾城震惊在原地呆愣片刻,随后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编故事,也要编得像一些。我在后宫二十年,从未见过有嫔妃敢在皇上身上留下痕迹,连我都不行。这种私密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所以才能编出如此拙劣的谎言来骗我。我是不会信你的。”
她今晚说了好几次,不会信凤袅袅。
可那双猩红的眸色,浑身颤抖的模样,已经泄露了她的不坚定。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凤袅袅,不如是说给自己听的。
凤袅袅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有点可怜、可悲。
“这种私密的事情,我本来也不该知道。可是谁叫那痕迹太明显,养心殿侍奉的宫人都看到了,自然也就瞒不过皇后娘娘。现在的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天下,这还要拜你所赐。”
苏倾城的自信彻底被击得荡然无存。
“那个女人是谁?为何我从未见过?”
凤袅袅道:“皇上真心保护的人,又怎么会让你一个随时可以牺牲掉的人知道。你替皇上除掉了凤家军和太子,你冷眼笑他们是弃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幻想着还可以复位,殊不知,皇上早就厌倦了你,余生都不会想起来你是谁。”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个女人是你编出来骗我的,你在骗我。”
凤袅袅冷眼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平静的和她形成对比。
“你会信我的。”
↑返回顶部↑
凤袅袅说完,转身就走。
离开之际,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
“还有,誉王一直以为,八皇子是他的儿子,所以才倾尽所有,不惜冒险留在京城,也要帮助八皇子。可若是他知道你一直在骗他,他现在进不了宫,不能找你发泄愤怒,你觉得他会把怨气撒在谁的身上呢?”
苏倾城瞳孔瞪大,惊恐得连呼吸都卡住了。
“别害我的皇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凤袅袅一直平静的脸,瞬间冷下来。
“他享受着你给他铺好的路,他怎么可能无辜?苏倾城,你加注在国公府的所有痛苦,我都会在你儿子身上,一一讨回来。你就在这等着他一步步走向地狱的好讯息吧。”
说完,凤袅袅骤然转身,大步离开。
房门关上,金石拿出早就准备好一根棍子,将门拴住。
任凭里面的苏倾城嘶吼着拍门求饶。
“凤袅袅,一切都是皇上授意我这么做的,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他容不下定国公府。你别动皇儿,求你别动他。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向爹娘磕头赔罪,你把我命那走吧,只要放过我皇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凤袅袅当作当作听不见,径自走出了锦华宫。
俩人一路走出皇宫,看着身后的宫墙。
以前觉得这个地方是威严神圣的。
此刻,金石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跟在凤袅袅身后,表情还是懵的。
他还没从自己偷听到的事情里缓过来。
“没想到,当初的边境之战,背后竟然那么黑。那么多人,竟然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还是他们每日朝拜、誓死效忠的皇上。
数万亡魂若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化作厉鬼,冲出阴曹地府来讨回公道。
凤袅袅问他:“现在你还觉得,打仗必须去战场吗?”
金石想了想,还是坚定的点头。
“去!京城的战场,有你和表哥就够了。太阴险的事情,我玩不来。我就适合单纯的打打杀杀。以后,我就做一把表哥伸到边境的刀。表哥让我砍谁,我就砍谁。”
凤袅袅突然停住脚步,意外看他。
“你难道,就不怕你表哥像当今圣上一样?”
金石唇角轻扬,眼底对这个世界依然有光。
“表哥不会。表哥是这个国家的希望,若表哥都不能信,这世道活着还有什么劲。”
那一刻凤袅袅好像明白了。
她的爹娘,她的阿兄,她的夫君,一代又一代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他们豁出性命想要守护的,就是金石眼底的那道光。
他们要让站在他们身后的人相信,希望还在,世间有光。
俩人就这么离开,金石有些不爽。
“那女人那么坏?就这么放过她了?”
凤袅袅反问:“不然你准备怎么办?”
金石直截了当:“我现在回去,一刀解决了她。”
说着,金石就转身往回头。
凤袅袅急忙拦住他。
“她是该死。但你要真回去给她一刀,一定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到时候,我们前面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金石不服:“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凤袅袅:“谁说放过她了?你以为我今天来走这一趟,跟她废那么多话,是闲着无聊吗?”
金石更懵了。
“那管什么用?”
凤袅袅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
“你明天就知道了。”
等俩人回到东宫,凤袅袅先去耳房洗澡。
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金石的身影从君九渊的卧房离开。
“金石都跟你说了,应该就不用我把今天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了吧。”
君九渊朝凤袅袅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他沉闷的嗓音轻轻开口。
“有些男人的承诺,聪明的女人也可以信一信。你不妨试着信一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凤袅袅愣了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今天跟苏倾城说过一句话。
“男人的承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信。”
这个金石,汇报情况也不知道挑挑拣拣,怎么什么都说?
凤袅袅双手捧着君九渊的脸。
“我信你,一直都信。那不过是刺激苏倾城的话,她听没听见去都不一定,你怎么还听见去了。”
君九渊仰头看着凤袅袅,双手把人抱得更紧。
“是吗?那你怎么证明,你是信我的?”
那张性感的红唇,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
凤袅袅毫不犹豫,低头吻住。
她学着君九渊以前的样子,在他的唇边轻轻摩挲、辗转悱恻。
最后撬开唇齿,缓缓深入。
刚沐浴过的香气萦绕在两人鼻息间。
心底的阵阵悸动,搅得君九渊四肢发软。
某一刻,他突然翻身,将凤袅袅压在身下。
凤袅袅顿时惊醒,目光骤然扫过君九渊的腿。
他竟然可以跪了。
“你好了?”
君九渊伏身,吻住了凤袅袅。
细碎呜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溢位。
“还没有,撑不了太长时间。”
凤袅袅闻言,立马将他推倒。
她长腿一跨,骑在了君九渊的身上。
“那你逞什么能?我来。”
说着,她抓住君九渊的衣服,伏身而下。
君九渊仰面看着凤袅袅的骤然贴近,眼底有霎那间的火光四射。
他的女人,总是那么勇。
再等等,很快,一切都值得了。
第二天一早,凤袅袅刚起床,便听到门外咚得一声。
抬头一看,金石那么大个子冲进来,把门口的柳儿撞了个踉跄。
她扶着桌子捂着腰,一脸的痛苦。
“我说金石少爷,你能不能看着点路?”
金石着急忙慌,连连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出大事了,我太着急了。
君九渊转动轮椅,看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
金石嗖得一下跑到凤袅袅面前,满眼的崇拜之情压都压不住。
“昨晚后半夜,皇上下旨赐死了苏倾城。表嫂,你到底干了什么呀?怎么去一趟,就让他们自相残杀了?”
凤袅袅意外挑眉。
她猜到苏倾城会闹事,会引起皇上忌惮。
只是没想到,皇上下手那么快。
君九渊替她向金石解释。
“苏倾城担心八皇子安危,你们走后,一定第一时间去找皇上。她情绪激动口无遮拦,父皇怕她说了不该说的,自然不会再留她。”
“竟然一点情面都不顾!”
金石啐了一口。
“果然人心不狠,地位不稳。”
凤袅袅看向君九渊,俩人眼中都平静无波。
苏倾城死不足惜,大仇还没报完,下一段路,或许更难走。
突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主子,宁国抵京了。”
君九渊骤然看向门外。
那么快!
↑返回顶部↑
通往皇宫的宽阔街道上,一队与南夏百姓风格截然不同的队伍,缓缓而行。
京城的百姓们都觉稀奇,纷纷围拢在街道两边看热闹。
一时间,宽敞的街道也显得拥挤不堪。
宁国是游牧民族,位于南夏西北。
那里民风彪悍,男子长相粗野狂放,女子泼辣。
从随行队伍可以看出,一个个络腮胡的男子脸上,都写满了着凶猛。
侍奉在马车旁的女子,亦是眼神犀利,仿佛随时准备手持弓箭狩猎的猎手。
人人警觉的气氛,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
队伍绕过最热闹的街市,最终走向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
那里,凤袅袅正和君九渊站在一起,等待着以礼待客。
他们的身后牌匾上,赫然写着“公主府”。
这里是曦瑶公主和亲前的住所。她走了之后,也一直空着。
皇上当时说,要是留着此处,可以让他时时怀念自己最爱的女儿。
若曦瑶公主有机会回京省亲,住熟悉的地方一定会更开心。
这一番话,处处尽显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惜。
可落在凤袅袅二中,她只会替曦瑶公主感到满心悲凉。
大概规训欺骗别人时间太久,这些话连皇上自己都要信了。
宁国的队伍缓缓朝着公主府靠近。
随之而来的,是一辆被精美丝绸装裹的马车映入眼帘。
车帘四周珠玉摇晃,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着的女子。
纵使轻纱遮脸,看不清全貌,但那轻盈端庄的体态轮廓,也可窥见几分国色之姿。
那位,应该就是曦瑶公主了吧。
凤袅袅不用问就知道了。
因为自马车出现的那一刻,她身边的君一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
凤袅袅低头,看到他紧握着剑的手,已是青筋爆出。
“你若真为她好,就不要让人看出端倪。否则她的日子,只会更难。”
凤袅袅轻声开口,君一敛下神色,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君九渊也偏头看向君一。
君一急忙低声表态。
“主子放心,属下一定不会逾越。”
说话的功夫,马车缓缓在宫门前停下来。
队伍最前面的骑马男子,和其他宁国男子看起来凶狠的表情不同。
他的络腮胡始终是咧着笑的,好像对这一路上的行程十分满意。
见了君九渊,他立即翻身下马,客气的拱手一拜。
“有劳南夏太子迎接。在下慕容真,论起来,也该唤太子一声皇兄。”
面前这位,就是宁国新帝,慕容真。
曦瑶公主曾经的继子,现在的新夫。
君九渊客气点头。
“宁皇有礼了。曦瑶公主之前所住的公主府,已经收拾妥当。父皇已在宫中设宴款待,还请宁皇和曦瑶公主去公主府歇息片刻,稍后有人带你们进宫。”
马车帘子掀开,曦瑶公主摘掉面纱,被搀扶着走出马车。
凤袅袅抬眼望去,一双眼睛就再也挪不开。
曦瑶公主还是三年前,凤袅袅远远看过一眼的样子。
一身青衣长裙,步履轻盈,婀娜绰约,犹如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她的每一处轮廓,都好像被精心雕琢。
一笑间,百花失色。
不饰脂粉,却胜过人间粉黛无数。
凤袅袅静静的看着她。
宁愿相信她是天女下凡,身体里流淌着的,是非人的血统。
也不愿相信,就凭普通的人类,能生出这么美到极致的人。
曦瑶公主缓缓走下马车。
她目光扫过众人,似是波澜不惊。
在看到君一时,也没多做半点停顿。
若不是凤袅袅提前知道他们的事情,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曾是旧相识。
凤袅袅一时分辨不出,曦瑶公主是真的忘了君一这个人,还是在外人面前故意装的。
君一在她下车的瞬间,也立马低下了头。
俩人这般相见不相识的场面,让凤袅袅心里不是滋味。
曦瑶公主看了一圈,最后走到君九渊面前。
她低垂着眼帘落在他的双腿上。
“曦瑶拜见太子皇兄,皇兄的伤势可还好?”
君九渊道:“已经无碍,很快就能站起来。曦瑶不用担心。”
“那就好。”
曦瑶公主点头,随后看向凤袅袅。
她的嘴角,始终勾着得体的笑。举手投足的分寸感,好像都被规定好了一样。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皇嫂吧?从宁国一路走来,到处都能听到皇兄和皇嫂的恩爱故事。他们都说,皇兄娶了你之后,就好像鸿运当头,驱赶了所有晦气,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百姓们都说,你是皇兄的福气。”
曦瑶公主声音细细的,温凉如水,清冽动听。
凤袅袅觉得她的美赏心悦目。
她的声音更是让凤袅袅心旷神怡。
再看跟在她身后的人。
一眼看过去,全是宁国的人。
难以想象,一个在南夏后宫被圈养保护了十几年的女子,该如何和这样格格不入的环境共生。
打完招呼,慕容真和曦瑶公主携手站在一起。
“多谢皇兄迎接。我们稍作休息,会立刻进宫向父皇请安。还请皇兄皇嫂先行一步。”
“好!我让君一把以前伺候过你的宫女太监,专门从宫里调出来。他们还记得你的喜好,在京城的日子,就让他们伺候你。君一我也会留下来负责公主府的守卫,你若缺什么,都可以找他。”
曦瑶公主这才偏头,看了君一一眼。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波澜不惊。
“那就多谢君侍卫了。”
只是慕容真突然开口拒绝。
“多谢太子。不过曦瑶在宁国生活三年,很多习惯早就和出嫁前不一样。南夏下人的伺候,她恐怕早已不习惯。还有,此次我从宁国带来不少侍卫,公主府的安危,他们都可全权负责。就不劳太子的人费心了。曦瑶,你觉得呢?”
这是拒绝南夏的人进入公主府。
凤袅袅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她下意识看向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却只是淡淡一笑。
“皇上说得对,曦瑶全凭皇上做主。”
慕容真勾起嘴角,好似宠溺的笑起来。
只是那笑落在凤袅袅眼中,只觉得心底生寒。
这般操控,恐怕别有用心。
君九渊闻言,也不再坚持。
“既然如此,君一,那就把人都撤走吧。只是曦瑶和宁皇有需要你的时候,你当义不容辞。”
君一应声道:“是。”
↑返回顶部↑
几人在公主府门前告别,慕容真牵着曦瑶公主的手往里走。
俩人看似夫妻恩爱,却只有他们身边的人,能听到他们之间并不和睦的说话声。
“你的皇兄是什么意思?想借此机会监视我?”
曦瑶轻声道:“你误会了。皇兄是想让我像出嫁前一样,能住在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人伺候。在皇兄眼中,我不是宁国皇后,只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皇妹。”
慕容真声音透着威胁。
“最好如此。你记住,你是我宁国皇后,时刻要以宁国利益为先。南夏皇帝的心里若真有你这个女儿,当初也不会让你继续留在宁国,继续服侍我。而我能让你成为皇后,也能让你成为宁国最卑贱的奴婢。”
慕容真渐渐收紧手里的力道,抓得曦瑶公主手指发疼。
她不动声色忍下。
“我知道。我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连父皇都不会怜惜我,一个残疾的皇兄,我又怎么可能指望呢?”
“知道就好。对了,刚才门口站着的那个侍卫,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在哪见过他?”
曦瑶公主心里一咯噔,面上尽力维持着平静。
“皇上说的是哪个?”
慕容真努力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叫什么君一?”
曦瑶公主恍然:“哦。皇兄的侍卫,大多长得差不多,连我见了也得分辨分辨。你若是确定见过他,我去差人问问皇兄,看他是不是去过宁国?”
慕容真紧盯着曦瑶公主,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出半分端倪。
他这才松开曦瑶公主的手。
“算了,区区侍卫罢了。”
俩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主院。
慕容真看着院中的景色,不似宁国草原那般视野的辽阔,也透着别样的精致。
看得出,曦瑶公主出嫁之前,皇上确实挺宠她。
正屋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帏幔帐都用了曦瑶公主曾经最喜欢的木兰薰香。
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却再也不是原来的心境。
慕容真和曦瑶公主走进房间,身后的婢女刚要迈进来,却被慕容真呵斥住。
“你们院子外面守着,没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婢女收起迈进门的一只脚,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俩人。
曦瑶公主一直维持着的平静脸色,骤然变了。
她太清楚慕容真要做什么。
“这里不是宁国,更不是草原,父皇和百官还在宫里等着。”
慕容真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拆了腰带,脱掉衣服,露出健硕的肌肉,一步步朝着曦瑶公主走来。
“这一路,你找了各种找理由不让我亲近。出门在外你爱面子,我给你了。但如今抵达京城,饿了我半个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补偿了。”
随着刺啦一声,曦瑶公主的青衣长裙,在他的手里顷刻变成碎片。
皇宫大殿上。
君九渊到了一个时辰了,慕容真和曦瑶公主还没有露面。
皇上眼底逐渐染上不悦之色。
“刚到第一天就如此怠慢,让朕等他们。这个曦瑶,嫁出去几年,是越发忘记朕教给她的规矩了。”
皇后起身,给皇上递上一杯新茶。
“公主是千金之躯,和宁皇一路舟车劳顿,难免乏累。而且,这还是她出嫁之后第一次归家,收拾得隆重一些,更显得对你这个父皇的重视。”
闻言,皇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殿下的君九渊。
“听说,宁国的新帝慕容真,比他那去世的父皇和善很多?你刚才所见,是否属实?”
君九渊道:“父皇知道的,老宁皇好战暴躁,无数嫔妃和大臣惨死在他手中,边境小国无不被他侵扰。这位慕容真初次接触,确实和他有几分不同。只是人不可貌相,儿臣建议再观察观察。”
凤袅袅闻言,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原来皇上连老宁皇的秉性都知道。
可纵使这样,皇上还是让曦瑶公主嫁了。
凤袅袅都难以想象,曦瑶公主是怎么在宁国活下来的。
而皇上听到君九渊如此说,神色却没见半分担心和愧疚。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皇位和江山。
“若是真不一样最好。若是像老宁皇一样,动不动就开战,对我南夏必是一大威胁。”
说着,他偏头看向皇后。
“你今日想办法把曦瑶留在后宫,晚上跟她详细问问,看这个慕容真突然出使南夏,是真的只是想带她回家看看,还是另有图谋。若能和平共处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还需提前做好准备。”
皇后点头:“是,臣妾遵命。”
“还有曦瑶。”
皇上拧着眉:“有些话,你这个做母后的趁机教导教导她。身为南夏公主,受万民供养,自当还之于民。不管她是哪国皇后,始终都是我南夏公主,理应时刻心系我南夏百姓,心系我这个父皇。自从老宁皇去世,朕没答应接她回来,她就再也没给朕写过一封信,如此使性子,怎配得上朕对她多年的栽培教养?”
凤袅袅心里一口气堵上心口,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原来,自古皇室多薄情,是真的。
这世上有真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也是真的。
凤袅袅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从皇上口中,听到一句对曦瑶公主的关心。
他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不关心一女侍奉父子二人,对曦瑶公主是多大的屈辱。
更不觉得,他此刻的安稳的江山,有曦瑶公主的功劳。
他只觉得,女儿因此对他这个父皇有怨念,是不忠不孝。
一个女子,牺牲自己换来家国安宁。
到最后,百姓对她的付出毫不知情,连她的亲生父亲,南夏的一国之君,也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受万民供养不是她的选择,还之于民的方式也有很多。
视亲生女儿为交易物,是让人最心寒的一种。
感受到凤袅袅的情绪,君九渊从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
他还记得自己的承诺。
他会好起来,变得更加强大起来,让南夏再无第二个曦瑶公主。
片刻的沉默中,突然响起太监的一声尖叫。
“宁国使臣到!”
众人抬头,看到曦瑶公主和慕容真,并排着缓缓走进来。
↑返回顶部↑
看着俩人缓缓走进来,皇上当即换上了一副慈爱的面孔。
曦瑶公主朝着皇上行跪拜大礼。
“女儿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抬手:“朕的好女儿,快起来吧。”
慕容真身为宁国皇帝,自然不会屈尊降贵,只是微微弯了弯身子。
“南夏皇安好。”
皇上也朝他点头。
“宁皇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和曦瑶一起坐下吧。今日只是家宴,随意便好。”
今日的家宴,只请了君九渊和凤袅袅作陪,没有外人。
凤袅袅和曦瑶公主并排而坐,之间只有一人之隔。
她偏头看过去,感觉曦瑶公主比刚才所见,更见疲态。
只是还不等她问话,皇上先开了口。
“你们怎么那么久才过来?可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曦瑶公主掐紧手指,才能忍下心头百般情绪。
“多谢父皇关心,府上无事,只是女儿洗漱耽搁了一些时间。”
慕容真及时接过话头。
“曦瑶早已习惯了宁国饮食和气候,初来京城,有些不太适应。刚回府的时候有些不舒服,我便让她多歇息了一会。不好意思,让南夏皇久等了。”
这话,让皇上听着不太舒服。
他辛苦养大的女儿,在京城生活到十八岁,而在宁国生活只有三年。
回自己家,怎么会不适应了?
要不适应,也应该不适应宁国才对?
这是变相的告诉他,他的女儿已经跟自己不是一类人了吗?
皇上压着不悦。
“太子,朕不是叮嘱过你,公主府的一切都要和曦瑶出嫁前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安排的?”
君九渊不辩解。
“是儿臣之错。儿臣回去后就让人再去检检视有什么缺漏的。”
曦瑶公主开口道:“不怪皇兄。女儿已是宁国妇,离家多年,一时水土不服也是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一句宁国妇,让慕容真嘴角挑起。
但座上的皇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皇后见状,急忙岔开话题。
“曦瑶,你虽不是本宫亲自带大的,但及笄之后也在本宫的长乐宫住过几年。本宫自己没有女儿,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听说你回来,便让人准备了很多你以前喜欢的东西。你我母女多年未见,一会吃完饭陪本宫回长乐宫说说话,可好?”
曦瑶公主下意识看向慕容真。
直到慕容真点头,她才应下来。
“听母后的。”
皇上的一个目的达成,刚才升到嗓子眼的怒意,又生生压了回去。
后面的时间,都是皇上和慕容真商谈两国国事,君九渊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曦瑶公主低头不再出声。
只是她伸手端起茶杯时,不小心露出手腕的红痕,让凤袅袅心头一惊。
明明刚才在公主府门口见面的时候,她的手腕白洁无暇,什么也没有。
再看曦瑶公主,她面色如常,好似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座上的皇后目光往下一瞥,当即惊叫出声。
“哎呀,曦瑶,你手腕怎么了?”
说着话,皇后离开座位,快步走到曦瑶公主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
“这好像是绳子勒的,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母后,谁欺负你了?”
曦瑶公主难堪的将手腕掩进衣袖中。
“是我自己不下心伤到的,母后别担心,只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皇后不信。
那伤痕,明显不是不小心造成的。
她转头刚要质问慕容真是怎么照顾的,一旁的凤袅袅及时出声。
“母后,我那里有最好的金疮药,一会派人送去公主府。曦瑶公主用完明日就能恢复如初,母后就别担心了。”
凤袅袅这么一说,皇后才忍下心头的不悦,离开前还狠狠瞪了慕容真一眼。
宁国皇帝又如何?
若真是欺负了南夏的公主,就是不行。
皇后回了座位,慕容真却漫不经心的瞥了曦瑶公主一眼。
那一眼落在凤袅袅眼里,好像是对曦瑶公主没有把伤藏好的不满。
一顿饭吃完,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皇上带着宁皇和君九渊,去了御书房继续商谈两国国事。
凤袅袅和皇后,带着曦瑶公主往长乐宫走。
宁国的婢女一直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凤袅袅见状,看向柳儿。
“柳儿,宁国的贵客第一次来,你带她们去御花园转转,熟悉一下路。下次进宫别走错了地方”
皇后接话:“熟悉完再去本宫的库房,挑一些珠宝首饰送给她们。你们平日里照顾本宫的女儿,本宫该好好赏赐你们。”
两名婢女不为所动。
“我等奉我宁国皇上之命,保护皇后安全,不敢擅离职守,也不敢受赏。”
这是明目张胆的拒绝。
皇后和凤袅袅同时看向曦瑶公主。
曦瑶公主好似早就习惯了,表情波澜不惊。
“宁皇的命令,她们不敢违背。母后,皇嫂,我们走吧。”
没把人支走,凤袅袅只能让她们跟着进了长乐宫。
皇后刚才说,将曦瑶公主当亲生女儿的话,倒也不是假的。
曦瑶公主之前在长乐宫用过的衣服首饰,还有住过的房间,皇后都原封未动的留着。
并且安排了人每日打扫,今日走进去,还和三年前一样。
那件接到和亲圣旨前,正准备换的鹅黄色衣服,依旧以原来的样子叠放在床上。
连桌上摔碎的玉簪,也被粘好,安静的放在她以前最常放的匣子最上面。
那桌上,还放着好几摞绫罗绸缎,和一些首饰,都是最近京城时兴的款式。
以前皇后也时常把新进的好东西端来放在那个位置,让曦瑶公主随便挑。
一切就好像她没有和亲,没有嫁人,只是出去贪玩半晌,夜半归家。
曦瑶公主缓缓走进去,将那枚玉簪放在手心仔细抚摸。
那是她爱过的人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原本想头戴这枚簪子,穿着床上那件刚做好的鹅黄色裙子,出城迎接他的爱人剿匪凯旋回京。
她计划着和他一起,去父皇面前求旨赐婚。
只是突然的和亲圣旨,打碎了她所有的梦,也让这玉簪脱手掉在地上。
而如今再回来,这三年的光景,恍惚如上一世的噩梦。
↑返回顶部↑
皇后看着曦瑶公主捧着玉簪久久不语的样子,更加心疼起来。
今日,从她第一眼见到曦瑶公主,就明显感觉,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天真烂漫,永远爱笑爱跳,爱搂着她撒娇玩闹的曦瑶公主了。
她表现出来的这份沉默隐忍,是这场和亲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摧残。
这是皇上想要的。
却不是一个母亲想看到的。
这孩子纵使不是她亲生的,她也没办法忍心她受苦。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楚。
“想当年,你虽有公主府,但还是最喜欢住在本宫这里。本宫记得,你就是从这个房间里出嫁的。”
确切的说,是从这个房间里,被强行带上和亲马车的。
“这次回来,你要是还想住这里,本宫随时欢迎。”
不等曦瑶公主说话,身后的婢女又开口了。
“皇上疼爱皇后,一日也离不开。还请皇后及时回公主府。”
皇后再也忍不住,立刻板下脸来。
“主子还没说话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多嘴?桂嬷嬷,按照我南夏规矩,随意插嘴替主子做决定,该当何罪?”
桂嬷嬷立马站出来。
“初犯者掌嘴一百,再犯者杖毙!”
那两名婢女一听,当即就慌了。
“我们是宁国人,你们南夏国的规矩管不了我们。”
凤袅袅道:“曦瑶公主是我南夏的公主,既然回了南夏,自然就按照南夏的规矩来。现在当着我们的面,你们都敢这么欺负你们的主子,我倒想去问问宁皇,我们南夏的公主在你们宁国,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看你们的宁皇是护你们这两个奴婢,还是维护曦瑶公主和南夏的颜面。”
凤袅袅在威胁两个婢女。
这事若真闹到慕容真面前,慕容真必然不会为了两个婢女,和南夏闹僵。
何况,这还是在南夏的地盘。
两个女婢相互看了一眼,最终忍气吞声的跪下来。
“皇后恕罪。是奴婢说错话了。”
曦瑶公主道:“起来吧。你们把母后送给我的东西送去公主府,我和母后说完话,会自己回去的,不留宿后宫让你们为难。”
听闻曦瑶公主晚上回去,那两名婢女再不敢多说什么,端起桌上的东西就退了出去。
宁国的人一走,长乐宫便只剩下自己人了。
凤袅袅当即命柳儿和桂嬷嬷去宫殿外守着。
皇后几步走过去,抓住了曦瑶公主的手。
那手腕上的红痕,再次暴露了出来。
“跟母后说实话,宁皇对你,到底怎样?”
曦瑶公主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关心,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母后,不是我不想为父皇分忧。我若是再回宁国,我会死的。”
委屈一旦倾诉出来,就再也刹不住闸。
凤袅袅也是在曦瑶公主的声泪俱下中,才知道她在宁国的日子,有多难熬。
老宁皇好战、暴躁。
他对南夏的国土一直虎视眈眈,拿不下南夏,便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和亲的曦瑶公主身上。
刚嫁去宁国的一年里,曦瑶公主常常被虐待得遍体鳞伤。
她怀过老宁皇的孩子,又被生生打成了流产。
好几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又被老宁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年后老宁皇死了,她以为终于可以回国。
却没想到,慕容真要了她。
她给皇上写信,哀求过让她回家。
可皇上却又把她给了慕容真。
慕容真许她皇后之位,在外人面前,给她极尽的宠爱。
可没人能听到每晚从床榻上传出来的哭泣和哀求,也只有近身伺候的人,能看到掩盖在她衣服下面的伤痕累累。
曦瑶公主说着,将衣服褪去。
那冰肌玉骨原本该是洁白细腻,可此刻触目惊心的道道伤痕,交错纵横的闯入眼帘。
凤袅袅瞪大了眼睛,瞬间停滞了呼吸。
那些伤新旧程度不已,最明显的,连血渍都还未销。
很明显,就是今日造成的。
“这些,都是慕容真伤的?”
曦瑶公主含泪点头,声音咬牙切齿。
“慕容家的人,都是变态。”
皇后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本宫现在就去让皇上把他赶出南夏。”
“母后且慢。”
凤袅袅及时叫住了皇后。
“父皇两年前没有接曦瑶回来,现在,也不会为了曦瑶挑起和宁国的战争。这事传出去,难堪的只能是曦瑶。而且等回了宁国,曦瑶就更没有好日子了。”
皇后急得声音发颤。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曦瑶再回到那个恶魔身边去?”
凤袅袅给曦瑶公主穿好衣服,抓住了她的手。
“你牺牲自己,为宁国和南夏之间换来了三年和平,这已经对得起你受过的所有供养,你不欠任何人。以后不管父皇如何规训你,你都不要再听,你有权为自己活。慕容真看似和老宁皇不同,但实则一样野心勃勃,只是他善于隐藏罢了。宁国和南夏这一仗迟早要打,而你也必须在开战之前脱离宁国皇后的身份。否则到时候,慕容真一定第一个拿你祭旗。”
皇后听着心惊肉跳,看向凤袅袅满怀希望。
“袅袅,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凤袅袅想了想。
“你现在先回去,我会想办法,让慕容真最近不能碰你。一切,就等过几日虞国进京。”
让曦瑶公主再回去,皇后是一万个不放心。
可曦瑶公主说,她若是不会,慕容真夜闯后宫来要人都有可能。
如今皇上不护着曦瑶公主,事情闹大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凤袅袅亲自送曦瑶公主回了公主府。
自从听说凤袅袅和皇后单独和曦瑶公主相处了,君一就站在院子里眼巴巴等着凤袅袅。
凤袅袅一回来,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先去了薛戬的院子。
“你快帮我在万愈膏里加一样东西,我要它不改变治伤的作用,对女人没损害,但要男人碰了就对房事丧失兴趣的那种。”
薛戬捏着胡子细细琢磨,最后表情有点为难。
“这玩意,有是有,但用多了会伤根。你确定要用?”
凤袅袅反问:“你确定它对女人无害?”
薛戬非常确定。
“那药是专门针对男人的,就跟你们女人喝了堕胎药会流产,但男人喝了没事,是一个道理。”
凤袅袅:“会被其他懂医术的人发现吗?”
薛戬拍着胸脯保证。
“我给你用的,那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一般人看不出来。”
凤袅袅这下彻底放心了。
“用,多用点。”
↑返回顶部↑
凤袅袅从薛戬的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君一还站在门口等她。
见凤袅袅出来,君一一个箭步跨过去。
他一副急切的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欲言又止的样子,
可忍了好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她过的,是不是不好?”
凤袅袅沉默片刻,反问道。
“她如今这般,就算是能重回南夏公主的身份,也再无往日恩宠。她可能会被唾弃,所有你能想到不好听的骂声,都会落在她身上。这些,你还愿意跟她一起承担吗?”
君一眼底晦暗复杂,可又带着一抹坚定。
“只要是她的选择,我都愿意全力以赴帮她实现。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在我心里,永远是三年前我最爱的样子。若京城不能容我们,我们便远离京城。若世人不能容我们,我们便归隐山间老林。总之,只要她愿意回来,我必生死不辜负。”
凤袅袅心底情愫翻滚。
君一的存在,大概是曦瑶公主悲惨人生中,最后的一抹亮光。
这一席话,也惹得身后跟着的柳儿抽泣出声。
“曦瑶公主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明明可以留在京城,和你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可为什么非要……”
“柳儿……”
凤袅袅及时出声打断了她。
“去送药吧。”
柳儿抹了把眼泪,拿着加了料的万愈膏离开。
君一见状,心底的预感更加不好。
“她受伤了?是不是慕容真干的?”
凤袅袅很想告诉君一,她今天看到听到的一切。
可心里有一道理智的声音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怕君一会忍不住去杀了慕容真。
慕容真该死,可他不能死在南夏人手里。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有些事情,等她脱险之后,若是她愿意,就让她亲自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暗中守着她,保护她。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的一时冲动和鲁莽,她需要我们一起救她出水火。”
君一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往深了想。
他郑重的双手抱拳,朝着凤袅袅深深一拜。
“若太子妃能救她脱离苦海,我君一这条命就是太子妃的,后半生任凭太子妃差遣。”
凤袅袅抬手把他扶起来。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万千思绪如一团乱麻。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深夜靠在君九渊的怀里,凤袅袅将那些不能跟君一说的,都告诉给了君九渊。
她得让君九渊知道她所有的计划,方便她后面行事。
君九渊听完,眼底的沉色加重。
“你放心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凤袅袅仰起头,看着君九渊的侧脸。
“曦瑶公主是不幸的,但能遇到君一这样的爱人,遇到你和母后这样的家人,也是另一种幸运。你知道她的生母是谁吗?这个时候,怎么不见她生母露面?”
对于这个问题,君九渊亦是摇头。
“她是父皇有一天突然从宫外抱回来的,没人知道生母是谁。后来就一直由太妃抚养,及笄礼之后,才交给母后教导。其实不是只有她,父皇还抱回来过一个男孩,比十五皇子大几岁,是十四皇子,名为君九燕,如今也在太妃宫里养着。母后见过那孩子,发现他和曦瑶公主长得很像。”
凤袅袅猛地坐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有可能在宫外还养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可凤袅袅很快又质疑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可为什么呢?他是皇上,喜欢谁纳入后宫就是,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养在别处?”
君九渊眯了眯眼睛。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能见光。”
皇上再次迈进了冷宫。
这次不是他主动来的,是龙紫叫他来的。
龙紫在空气中发出一种很细小的微鸣,那声音只有和她亲近过的皇上能听到。
龙紫被从殉葬队伍里救下来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向皇上主动发出邀请。
彼时,皇上正准备去皇后的长乐宫。
走到长乐宫门口听到声音,毫不犹豫的调转了方向。
他依旧是遣散了所有的太监宫女,自己在后宫绕了好几圈,最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冷宫。
对于龙紫的主动邀请,皇上欣喜若狂,满面春风。
“才几日不见,这么快就想朕了?”
皇上一看到人,就要生扑过去。
结果被龙紫闪身躲开,让他扑了个空。
龙紫揪着皇上的衣领,将人拉到眼前。
她的眼神,是不曾有过的犀利。
“听说,你让曦瑶侍奉了宁国两代君王?”
皇上愣了片刻,来时一路上心头窜动的兴致,此刻淡了淡。
“你大概不知道,收继婚是边陲诸国很普遍的传统,既然嫁给宁国,就该从其国俗,有何不可?”
“老宁皇死多久了?”
皇上道:“两年前。”
龙紫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当初瞒着我把她送去宁国和亲,后来又瞒着我让她再嫁丈夫的儿子。这些事情我若不问,你不主动告诉我一个字。君无羡,你当我是死了吗?”
这是龙紫第一次向皇上发怒。
为了她之前从未在乎过的女儿。
皇上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直呼大名了。
可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脸上透着不悦,将龙紫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掰开。
“是你自己说的,他们从这里出去,就跟你没关系了。”
龙紫道:“他们是跟我没关系,但不代表你可以不把他们当人看。我若继续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准备让她嫁几次?”
皇上一脸的无奈。
“慕容真现在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让她再嫁?”
龙紫紧盯着皇上,现如今对他的话全不相信。
“宁国和南夏不会永远是友国。到那日,你第一个牺牲的就是曦瑶。君无羡,我后悔了。
皇上嗖得抬眼看过去。
“你想干什么?”
龙紫道:“我要出去。我要以曦瑶和九燕生母的身份,要你后宫之主的名分。”
皇上气得当场脸都黑了。
“朕当初要封你为后,是你不肯要。现如今金家势力庞大,皇后亦无过错,你让朕如何罢免皇后?”
龙紫置若罔闻,不管不顾。
“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皇上忍着怒火打着商量。
“朕一直想把皇位让给我们的儿子。你再等等,等朕处理干净外面的事情,为九燕登上太子之位扫清障碍,你再出去也不迟。到时你便是太子生母,岂不风光?”
龙紫缓缓偏头,嘴角嵌着冰冷瘆人的笑意。
“只要我想,南夏的皇位唾手可得。用得着你让?”
↑返回顶部↑
皇上被龙紫气得心头的火气乱窜。
但他深知,龙紫不是在开玩笑。
龙族虽被封印东海海底,但龙紫有开启海底封印的办法,亦有号令龙族军的兵符。
若是任何一个国家,皇上都敢豁出性命拼一拼。
但对上龙族,他丝毫没有把握。
龙紫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皇上不得不服软,忍着火气,指着墙上的画像。
“这江山,是皇祖父亲手打下的。你那么爱他,忍心毁了他的心血吗?”
龙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墙上的人慈眉善目的笑着,好像也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皇上以为,他的话可以让龙紫改变主意。
可谁知,龙紫却不屑的冷笑一声。
“我都给你生两个孩子了,你却希望我更爱另一个男人,还想用这份爱让我自我道德绑架。不觉得可笑吗?这是你君家的江山,我就算真毁了,又如何?”
皇上气得说不出话来,嘴角直抽抽。
许久,才沉声开口。
“朕保证,若宁国和南夏开战,一定不伤曦瑶性命。以前不管和亲还是二嫁,朕都以为你不在乎。若知道你这般关心她,又怎会不同你这个生母商量呢?”
龙紫回过头,目光平静的看他。
“你该庆幸,她不是龙族纯正血脉。否则她在宁国流得每一滴血,掉得每一滴泪,都是宁国覆灭你南夏国的利剑。”
皇上当然知道,否则又怎么可能舍得,将龙族的纯正血脉让给宁国。
龙族人,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宝藏。
就像眼前的龙紫一样。
皇上见龙紫没有先前那么生气,试探的搂住她的肩膀。
龙紫没有甩开,皇上的胆子更大一些,手掌向下搂住了龙紫纤细的腰身,将人拉近。
“曦瑶是你和朕唯一的女儿,她受苦,朕也很心疼。只是宁国一直对南夏虎视眈眈,唯有曦瑶那般绝色的女子,能让宁国熄了战火。朕也是为了保住皇祖父的江山,别无它法。你一向善解人意,能理解朕的,对不对?”
龙紫慢慢抬头,看向皇上的眼底全是轻蔑之色。
“用自己亲生女儿,换取你的江山,还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你卖惨示弱的道行,可比你皇祖父当初骗我离开东海的时候,差劲多了。”
皇上哄人的计谋失败,脸色沉了沉。
龙紫继续悠悠的出声。
“听闻,那皇后对曦瑶不错。看在曦瑶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让你废后。”
皇上沉沉的脸色刚要扬起来,龙紫再次开口。
“你就给我个皇贵妃当当吧。听说皇贵妃位同副后,也合我意。”
皇上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目光紧紧锁住龙紫。
“你告诉朕,你为何突然要出去?你不是最不喜欢外面那些繁琐的规矩吗?”
龙紫抬起目光巡视四周。
“突然觉得当缩头乌龟太久,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怎么,你不敢让我出去?怕外面优秀的男人太多,我也像那个苏贵妃一样,给你戴绿帽子?”
皇上突然将龙紫打横抱起,大步的朝着床榻走去。
“你的身上,处处都是朕的烙印。朕有信心,外面的男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长乐宫。
皇上走到皇后宫殿门口,又走了。
桂嬷嬷出去打听了一圈,带回来了讯息。
皇上竟然连最贴身信任的王喜公公都没带,而且他们找遍了皇上平日里常去的几个地方,竟然都没发现皇上的人影。
皇后想起苏贵妃被被禁足那晚,皇上也是这样,一个人去了没人知道的地方。
再回来,那身上的痕迹分明是刚做了男女之事的,还是一个他非常在意,允许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女子。
皇后觉得反常,当即就让人把讯息送去给君九渊。
公主府。
曦瑶公主刚回府没多久,柳儿就来了。
她将万愈膏亲手交到了曦瑶公主手里,还把药效大夸特夸了一遍,保证曦瑶公主的伤睡一觉一定能恢复如初。
曦瑶公主是信任凤袅袅的,当即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痕就要试一试。
这时,慕容真却带着他的随行大夫走了进来。
“去,看看那药是否如她所说。”
柳儿手里的药当即就被人抢走。
柳儿不服,但宁国人太过凶悍,她心里害怕不敢硬怼。
只敢弱弱的缩在一旁,把这辈子知道的脏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那大夫将药膏取出一些放在手背上。
闻了又闻,看了又看。
最后还不死心,又将药膏在手背上摊开,继续看。
柳儿仰着下巴,一脸不屑的看着他的动作,偶尔还翻个白眼。
那表情好像在说:看吧看吧,老薛的东西,你看得明白吗?
那大夫看了好一会,最终得出结论,这确实是治疗外伤的药。
慕容真将药瓶拿在手里。
“都下去吧,皇后的伤朕来帮她。”
柳儿猛地看向曦瑶公主,满眼的担心。
曦瑶公主只是淡定的朝她点头。
“替我多谢皇嫂的药,改日我必登门拜谢。”
柳儿没办法,只能屈膝告退。
等其他人都退去,房间里只剩下慕容真和曦瑶公主。
慕容真从药瓶里取出一些药膏在指腹,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曦瑶公主的手腕,仔细的将指腹上的药膏一点点涂在她的伤口处。
他目光温柔,指腹小心翼翼的轻柔。
不知情的,当真以为他是一个好丈夫。
可随着指腹的力气慢慢加重,曦瑶公主的表情也染上了痛苦之色。
她想抽回手,却被慕容真紧紧攥住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指腹还在用力,让原本就红肿的伤口更显狰狞。
曦瑶公主疼得浑身颤抖。
“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慕容真脸上依然是笑着的,好像那残忍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伤口是你故意露出来让人看到的,对吗?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南夏会有人关心你?嗯?”
曦瑶公主脸色苍白,抓着慕容真的手想掰开。
可她的力量有限,丝毫撼动不了慕容真分毫。
曦瑶公主仰起头,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染上了雾气。
“我说了一会要见父皇母后,不要在明显的地方留痕迹。是你非要绑我的手,现在又来怪我?”
一行泪从曦瑶公主眼角滑下来,滴在了慕容真的手背上。
他手上的力气放松了一些,曦瑶公主趁机挣脱开他的禁锢。
只是还不等她松口气,让她心生恐惧的阴影再次把她压倒在床上。
↑返回顶部↑